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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攻城

天上沒有月亮,但兵營各處的火盆很多,倒也顯得亮堂堂的,寒風吹散了大将軍身上的酒意,正準備回帳,突然聽到嗚咽的哭聲。

聲音很近很小,大将軍尋着聲轉過一個拐角,來到盛放馬匹草料的一個角落。

借着火光隐隐看到一個身穿輕甲的小兵窩在地上,埋頭嗚咽的哭着,聲音在壓制,若不是這夜太靜,都不太能聽得清!

大将軍深出一口氣,輕步靠近,可還是驚動到了正在嗚咽哭泣的小兵。

小兵驚慌的站起,手中拿着一滿是血跡的殘甲,看着面無表情的大将軍,渾身都在顫抖。

大将軍眼神微斂,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到小兵身上,道:“當兵的人,要有勇畏之心,不要怕,告訴我遇到什麽事了?因為什麽而哭?”

小兵抽泣了一下,迅速擦幹臉上眼淚,低着頭,停止了顫抖,但也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是想家了?是受欺負了?”大将軍溫和問道。

低頭看了看小兵握着殘甲的手,因為過于用力,手指前端都已經發白。

大将軍似乎明白了什麽,嘆了一口氣:“這殘甲的主人是你什麽人,讓你如此悲戚?”

小兵嘴巴抽了抽,眼淚再次流了出來,生生忍住不哭出聲,深吸了兩口氣才道:“是我哥,只比我早出生了半盞茶的哥哥!”

“屍身見到了嗎?”大将軍看着小兵問道。

“見到了,被他伍長背着回來的,半條胳膊沒了,身上滿是箭孔,血染紅了全身,早已經沒了氣,身子都涼了。”

小兵壓抑着自己的聲音,可眼淚還是嘩嘩的流,“傍晚的時候,哥哥已經随其他喪命的士兵一起焚了,我只留下了這一具殘甲!”

大将軍拍了拍小兵的肩膀,低聲道:“這殘甲,你好好收起來吧,是你哥哥的紀念,但不要總拿出來看,心裏會難受!”

小兵點了點頭,握着殘甲的手青筋暴起。

“我哥只比我大半盞茶的時間,其實身子比我還瘦弱,從出生時便一直如此。

因為我爹有舊傷,不能太多勞作,所以家裏貧苦的很,總是斷了吃的。

可一有吃食,哥哥卻每次都讓給我許多,說什麽他身子小一點,吃的也少一點。

可後來我知道不是的,他也很餓的,将挖來的野薯給我,他卻去咕嘟咕嘟喝水,佯裝很飽。

再後來我們一起當了兵,軍中發的食物還是會分給我一點,一有危險,也總是擋在我前面,甚至瞞着我,替我去完成比較辛苦和危險的任務。

因為比我早出生半盞茶的時間,我喚他哥哥,他便什麽都讓着我,寵着我,可其實他比我弱小的多!”

說着,小兵眼淚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渾身抽搐不已,大将軍擁抱了其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撫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見小兵情緒緩和了一些,才又問道:“家中還有什麽人嗎?”

小兵因為哭泣,聲音都低沉沙啞了一些:“娘和姐姐還在,姐夫是殘兵兩年前便被放回去了,但也算家裏有了男丁支撐,日子雖清苦,可也還過的下去。

我娘和我姐就盼着這杖打完,等我們兄弟倆回去團圓,不曾想我哥他就這麽沒了!”

“所以你才要好好活着,把你哥那一份也活下來,不要讓你母親一個也等不到。

這軍營中每一個士兵,都是娘親心心念念的至寶。

所以在戰場上,刀劍無眼,要學會保護自己。

戰争打不了多久了,平平安安的帶着你哥哥那份榮耀一起歸家!”

大将軍再次拍了拍小兵的肩膀,緊抿着嘴便轉身離去,後面的小兵鄭重的點了點頭。

看着這一切的白硯歡,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堵得不得了,想罵又不知道該罵誰,最後罵了句天道無情。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整個大軍裏士兵也好,小将也好,都在埋頭吃着早飯,今日全軍會對這渭襄城發動總攻,這一頓飯可能就是很多人的最後一頓了。

大江兩岸,軍鼓陣陣,交相呼應,茫茫多士兵齊吼,聲勢震天。

一方是精銳大軍充足準備,一方是插翅難逃的敗兵聯軍。

這場仗從清晨打到傍晚,早已經血流成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在夜幕降臨之時,才破開城門。

大軍入城之後,就是與心存死意的滿城數萬聯軍短兵相向,死亡率在直線飙升,但勝利的天平還是傾向于攻城大軍這一邊。

可終究還是出了一個意外,沒想到在渭襄城中地下還隐藏着一只野狼群,足足有上千只野狼,是西川貧瘠荒野上最兇殘的動物。

也不知道這些土著軍如何控制了它們,在大軍破城的這一刻被放出,一時間滿城狼吼,伴有的是更多的慘叫之聲。

夜色裏,厮殺慘烈,骁龍大将軍也終于披甲上陣,手持赤龍戟,直搗黃龍,有精銳的近衛護持在身側,連斬敵方兩個小頭領。

大将軍的加入,振奮了軍心,一個個很快就殺紅了眼。

今晚的風很大,仿佛是在哭嚎,天上的寒月都泛起了血色。

從清晨一直殺到深夜,到處都是殘屍,到處都是鮮血。

這是白硯歡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處在如此真實生動又殘酷的戰場之中,滿是震撼,也滿是可惜。

大将軍在殘破的城中街巷穿梭,殺敵無數,身上滿是煞氣,也漸漸的甩開了跟在其身側的近衛。

突然,一道尖吼引起了其注意,在右側方的一個小胡同裏,昨夜的那個小兵一刀砍死了一頭野狼,可也被一旁的一位敵軍刺中了腿部,跌倒在地,火光照亮了小兵臉上的驚恐和不甘。

大将軍眼神微動,迅速一戟扔出,危難之時,砸開了刺向小兵腦袋的鐵槍。

看着昨夜的将軍奔來,小兵愣了一愣,可又突然眼神一變,迅速搖了搖頭,高喊出來,讓其不要過來。

可為時已晚。

原來從街道另一側一夥敵軍剛好沖出,将大将軍堵在了死胡同裏,而其他近衛還尚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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