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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有匪君子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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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前一天晚上貪杯, 稍稍喝多了。

翌日睡得晚了些,睡醒了之後望着屋裏的景物, 有點不知身在何處。

槿落秋桐察覺她的動靜,上前來輕聲問道:“公主, 您醒了嗎?”

李沄擡手捂着眼睛,“嗯”了一聲。

槿落上前來,幫她将床幔拉開。

“公主昨晚睡得可好?”

李沄伸了個懶腰,聲音嬌慵,“挺好的。”

是到九成宮以來, 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了, 倒是沒想到永安的桃花釀竟然還有助眠的效果。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就是醒了之後,腦子還有點昏沉。

服侍公主起床的侍女已經端着熱水毛巾等魚貫而入, 李沄卻眉頭微蹙, 轉頭問槿落。

“我昨晚是怎麽回來的?”

槿落一怔, 看向公主, 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不記得了?”

李沄眨眼,緩緩說道:“大概, 是不記得了罷。”

槿落:“……”

什麽叫大概不記得了?

槿落擡眼,看着坐在卧榻上的公主。公主穿着白色的中衣, 一頭烏黑的青絲披散,蜿蜒在卧榻上。

按道理說, 再美的人, 看多了也會習以為常。

可槿落每次看到自家公主, 心中都會有種驚豔之感。

公主這樣嬌慵而懶散的模樣……她一個女子多看兩眼都有點不敢直視,更別說是昨晚酒後被蘇将軍抱在懷裏的模樣了。

李沄見槿落沒回答,不由得看向她,“問你話呢。”

槿落的神情頓時有些忐忑,“是蘇将軍抱公主回來的。”

李沄:“……”

槿落看着公主的臉色,又說:“蘇将軍抱公主回來的時候,聖人和皇後殿下看到了。”

李沄:“什、什麽?”

昨晚聖人看到蘇将軍抱着公主回來的時候,臉色都黑了。

槿落秋桐等人從未見過聖人那樣嚴峻的臉色,即便是公主從前忤逆聖人,跟聖人吵架,聖人的臉都沒黑成那樣。

簡直是比墨鬥還黑。

能為她們說話的公主正在蘇将軍的懷裏睡得香,面對聖人那隐而不發的怒氣,侍女們都快吓哭了。

幸好,聖人沒有當場發作,只是讓人接過公主之後,讓她們好好照顧公主之後,便帶着蘇将軍走了。

聖人走了,可槿落和秋桐心裏也是一夜沒能靜下來,生怕今日聖人和皇後殿下要來秋後算賬。

誰知公主一覺醒來,卻說不記得昨晚的事情了?

槿落欲哭無淚。

李沄伸了個懶腰,瞥了槿落一眼,不以為意地說道:“忘了就忘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兒。我想做什麽,誰管得着?”

唯一頭疼的,就是被父親遇見了。

李沄咬着下唇,心想這可怎麽辦呢?

她都能想到父親心底會氣成什麽模樣,子喬後面的日子……大概不會好過吧?

李沄皺着眉頭,苦思冥想等會兒去仁壽殿見父親時,該要怎麽應對。

她起身坐在梳妝臺前,侍女捧着匣子來讓她挑首飾,她看着匣子來的東西,皺眉問道:“我的金環呢?”

“公主,您的金環昨晚丢了。”

“丢了?”李沄徐徐回頭,看向槿落。

蘇子喬向來有分寸,絕不可能說她的金環丢了就丢了這樣的話。

唯一的解釋,是他拿走了。

可是堂堂大将軍,拿走她的金環是怎麽回事兒?

昨晚在湖邊的場景再度在腦海裏浮現,公主抿着紅唇,神色羞惱。

***

太平公主昨天順手牽羊,拿走了皇後殿下的兩壇桃花釀。

上官婉兒跟皇後殿下說少了的兩壇桃花釀是被公主拿走的時候,皇後殿下就覺得這寶貝女兒要折騰點事情出來。

若是在大明宮,小公主想要喝酒,沒有永安縣主陪着,便會跑到東宮去找太子妃。

可如今是在九成宮,永安不在,太子妃也不在。

加上最近聖人都在跟皇後殿下嘀咕,說到了九成宮之後,太平總是子喬前子喬後,還沒下降呢,就這般将人挂在嘴邊,可見女生外向這話不假。

皇後殿下聽了上官婉兒的話之後,便讓人去了一趟公主院。

誰知公主院的宮人說太陽下山前,公主說要去仁壽殿,至今還沒回公主院呢。

九成宮裏,她的幾個兄長和永安都不在,除了父母,她還能去找誰?

沒回公主院,自然便是去找蘇子喬了。

但皇後殿下也沒想太多,兩個小兒女要培養感情,她和李治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只是,誰能想到晚上聖人喝酒賞月,忽然想起了寶貝女兒,說去公主院看看。

這一去,可就不得了。

老父親猝不及防地看到自己精心呵護養大的公主,被蘇子喬抱在懷裏,頓時臉就黑了。

雖說他願意将女兒下降給蘇子喬,可想着女兒下降,和親眼目睹女兒被旁人抱在懷裏……差別委實是有些太大了。

聖人老父親氣得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皇後殿下看看聖人,又看看抱着公主的蘇子喬,一個頭兩個大。

而蘇子喬站在聖人前方,除了硬邦邦的一句“拜見聖人,拜見皇後殿下”之外,也沒多說一句話。

好在,昨晚的聖人還算克制。

至于今日,就不太好說了。

皇後殿下正在仁壽殿裏練字,平日這個時辰在仁壽殿裏的聖人卻不見與皇後殿下一起。

李沄到了仁壽殿,見到母親,就先下手為強,軟着聲音撒嬌,“昨天喝了阿娘的桃花釀,今天頭好疼呢。”

武則天将手中的筆放下,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真是因為喝了桃花釀頭疼?”

李沄牽着母親的手到旁邊的軟塌上坐下,她拽着母親的衣袖,小眼神可憐巴巴的,“槿落說,我昨晚闖禍了,阿耶很生氣。”

武則天看了女兒一眼,心想任性胡鬧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起來父親呢?

可看着女兒皺着眉頭,似乎真的十分頭疼的模樣,皇後殿下也不想苛責她。

武則天親自幫小女兒按揉着太陽xue,說道:“下次不許再如此頑皮。”

李沄被母親的舉動弄得心裏暖烘烘的,她轉身,一把抱住母親,“阿娘真好,太平只要想到日後要出宮,心裏就十分難過。”

武則天:“……不許撒嬌。”

“為什麽不許?”李沄嘟囔着,“昨晚阿耶和阿娘喝酒賞月都沒帶太平。”

武則天挑眉,“所以你就讓子喬陪你喝酒了?”

太平公主自知理虧,十分乖巧地跟母親認錯,“阿娘,太平錯了。”

武則天看着女兒的模樣,倒沒覺得女兒有什麽錯。

太平公主自小要什麽有什麽,她和李治恨不能将所有女兒喜歡的東西都捧到她的跟前,讨她歡心。

女兒喜歡蘇子喬陪着,那蘇子喬便該陪着。

皇後殿下不覺得那有什麽不對。

就是聖人看到自家寶貝女兒被蘇子喬抱着,火冒三丈。

嘆息,自從太平公主出生後,聖人李治變成了女兒奴。

他雖然教育太平公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長大了便該要下降出宮,不能總是在大明宮裏待着……可在老父親的心中,大概是覺得這世上沒有誰能配得上他的寶貝女兒。

因此才會在看到蘇子喬抱着李沄時,無法心平氣和。

也是,自家種的白菜被豬拱了,誰還能心平氣和?

即使那是他心中喜愛的豬,可與拱了白菜的仇相比,沒上去把豬腿打斷都算是涵養好的。

想起昨晚聖人躺在卧榻上,翻來覆去地咕哝着的話,皇後殿下便是好氣又好笑。

武則天伸手,食指刮了刮女兒的鼻梁,“你啊,從小就會折騰你的阿耶。”

李沄一怔,随即握着母親的手,聲音愛嬌,“好阿娘,還不趕緊告訴太平,阿耶如今在哪兒?”

武則天挑眉,“想知道?”

李沄點頭。

武則天:“你的阿耶去練劍了。”

李沄愣住,“練劍?”

父親從前每天都有練劍的習慣,可最近一年頭疾十分嚴重,有一次便是在練劍的時候昏倒的,後來便不再去練劍。

如今好端端的,怎會跑去練劍?

而且母親還如此放心。

而這時,武則天又說:“陪你阿耶練劍的,是蘇子喬。”

李沄:“……”

昨晚氣悶了整整一夜的聖人,起來後發現自己大概是不忍心收拾太平公主。

可他收拾不了太平公主,難道還收拾不了蘇子喬麽?

于是,起了個大早的聖人讓人喊蘇子喬陪他練劍去了。

皇後殿下低頭整了整衣袖,随即側頭望向女兒,神情要笑不笑地問道:“太平想去看他們練劍麽?”

李沄默了默,然後搖頭,“不想。”

蘇子喬陪父親練劍,被削那是必然的。

死貧道不如死道友,父親正氣悶着呢,她就不去湊熱鬧了。

武則天聽到女兒的話,眉目含笑,“不去看也好,那就陪阿娘說會兒話。”

李沄神情乖巧,跟母親說好。

武則天望着女兒的模樣,有些感嘆,“一眨眼,太平就長大了。其實不止是太平,平陽縣子和攸暨,也都長大了。”

李沄靠近母親,她像是小時候那樣,抱着母親的胳膊坐在旁邊,也不接話,就是安靜地聽着。

“明年夏天,太平便要下降了,可你的兩位表兄,還沒婚配。”

李沄一怔。

武則天說道:“城陽長公主臨終前,将平陽縣子的婚事托付給你的父親。”

城陽長公主是李治十分疼愛的妹妹,當日城陽長公主薨了,李治心中大恸,誘發了頭疾,足見其悲傷。李治對嫡親的阿妹寵愛至極,阿妹薨了之後,本想将自己捧在手掌心上的太平公主下降給外甥薛紹,以示他對城陽阿妹的榮寵的。

無奈李沄卻不願下降給薛紹。

“紹表兄芝蘭玉樹,是很好的人。”李沄輕聲說道,“他若是想說親,定有許多人願将女兒嫁給他的。”

可是那樣好的人,她卻不喜歡。

武則天有些無奈地看了李沄一眼,又說道:“我的意思,本是想讓你父親做主,直接為平陽縣子定下親事。可你的父親說,他雖能直接為平陽縣子定下親事,但心中卻也希望定下的小娘子,是平陽縣子會喜歡的。”

李沄眨了眨眼,有些狐疑地看向母親。

武則天望着女兒,笑問:“太平覺得,平陽縣子會喜歡怎樣的小娘子?”

李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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