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宿舍裏, 景妍醒來的時候，池涵正托腮看着她。
“你知道剛剛在酒店那邊，發生了什麽嗎？”
揉了揉巨疼的腦袋, 景妍愣是什麽也回憶不起來, 她那時候喝醉了, 只記得自己一杯一杯地沒停過，之後發生了什麽是一點也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你扶我回來的嗎？”
“嗯。”池涵應了一聲, 繼續道，“那時候，你一個人灌了四五瓶酒，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沒想到你這麽能喝……”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從被雪藏後, 她就養成了酗酒的習慣，不沾酒還好, 一沾酒就止不住, 十幾年來一直都是這樣, 自從變成景妍後, 已經很久沒有碰酒了, 這一次是個意外。
池涵看着景妍的樣子, 有些擔心道：“下次還是少喝點吧，喝多了酒對身體不好。”
景妍笑笑，點頭。
“還有一件事。”池涵有些吞吞吐吐, “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
景妍：“什麽事？”
池涵：“就是那個，當時你喝醉了，是江總扶你到休息室，又給你蓋了毯子。”
景妍：“？？？”
“看清楚了嗎，說不定是工作人員呢？”
池涵斬釘截鐵道：“不可能，絕對是江總，普通工作人員能有他這氣質？我絕對沒看走眼。”
景妍忍着酒精的刺痛，努力在記憶裏搜尋着，迷迷糊糊之間仿佛有一個修長的身軀托起她的手臂，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
“好像是有個人扶我。”她揉了揉太陽xue。
池涵：“那就是江總了，我就說嘛。”
景妍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剛剛搜尋記憶的時候想到了另一件事。
“池涵，蕭瀾找到了嗎？”
池涵嘆了口氣：“唉，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她不在酒店也不在宿舍，真不知道哪兒去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景妍側頭張望，看到蕭瀾的桌面很幹淨：“但她的東西都不見了。”
池涵：“我也想到了，可能是之前我們在吃飯的時候，她就回來收拾東西了吧。”
景妍有些憂心忡忡：“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黎明前夕，天空黑漆漆的，東方微微露出一點魚肚白。
蕭瀾拖着行李箱，學員宿舍的光點離她越來越遠。
草叢裏的露珠濕冷，浸潤了腳踝。
前方，一輛黑色轎車駛來，副駕駛搖下車窗，叫了一聲：“蕭瀾。”
她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把行李放在打開的後備箱裏，又打開車門。
鐘雪提看到蕭瀾已經坐好，便跟司機道：“開車。”
車子緩緩行駛着，天還沒亮，學員們們大多沉睡。
蕭瀾看着車窗外一棟棟學員大樓移動着，由大變小，最後看不見。
鐘雪提從後視鏡看見蕭瀾的神色：“怎麽了？舍不得？”
蕭瀾沉默。
鐘雪提：“是你叫我現在來接你的。”
蕭瀾仍是不答，只是呆呆看着窗外。
鐘雪提：“我也不怕告訴你，第十一名本來是你。”
蕭瀾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秀眉微蹙：“本來？”
“哎呀，你還不知道吧。”鐘雪提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裹上的善意的外衣，“公司跟奕安商量過了，你和程音只能出一個人，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蕭瀾悶聲，只問了一句：“為什麽？”
鐘雪提當然知道蕭瀾的意思，她的人氣比蕭瀾高，公司沒道理選擇程音，但她畢竟是年輕，有些事情又哪裏是看人氣呢。
“你就當是公司對不起你吧。今後……”
“今後？”蕭瀾冷哼：“別以為我不知道程音都幹了什麽。”
鐘雪提自然清楚程音都幹了什麽，她當練習生的時候就找過不止一個金主，爬過很多人的床，不過，意外的是，蕭瀾這丫頭并不像表面上這麽單純。
平時跟個悶葫蘆一樣，原來這些事情她也都清楚。
鐘雪提道：“我當然知道。”
蕭瀾不解：“那公司還……”
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鐘雪提打斷她：“這很正常。”
蕭瀾愣怔住，雖然她平常也對娛樂圈的混亂有所了解，但是用“正常”這個詞語去形容程音幹過的那些事還是讓她不能接受。
鐘雪提笑笑：“畢竟還是年輕，不知道機會的寶貴。”
“你所知道的那些當紅女星，絕大多數都是爬過床的，又有幾個是幹淨的呢？”
“如果想要幹幹淨淨的，為什麽要來娛樂圈？”
她說完這些話，臉上的笑意更盛，這笑卻讓蕭瀾瘆的慌。
對啊，既然來了這個圈子又怎麽能幹淨呢？
見蕭瀾沒有說話，鐘雪提又說：“你爸的病要用美國最先進的技術才能治好，國內根本沒有對症藥，現在也就是等死對吧？”
聽到別人提她的家庭，蕭瀾習慣性地低頭。
鐘雪提：“別不好意思，他老人家也就最多能撐兩年吧，如果這兩年你能火起來，那麽醫療費什麽的也就順利成章了吧。”
蕭瀾沒料到她能猜中自己內心的想法，有些驚訝。
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唱歌跳舞，也不願意當明星，入圈也是為了給父親治病，她沒有文憑，沒有特長，有的就是這張臉。從小到大，這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了。
只可惜，進了娛樂圈才發現，這行裏美女太多，像她這樣的，只能被湮沒。
蕭瀾看向鐘雪提，一字一頓道：“我想火，該怎麽做？”
鐘雪提看蕭瀾這麽上道，便知道自己看對了人，蕭瀾比程音有潛力，只要她願意善加利用，火過程音實在是再輕松不過的事了，就算是程音現在出道了，新女團期限也不過一年，等到熱度消退了，一切都是未知數。
她拿出一張名片，把它扔在了蕭瀾的的腿上。
不知為什麽，她覺得蕭瀾一定會接。
第二天，景妍先是跟離開的學員們道了別，然後跟着EA girls的一行人一起到了機場。
雖然之前已經料到了，接機的粉絲會很多，但是真的到了現場，她才感覺到大家的熱情。
“景妍，景妍，景妍！”
一些小粉絲聲嘶力竭地喊着，嗓子幾近沙啞。
她是第一個出來的，看見一堆舉着她名字手幅的粉絲。
粉絲的聲音很大，恍恍惚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時候她還叫陳安，粉絲也是這樣喊着她的名字。
她停下腳步，接過小粉絲遞給她的信件。
“多謝。”
身後的藍非夏有些不耐，她不喜歡被這些粉絲圍繞的感覺。
一個十五六歲的女生帶着滿滿幾袋信件，準備遞給藍非夏，卻被她一把推開。
藍非夏加快了腳步，躲開那些粉絲伸出的手，又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
有其他家粉絲拍到了這段視頻，放到網上。
【藍mm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酷啊。】
【不愧是她，精彩。】
【幸虧她不是我愛豆，不然我早都脫粉了。】
【對啊，什麽态度，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不過，她的粉絲好像就喜歡她這樣。】
【這種拒不營業渾身都寫着拒絕的愛豆其實也挺帶感的，哈哈。】
【藍非夏：我就是冷漠本人。】
EA girls的一行人很快在公司的接送下到了別墅。
別墅很大，一共有四層，每兩個人一個房間。
學員們都是自行選擇合住的對象，池涵和景妍住一間，宋熙和施淺住一間……
十一個人，最後留一個人單住。
程音是那個被留下來的人。
她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收拾行李。
【我記得程音mm跟很多出道學員關系都很好啊，怎麽會這樣。】
【太尴尬了，都沒有人想跟她一起住的嗎？】
【不敢相信……】
池涵看見網上的彈幕，譏诮道：“那可不，她熟的人太多了……”
頓了頓：“都是塑料情啊。”
景妍一笑，她已經習慣了池涵的毒舌。
一覺醒來，景妍便起身去奕安娛樂。
公司給EA girls的每個人都分配了經紀人，景妍也不例外。
這是她第二次來奕安，第一次來還是練習生，呆的時間不長，面試完就走了，這一次是作為女團成員在奕安工作，身份完全轉換了。
經紀人畢恭畢敬地拿了一堆文件，放在景妍面前。
“你的資源好得嘞……”
“其他成員可沒有這麽多代言邀約。”
想來也很正常，自己畢竟是C位，外面那些想賺快錢的品牌肯定都會選自己，景妍仔細地翻閱了品牌方的合同，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麽這些合同裏，乙方都是奕安娛樂景妍？”
“不應該是魅影娛樂景妍嗎？”
雖然在這一年裏，EA girls是由奕安娛樂運營，但她畢竟是魅影娛樂的藝人，前面怎麽能冠上奕安娛樂？
經紀人解釋道：“魅影娛樂已經把你的合約轉給奕安了。”
景妍：“所以？”
“所以，你以後就一直是奕安的藝人了，一年之後也是。”
景妍有些吃驚，消化着這些話。
她不明白魅影娛樂為什麽要把她的合約轉給奕安，不過兩方既然談妥了，那麽也有其原因，她也不好多說。
但是魅影就這麽把她賣了，未免太過短視……
忽然記起欠喬姐的二十萬還沒有還清，景妍後背一涼，清醒過來，開始翻看合同。
經紀人看景妍突然來了精神，便認真地指着文件一個個介紹：
“這個是代言不是全線，是洗浴線。”
“這是一個大品牌，所以給的title也不會很高，只是推廣。”
“這個不錯，是一個新品牌，剛在淘寶開的，給的還是全線代言。”
景妍看了看，從沒聽說過，應該是什麽微商牌子。而且，附加的條款裏還有銷量，這種擺明了是想要賺粉絲的錢，割韭菜。
偶像靠的當然是粉絲，但她經歷過沒有粉絲的低谷，知道簽這種代言只是消耗。
經紀人見景妍對這些代言似乎沒有興趣，便道：“我聽說宋熙也簽了不少，這些代言很多都是有地廣的，真的不錯。”
景妍當然知道地廣是什麽意思，在各大商場和地鐵播放廣告，的确有助于增加人氣。
但那，說到底，也是用粉絲的錢來裝點自己，實在沒什麽意思。
當初出道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做音樂，如今有了人氣，她希望能給粉絲留下一些真正有意義的東西。
經紀人用殷切的目光望着她：“簽哪個？”
景妍：“哪個都不簽。”
經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