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尚陽醫院 【27】
谷淮玉沉默片刻,許久之後,她才輕聲問道,“如果我那麽做了,你知道後果嘛?”
傅耿回以輕笑,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奇怪。
準确來說,笑聲裏摻雜了興奮的感覺。
“我知道。”傅耿回道,他動了動手,鎖鏈因此再次被弄的嘩嘩作響,“我堅持不了多久了,能夠在這個時候,跟你見上一面,然後拜托你這些事情,已經很好了。”
谷淮玉眼眸微微擡起,透過黑暗捕捉到對方說話的方向,半晌過後,“好。”
她應了下來。
傅耿稍稍颔首,“拜托你了。”
谷淮玉停頓了一下,接着又往包裏翻找東西。
過了片刻,她找出了一個手腕粗細的水晶罐子。
水晶罐子裏頭,裝了一粒紅色的藥丸。
谷淮玉将東西放到了地上,然後輕輕給對方推了過去。
“你自己做決定。”她說。
傅耿接過了那個罐子,在掌心裏摩挲了片刻之後,這才緩緩打開了蓋子。
打開蓋子之後,一股淡淡的藥香從裏面傳了出來。
傅耿撚出了那一粒小小的藥丸。
只需要他将東西放到自己的嘴裏,不需要多久,就能夠如願。
傅耿将那粒小藥丸放在手心裏,定定的看了良久。
“她有句話要我跟你說一聲。”傅耿将藥丸放到了嘴裏,細細的吞咽而下,“她說,不要找她了。”
話落,藥丸也順着他的喉嚨而下。
那藥進入嘴裏之後,竟然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球一樣,灼燒着他的喉管。
傅耿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那藥丸對他的傷害,但是他唇角卻是向上勾起的,似乎這種痛苦對于他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一般。
谷淮玉的聲音在這片沉寂了的房間裏響起,“她是誰?”
傅耿抿了抿唇,嘴角似乎有什麽東西溢出。
他伸手将嘴角的東西擦去之後,這才說道,“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東西,她說等你看了之後,就會明白了。”說着,傅耿從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取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
谷淮玉接過盒子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了他的手。
傅耿的手,極其的冰涼,而且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但是谷淮玉并沒有注意到這點,她比較在意的是,傅耿口中的她,究竟是誰。
谷淮玉将盒子拿了起來,接着打了開來。
一個散發着瑩綠色,星星點點的東西緩緩亮起。
谷淮玉伸手撫去。
那是一串用一粒粒圓形珠子串成的手串。
“是封秋?”看到那手串上亮起的光點時,谷淮玉就認出來了。
傅耿咳了一下,又伸手擦了擦嘴角,鎖鏈弄得嘩嘩響。
“我不知道。”他說。
谷淮玉緊緊的拿着那手串,問他,“她是什麽時候,把這東西給你的?”
傅耿靠了靠牆,語氣聽上去似乎是有些疲憊。
“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吧,我不記得了。”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在意時間這個東西了。
傅耿側了側腦袋,眼眸擡起,“我什麽時候會死。”
他的語氣很淡,仿佛只是朋友間随意的問話。
“半個小時。”谷淮玉停頓了一下,“在那之前,只要你想反悔,随時可以。”
傅耿嗤笑了一下,“我才不要…”反悔什麽的。
那是他夢寐以求而來的光明。
傅耿:“既然還有一段時間,不如跟我聊聊,現在外面是什麽樣子的。”
陽光是不是還是記憶中的那麽溫暖,天空是不是依舊那麽藍。
那些生病了人,能不能好好的治病。
人們能不能吃飽飯,還會有饑荒嘛?
傅耿有一堆的話想要問,但是到了最後,就只有那一句話。
他只是想知道,世界有沒有變得更好一些。
谷淮玉微微攥緊了手串,語氣極其平淡的說道,“比你映像中的,要好上百倍。”
傅耿眯眼想象,好上百倍究竟是什麽樣的世界。
但是他想了許久,都不能想象出來。
也許是他已經身處黑暗,再也想象不出光明的模樣。
“那挺好的。”最終,傅耿只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挺好的,只有一點比較遺憾。
這樣美好的世界,他無緣得見。
傅耿輕輕的觸碰着這禁锢了他百年的鎖鏈。
這其中有一開始的把他當做實驗體的醫師動的手。
但是後面增添了發現他的那個人,加固了鎖鏈。
最後,就是自己特意再次多加一些,那一次,他是為了不讓自己再做出後悔的事情來。
整個房間,都是遍布了鎖鏈。
可以說,這些鎖鏈,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那些日子。
他輕輕用手一擰。
那鎖鏈被擰的更為緊密了,幾股鎖鏈瞬間被擰成了一股。
“還是安全一點,萬一我死了,它醒過來了怎麽辦。”傅耿在自問自答的說笑,但是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依舊繼續做着這些。
看上去似乎是真的怕那個可能性的發生。
谷淮玉垂眸,“你放心,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
傅耿聽到她這麽說,似乎是終于放心了,手上也沒有再做剛才的那些事情,只是極其虛弱的笑了笑,“那就拜托了。”
傅耿似乎累極了。
“我先睡一會。”傅耿說,“…再見。”
伴随着鎖鏈重重的落地聲,房間裏沉默了下來。
整個房間只能夠聽見來自一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谷淮玉這才輕聲回了句,“再見。”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似乎是打算走到傅耿所在的位置上。
卻在這個時候,原本已經沒有動靜的傅耿所在的地方,突然猛的傳出了鎖鏈拉緊的聲音,接着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聽上去就像是什麽野獸在那發出威脅的聲音一樣。
但是谷淮玉卻沒有被吓到,反而十分冷靜的走到了對方的面前。
幾步的距離,她跟對方的距離在一點點的縮小。
直到她跟對方僅有一只手的距離時,谷淮玉這才停了下來。
那雙兇狠,來自野獸的眼睛,正惡狠狠的瞪着谷淮玉,嘴裏不斷的發出了威脅的聲音,與此同時,還伴随着鎖鏈不斷被拉緊,以及不斷斷裂的聲音。
這個距離,谷淮玉已經能夠清楚的聞見對方身上傳來的極度腐爛的血腥味。
但是她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