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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有匪君子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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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喬, 你怕我。

少女的話在他的耳邊回響着, 蘇子喬的目光落在她那精致的五官上。

飽滿的額頭, 眉間殷紅的朱砂痣,小巧挺翹的鼻子,飽滿豐潤的紅唇……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掃過,最後與她對視。

她的睫毛濃密,既長又翹, 與他視線交纏的時候, 那長長的睫毛會不自覺得微顫。

蘇子喬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 并不說話。

李沄卻因為自己洞悉了某個秘密, 下巴微揚着,臉上的笑容甜美卻又帶着幾分淘氣可惡。

她沒有拉開兩人的距離,反而更湊前了一些, 擡手,白皙的食指點了點蘇子喬的鼻尖。

“蘇子喬,你完蛋了。”

少女吐氣如蘭,那甜美的聲音揉着笑意, 語氣得意又嚣張, “你怕我。”

蘇子喬嘆息, “對,我怕你。”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從不知道怕為何物。行軍打仗他不怕, 面對千軍萬馬也面無懼色, 甚至在紫宸殿面對龍顏大怒的李治, 他的內心都不曾有過一絲的害怕。

面對眼前的少女,他卻覺得有些受不了。

太平公主容色天下絕無僅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雖然自持冷靜,對女色也能克制,但也自認不是什麽無欲無求之人。自從那天夜裏他夜探杏子林之後,太平公主就時不時地來折騰他。

摟也摟過了,抱也抱過了……還要陪喝酒陪聊天,他能不怕嗎?

“你怕我,那該如何是好?”少女眨巴着眼睛,十分無辜的模樣,“子喬可是要當驸馬的人,怎麽能怕我呢?”

蘇子喬:“……公主離我遠些就好。”

李沄頭微微偏了偏,一頭柔順的青絲随着的動作,從肩膀垂落,頭發落在了蘇子喬的手掌上。

烏黑的發絲觸感冰涼,從他的掌心滑過,那種微癢的感覺就從他的掌心傳到了心裏,揮之不去。

浮動在周邊的暗香,似乎變得更加濃郁。

蘇将軍覺得這有些過于刺激,身體往後仰了仰。

李沄見他往後仰,玩心大起,伸手推他的肩膀。

蘇子喬的手快若閃電,将她的手扣住。

手被扣住了,少女也不在乎。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子喬,新奇之餘,又覺得有些興奮。

只聽得少女笑着說:“你以為捉住我的手,我就沒辦法了嗎?”

蘇子喬:???

下一瞬,少女便整個人撲在了他身上。

蘇子喬:“……”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是這麽被推倒的。

李沄雙手抵在他的胸膛,笑着問道:“躲什麽?為什麽要躲?”

那股淡淡的幽香又來亂人心神,蘇子喬覺得很頭疼,“公主,讓子喬起來吧。”

李沄看着被自己推到的蘇将軍,十分心滿意足。

馳騁沙場的龍武衛将軍,在她的手中,仿若毫無還擊之力,這讓少女的虛榮心無比滿足。

可她還是不太願意就這麽讓他起來。

太平公主得寸進尺,很是可惡地說道:“你求我。”

蘇子喬再度嘆息,“我求公主,離我遠些。”

少女一怔,沒想到會這麽順利。

都怪今夜的月色太美,眼前的男|色又太過賞心悅目,太平公主方才拿在手裏的那壺桃花釀,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她變得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日要是蘇子喬稍有示弱,她早就識趣離他遠一些了。

可如今的太平公主,明明已經如願了,卻覺得還不夠。

她俯身,迷離的目光落在蘇子喬的臉上,輕喃着說道:“這麽容易就屈服了?太順從了,好像不太對。”

蘇子喬:“……”

一直放在身側的手此刻緩緩擡起,摸上披散在她後背的秀發。

明明是冰涼的觸感,可是當他碰上去的時候,卻仿若是火,瞬間點燃了他一直克制着邪火。

男人的聲音低沉,“順從了不對,不順從也不對,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李沄眨了眨眼,思索着蘇子喬的話。

蘇子喬暗中吸氣,十分克制地調整着自己的呼吸,問她:“公主,你到底要不要離我遠一點?”

李沄還是像是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似的。

蘇子喬的手從她的後背往上,拂過她的後頸,然後落在她的側頰。

少女的臉頰因為酒意透着紅暈,微熱。

指腹摩挲着她如同凝脂似的肌膚,然後來到她的唇邊,頓住。

他輕聲問道:“真的不要?”

少女盯着他許久,然後把眼睛閉上。

蘇子喬的另一只手擡起,按着她的後腦勺,低聲說道:“不要,那也好。”

桃花釀淡淡的酒香,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開。

那股淡淡的幽香此刻變得濃郁,萦繞在兩人身旁,令人不禁沉迷其中。

初始的時候,她仿佛還沒反應過來。

随即,那雙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想要推開他。

相貼的四唇分開,蘇子喬捉住她的雙手,平日裏一片清明的黑眸,此時看着少女的眼神,充滿了掠奪之意。

“不是不要離我遠些,如今怎麽又想跑了?嗯?”

讓她離他遠一些,再遠一些。

可她總是那麽任性頑皮,總是一再地撩撥,恣意妄為。

蘇子喬一只手抱着她,使了個巧勁,兩人便瞬間調轉了位置。

兩人四目相對,少女似乎已經有些不知身在何處,方才被松開了的雙手,如今又抵在他的衣襟上,想要推開他,可又有些猶豫。

夜風吹來,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暧昧。

李沄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遲鈍了許多,可感官上的刺激卻比從前更加敏感。

她望着蘇子喬,正想說些什麽,可是他又吻了上來。

她才發現,剛才那簡單的相貼,堪稱溫柔似水。

平時脾氣很好,對她萬般縱容的人,此刻熱情而霸道,不容拒絕,不容躲避。

不管她怎麽躲藏,他都如影随形,令她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李沄被吻得迷迷糊糊,腦袋一片空白。

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動了下,随即緩緩滑下。男人察覺她的舉動,低低地笑了一聲,大掌握住她的手,兩人十指交纏。

半晌,他将她放開。

因為方才兩個人的交纏,以及太平公主被人禁锢在懷裏的時候并不十分乖巧,領口有些淩亂。

蘇子喬:“……”

李沄:“……”

李沄眨了眨眼,終于回過神來。

她雖然醉,但并不算醉得厲害,又經過想要推倒蘇子喬,卻反被推倒的情迷意亂和驚吓之後,想要維持先前那怡然自得的模樣有些難度。

酒能誤事。

要醉不醉的太平公主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要怎麽做,才能既不會覺得害羞,又有氣勢地對待蘇将軍,默默地在大石上翻了個身,想要背對着蘇子喬。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将心中所想付諸行動,蘇子喬就伸手,将她抱了起來。

李沄:“……”

無奈,公主只好擡眼,狠狠地橫了蘇子喬一眼,“你放肆!”

蘇子喬挑眉,神情要笑不笑,向來冷靜自持的聲音此刻有些沙啞,“子喬放肆,公主想怎樣?”

想怎麽樣?

太平公主看着蘇将軍那好似不知悔改的模樣,生平第一次惱羞成怒。

而此時,蘇将軍睨了她一眼,火上澆油地說道:“我不會道歉的。”

李沄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竟敢欺負我?”

蘇子喬望着她那充滿生氣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他望着垂落在少女身後的柔順長發,伸手,五指在那冰涼的青絲中穿過,他愛極了那種觸感。

蘇子喬嘆息,問道:“到底是誰欺負誰?”

為什麽是他?

他曾問,為什麽是他。

可是他怎麽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呢?他只知被這個聰明又狡猾的小公主盯上了,只能這麽與她糾纏着。

她總是這樣,說來就來,說要他當驸馬就要他當驸馬,說風就是雨,肆意妄為。

又嬌又美,三番四次意圖調|戲他,可愛又可惡。

他不是四大皆空的和尚,既然勘不破皮囊色相,自然也會為美人心動。

這是太平公主第二次陰溝裏翻船,心中三分羞氣氛惱,卻不知道到底要怎麽辦比較好。

她是公主,想刁蠻任性不講理,那當然是可以的。

風月之事,何必弄得那麽沒意思?

何況還是她先起的頭。

李沄腦殼有些疼,心中有些後悔。

蘇子喬側頭看向她,只見公主坐在旁邊,秀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也沒發現那微松的領口。

線條優美的雪白頸項,在那領口露出來,以及那精致的鎖骨。

蘇子喬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開了,再度無奈嘆息。

美而不自知,她這般模樣,若是讓旁人看了去,怎麽控制得住?

他覺得這半年以來嘆過的氣,比他過去一輩子嘆的氣還要多。

男人動作輕柔地幫她将衣裳攏了起來,另一只手幫她将散落在身前的秀發撥弄到身後。

指腹拂過她的耳輪,李沄頭偏了偏,想要避開。

蘇子喬:“別躲。”

李沄看了他一眼,蹙眉,“你叫我不躲就不躲,那多沒面子。”

蘇子喬微微一怔,随即低聲笑了起來。

他笑着伸手,将少女攬進了懷裏,“公主,陪我坐一會兒。”

折騰了一晚上,又喝了些酒的太平公主此刻也确實是有些累,而蘇将軍的懷抱又過于溫暖,她靠着他胸膛,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連手指也不想動一下。

于是,少女擡手掩了個哈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蘇子喬俯首,看着窩在他懷裏睡得安穩的少女,像是投降似的低語——

“你說的對,我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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