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決賽舞臺, 每個人都有一個solo的機會。
節目組選了幾首歌，都是符合景妍嗓音特點的歌曲。
她翻了翻歌單，凝視半晌, 又合上。
“我還是自己寫歌吧。”
工作人員愣住。
這怎麽可能, 離決賽時間不過一周了, 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寫出一首完整的歌，再者說了, 就算寫出來的, 後期彩排也還需要時間，不可能一寫出來就上臺唱。
景妍卻也不急：“一周夠了，會留出時間給節目組協調舞臺的。”
既然她這麽說了，工作人員也不好反駁，但是為了保險，還是預留了應急的歌曲。
每天都會有選管暗中關注景妍的寫歌情況, 他們做好了打算，如果第五天這首歌還沒有寫出來, 那麽就直接讓她唱那首準備好的歌曲。
景妍每天戴着圓形的銀絲眼鏡, 一會兒對着電子琴鍵敲敲打打, 一會兒又拿起吉他來找靈感, 彈一會兒又放下, 最後在紙張上寫寫劃劃。
從遠處看, 泡面頭遮住了大半張臉，移動的仿佛只是頭發。
池涵去找她，剛進創作室的門, 便看見電子琴上趴着的一顆頭，走到正面，仍是看不到臉孔，全是小卷卷的頭發。
一團頭發擡起來，露出肉色的臉：“？？？”
池涵：“太吓人了，還穿着白T，幸虧是我，沒臉也能認出你來，如果換了其他人，這個時間點看到你，不被吓得夠嗆？”
景妍想到什麽，把頭發撥到耳後：“幾點了？”
“兩點半了吧，我剛剛從練習室出來就兩點了。”池涵想到景妍已經兩天沒有回過宿舍了，便道：“要不先一起回去睡會兒。”
景妍下颌撐在鍵盤上：“你先回吧，我在這兒睡一會兒就就行了。”
池涵知道景妍這幾天在趕新歌，便也沒有多說：“悠着點啊。”
第二天，工作人員收到了新歌。
景妍帶着灰青色的黑眼圈，有氣無力道：“麻煩準備一下舞美和服裝了。”
事實上，景妍新歌的舞臺效果很好，導演已經跟她溝通過歌曲的大概風格和主題思想，所以最後歌曲寫出來的時候，舞臺布置的改動也不大。
景妍握着麥克風，輕輕吟唱着字句。
這是一首抒情的歌曲，風格近似于民謠，舒緩的曲風在決賽舞臺上并不突出，其他人在舞臺上更多選擇了表現力強烈的歌曲。
在舞臺上選擇節奏緊一些的歌更容易出彩，大家都清楚。
粉絲也明白。
所以當景妍粉絲聽到這歌的時候有些不解。
不過，聽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卻明白了景妍的選擇。
很多人用拿着燈牌的手拭淚。
【fight everyday for you.】
【you are the reason.】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love without a reason.】
【But you found me in the crowd.】
【you get me started.】
【you make me strong.】
【you have always inspired me to be the best.】
【You are a light into my life.】
【Bright and fresh.】
……
這首歌乍一聽是一首很普通的情歌，實際上卻是給粉絲寫的感謝曲。
聽完主歌部分，不少粉絲已經在眼角噙着淚，聽完了副歌部分更是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景妍mm怎麽這麽好。】
【+1，聽說是熬夜給我們寫的歌啊。】
【我想哭，真的。】
【別家的粉絲在偶像面前都很卑微，只有我們是雙箭頭啊，大寫的雙箭頭。】
【別人都是人間不值得，只有景妍mm是人間值得。】
【啊啊啊，別攔我，我還能再領一組號投票啊。】
【姐妹，等等我，我也正準備再投十組票。】
……
宋熙粉絲看見景妍粉現場的狀态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雙箭頭？呸，媚粉吧。】
【都決賽現場了還不忘催粉絲投票，哈哈，有事業心。】
【把粉絲當光？呵，我看是把粉絲當工具人吧，投票打投不睡覺的那種。】
【不錯，學到了，你說宋熙jj怎麽就從不搞這一套呢。】
……
自從景妍的票數大幅超過宋熙之後，宋熙粉看景妍就再也沒有順眼過。之前宋熙一直都是雷打不動的C位，宋熙粉心中也自認為是top粉絲，現在突然被彎道超車，從top粉變成第二名的粉絲，心态很難轉變過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宋熙粉是酸了，宋熙粉卻堅持認為是景妍德不配位，一直明裏暗裏制造一些小摩擦。
然而，這段時間景妍粉忙于投票，并不想跟酸雞計較。
名次的公布制造了一定懸念，先中位圈，再上位圈，最後下位圈。
池涵第六名，魏珏第七名，施淺第四名。
雖然主持人一直在強調第一、二名競争激烈，但是大家心裏都清楚，一切早就塵埃落定，所以，當藍非夏、宋熙和景妍分別獲得前三時，粉絲們并不意外，學員們也只是祝福着看她們走向花路，眼神中并沒有太多訝異。
池涵和景妍都在出道的坐席上，她們望着下方的蕭瀾。
蕭瀾神色略微緊張，十指交叉着等待結果。
下位圈是最後公布的，因為本次下位圈的競争最為殘酷，學員之間人氣差距不大，而一旦不在下位圈就意味着不能出道。
“第八名……”
“第九名……”
“第十名……”
“第十一名是……”主持人賣了個關子，“是誰呢？”
鏡頭掃向了蕭瀾和程音。
兩人都站在舞臺中央，程音用右手環住蕭瀾的脖子：“別緊張。”
蕭瀾看向程音，眼中透出不解。
觀衆席上的兩家粉絲拼命地叫着自家愛豆的名字。
“蕭瀾，蕭瀾，蕭瀾……”
“程音，程音，程音……”
伴随着粉絲撕心裂肺的吶喊，景妍的心也懸空了，雖然她知道蕭瀾的人氣比程音高，出道的可能性也更大。
“那麽，誰是第十一名呢？誰能抓住了成團的最後機會？”主持人看向手中的臺本，“她就是，程音！”
話音一落，已經有脆弱的蕭瀾粉絲“啊”了一聲，然後哭了起來。
程音在音樂中走完最後一條花路。
蕭瀾看着程音的背影漸行漸遠，燈光打在地板上，就像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河，波光粼粼。
渡河嗎？
恐怕已經渡不過去了。
景妍和池涵等人都很是意外，然而節目還沒結束，她們不能讓這種情緒表現出來。
作為沒有出道的學員，蕭瀾走下了舞臺。
這個時候是出道曲目的表演時間，要騰出舞臺讓給新出道的女團。
熟悉的出道曲響起。
一天前，她還在上面，作為預定的出道十一人排練，現在卻在下面看着她們，莫名覺得有些諷刺。
明明音樂和舞蹈動作她都記得很熟，
站在上面的為什麽不是她？
程音雙手捏緊，指甲嵌進掌心，多了幾道粉紅色的月牙。
決賽結束之後，學員們和工作人員在一起吃酒席慶祝。
景妍自下場後便一直想找蕭瀾，然而她被所有人圍繞着敬酒，抽不開身。
“恭喜你，c位出道。”
“才十八歲吧，前途不可限量喲。”
蕭瀾那桌的人并不多，氛圍很是冷清，她一個人端着紅酒杯，指尖劃過杯腹，又放下，倒滿了，一飲而盡。
“景妍，你看什麽呢？”總導演拉回景妍的注意力，“陳導在給你敬酒呢。”
她回過神來：“謝謝陳導。”
幾番應酬之後，景妍再找蕭瀾，卻發現那桌已經沒人了，心中一沉。
池涵看見景妍的神色不對，端着酒杯過來：“怎麽了？”
“蕭瀾不見了。”
“咦，她剛剛在那兒的啊。”池涵指向一個酒桌，又倏地反應過來，“還真沒人了。”
池涵把酒杯放下：“那我去找找。”
景妍正想說一起，前幾期淘汰的學員又開始輪番敬酒：“景妍，你可不能就這麽走了啊，我的這杯酒你還沒喝呢。”
景妍尴尬地笑笑，跟身邊的學員碰杯。
酒過三巡，人群散去。
池涵裏裏外外找了一圈，仍是沒有發現蕭瀾，想着她可能是回宿舍收拾東西了，便又回到酒席上，這時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服務人員開始收拾桌子，景妍拿着一個酒瓶，瓶口對着嘴，咕嚕嚕就往肚子裏灌。
池涵有些納罕，景妍酒量怎麽這麽大，剛剛連軸轉了那麽多杯，現在又灌酒瓶子？
正想上前，卻看見江起軒走到景妍旁邊，抽走了她手裏的酒瓶。
“拿個毯子來。”他跟旁邊的服務人員說。
景妍手中一空，手臂就漸漸滑下來，倚在餐椅上，整個人蜷縮着，小小的一個，眼皮由半阖到微閉，睫毛微微顫抖着。
嘴裏喃喃道：“怎麽這麽對我。”
“我對你們這麽好，為什麽啊？”
“為什麽啊？？”
“何渭、徐冉，再也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景妍癱在木椅上，瓷白的臉上泛着酒醉的紅，嘴裏仍然喃喃着。
江起軒目光聚在她臉上，一會兒，起身攙扶。
他把景妍放到榻榻米上，又從服務人員手中接過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見景妍嘴裏仍是嘟囔着，沒有離開，凝視了許久。
臉孔仍然是那麽精致，就算是在娛樂圈裏也絕對算得上亮眼，兩腮的紅暈淺淺的，仿佛暖到人的心坎裏，但是她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何渭、徐冉和她有什麽關系？
他這麽想着，想要看清她，一步步接近了眼前的人，半掩的門透過幾絲光線，她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昧。
一只骨節分明手伸向了她的臉。
指尖撫過臉頰，景妍打了個微弱的哈欠。
那半掩的門卻突然開了。
“江總？”
江起軒聞言回神，迅速把視線移開，看見門邊的池涵，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并沒有回答什麽，只是理了理衣領，輕輕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