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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偶像世紀的飯菜是出了名的差,前兩季跟這一季一樣難以下咽。倒不是奕安娛樂缺錢,只不過人所共知,愛豆是沒資格吃飽飯的。所以,當學員們進入節目組看着每日的白菜炒包菜并不意外。

又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景妍撿好了自己青菜,端着餐盤準備找個位置坐下,卻看見遠處的何渭,也在吃飯,還看見了正在找座位的她。

四目相對。

她尴尬極了,想着如果有個地洞或許可以鑽進去。

然而沒有地洞,還必須跟何渭打招呼。

“何老師。”

禮貌性地喊了一聲,不欲多做停留,卻聽得身後的人聲傳來。

“坐這兒吧。”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子。

她嘆氣,僵硬地回過身來,把餐盤放在桌上,低着頭,“吧唧”把一根青菜塞進口裏。

氣氛有些凝滞。

何渭拿起筷子,不經意問道:

“我很好奇,你唱歌是誰教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

誰教的?他難道是覺得自己有幾分像陳安嗎?

“沒有特定的老師,都是公司安排。”

何渭頓了頓,喝了一口白水。

“有沒有喜歡的歌手?”

問得很随意,她卻有些緊張,心漏了半拍。

腦中閃過一大串國內外知名的歌手的名字,最後,卻像打一個賭似的,說出了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自己:

“陳安。”

她擡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很多年沒見過何渭了,她想知道何渭對陳安是什麽看法。

何渭卻向她提了另一個問題。

“為什麽喜歡陳安?”

她本以為何渭會評價一下陳安,沒料到何渭卻反問她問題,一時腦子有點亂。

“沒有原因。”

何渭笑得輕微:“她的确是一個值得學習的歌手。”

端着餐盤起身了,他沒有回頭,背影瘦削,身姿颀長。

景妍喜歡陳安,他并不意外。

初評級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

一個人只有深深地喜歡上另一個人,才會了解她的唱歌方法和習慣。景妍學陳安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其他導師不清楚,他很明白,如果換一張臉,景妍跟陳安甚至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她對他似乎沒有太多好感,不過被隐藏的很好,說話的時候會不經意地透出來。如果是陳安的粉絲,景妍這麽做并不意外。

當年的小報消息裏,他和陳安、徐冉那些不光彩事情也是被傳得有模有樣,雖然外界的人難免添油加醋,但是他對不起陳安是真的,他無可辯駁。

景妍其實跟陳安很像。

主題曲評級的時候,同樣是幫助其他學員,她從來不知道怎麽找鏡頭,也不會刷存在感。陳安也是這樣,喜歡音樂就把自己關起來寫歌,這可能就是粉随正主。

餘珈安把手邊的策劃案放在一旁。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主推的學員,在進節目之前就為其設置了人設和劇本。

宋熙和施淺是pop娛樂的主推,一個是全能ace,另一個是元氣少女。為了鞏固人氣,公司甚至想把兩人捆綁在一起,湊成cp。事實上,營銷确實奏效,網絡上宋熙和施淺的cp粉随着節目的播出呈幾何式增長。雖然有的時候,cp粉中存在偏袒的現象,宋熙粉總罵施淺粉絲吸血,不過大部分cp粉兢兢業業地同時為兩人投票,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宋熙和施淺的票數一直蹿升。

這個時候,藍家坐不住了。

藍非夏的票數并沒有達到預期。

藍家縱橫金融圈多年,但在娛樂圈運營的經驗不足,事先缺少策劃,藍非夏雖然鏡頭很多,但是人設不鮮明,粉絲增長也比較緩慢。

餘珈安接到藍家的指示,要為藍非夏打造劇本和人設。

她心裏其實是不太樂意的。

藍家是一尊大佛,藍非夏是一尊小佛,都得供起來,半分都亵玩不得。

人設雖然有虛假的成分在,但是也得根據本人的性格來設定。如果太離譜,很容易崩壞,還不如不立。

之前就接過藍家的千叮咛萬囑咐,這段時間,她也不是沒有關注藍非夏,但确實找不出來什麽明顯的吸粉點。

策劃部的人各個愁眉不展,低着頭,睨着文案,看了好幾十分鐘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餘珈安嘆氣,想到之前的那個方案,雖然差點意思,可是現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說道:“那就文藝少女吧。”

話音一落,底下的工作人員如蒙大赦,連忙互相點頭。

“文藝少女挺好的。”

“藍非夏本身會小提琴,很文藝嘛”

“安安靜靜的小女生,這個人設是挺相符。”

……

只有贊同,沒有反對。

餘珈安知道,再問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文藝少女就跟許多年的“玉女”人設一樣做作,虛假,吸不吸得到粉還得兩說。

不過,這也不關她的事。

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她盡了人力,藍非夏的發展不是她能說了算的。

恍惚間,想起另外一個人。

景妍。

在現階段的出道位的人選中只有她是沒有人設和劇本的。

沒有就已經有這麽高的人氣,如果有了呢?

她不敢想……

練習室的景妍正感受着藍非夏那極低的氣壓。

方圓幾米內,以藍非夏為中心,無人敢接近。

她一個人靜靜地屈膝而坐,傾斜的陽光灑在瓷白的小臉,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手邊的歌詞單子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過,她垂眸看着它,許久都不眨眼。

其他組員都各自練着自己的部分,沒膽子打擾藍非夏。

景妍作為隊長卻不能讓這種氛圍繼續下去。

雖然之前是歌手,solo的時候比較多,但是她很清楚,舞臺表演不僅僅是一個人的事。有伴舞的時候,她會和舞者認真地商量舞臺呈現和走位,沒有伴舞的時候,也要和音樂、舞美團隊一起配合,才能有完美的舞臺表現。

誠然,藍非夏也沒有偷懶,可她并不願意和大家呆在一起,作為C位,她的舞臺任務本應該比旁人更多更重,配合的要求也更高,顯然她現在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景妍決定跟藍非夏談談。

她在心裏給自己打了很久的氣,終于下定決心走向那座美麗的冰山。

在凍住之前,她開口。

“非夏,我們要不要再合一遍舞蹈,好像大家都沒怎麽記住動作??”

摸了摸鼻子,掩飾緊張。

慢慢地,藍非夏的視線從歌詞單子上轉向景妍。

眼神幽深,放出的光是漫長而穿透的。

“不要。”

簡潔有力,掉落了一地的冰雹。

凍住的某人:“……”

冰山繼續發話。

“別擋着,還要看書。”

某具僵硬的身子緩緩回身,看見身後門框邊上,舉着攝像機的攝影師正在門口張望着,想進又不敢進。

眼神是同樣的尴尬。

她繃着面皮笑了笑,對着門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攝影師卻仍然沒有進去的意思,怯生生一指藍非夏。

藍非夏面上仍然沒有太多表情,眸光有一瞬間的暗淡。

她把歌詞單放下,拿起窗戶邊上的一本厚厚的書。

随便翻開一頁,下視,看書。

看見這幕,攝影師的腳才游移着邁了進來,便進還邊揮手示意身後的工作人員一起進來。

不一會兒,各種設備擺好了。

藍非夏沒有移動位置,仍是坐在那裏,陽光照常灑下來,落在微微泛黃的紙張上。

攝影師選取着角度,錄下她看書的影像。

海藻一樣卷曲着,頭發蓬松,有一绺兒劃過了書頁,微不可察地就像是葉子飄到水面,搭拉出的聲音也是輕悠悠的。

不久,攝影師又轉移設備的方向,對着正在談話的葉姣和舒語。

她倆剛剛已經練了很久,這會兒正坐下來略微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就被拍到了。

兩人一臉訝異,似乎并不想被拍到。

然而攝影師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素材似的,對着兩人愕然的臉拍了許久。

然後,兩人更愕然了……

景妍突然有些明白,攝影師應該是進來拍攝藍非夏的,剛剛在門口等了很久,應該是等藍非夏拿書來看,但是她的架子又太大,在看歌單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便只能一直幹等。葉姣和舒語等人本來應該是不在拍攝範圍之內的,不過攝影師看到她們驚訝中帶着喜色,應該是意外的素材。

綜合攝影師拍攝的意圖,應該是為了襯托藍非夏。

她突然有些辛酸。

不是為自己,是為了那些努力練習的組員。

辛苦的練習過程不在拍攝範圍之內,好不容易有的鏡頭,卻是做了襯托。

其實她來之前看過很多這樣的節目,對劇本和人設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真正置身于其中,尤其是跟這些努力的學員接觸後,她才明白這種惡意的剪輯有多麽令人發指。

拍攝還在進行着。

微風從窗戶漏進來,吹起藍非夏細長的發絲。

景妍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作者有話要說:  陳安:和前男友見面你們知道我有多尴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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