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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195

太皇太後的路, 當然不僅僅是限于垂簾聽政。

李沄知道母親的野心有多大, 否則又怎會讓妙空大師制造祥瑞呢?母親與她聊天時的言辭中, 也透露出她并不只想垂簾聽政的念頭。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父親當大唐天子的時候,十分勞累,幸虧有母親為他分憂。

長兄當大唐天子的時候, 本就羸弱的身體, 硬生生被拖垮。

李沄是不明白, 當這大唐天子是有什麽好的。

她不明白,卻不代表她不理解母親的野心。母親似乎生來就是為了追逐權力的, 殺伐果斷, 即便是自己的親生的孩兒, 下起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

只是母親垂簾聽政尚且不滿一年,她想稱帝, 但時機未到。

還得再等等。

李沄端起茶盅,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清茶, 然後望着武攸暨。

武攸暨坐在位置上, 想着李沄方才說的話。

“我敢說,可是攸暨表兄,你敢信嗎?”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令武攸暨十分心驚。

武攸暨心思清明, 他從小就很會揣摩李沄的心事,他将李沄讓武則天将長安之外的皇室宗親都召回了長安,以及最近發生的事情聯合起來, 再加上她剛才說的話……武攸暨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沄。

李沄捧着茶盅,對着他笑。

武攸暨:“……”

難怪薛紹要遠離長安的時候,李沄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難過之情。

去年之時,薛紹的兩位兄長也不知因何緣故,被太皇太後派去為先帝守陵了。此事來得蹊跷,可也不是什麽大事,薛紹家裏也有許多事情掰扯不清,薛紹有時都懶得過問,武攸暨也不想多事。

只是聽說薛紹的兩位兄長,心中都不喜歡太皇太後這個舅母,在羽林軍的時候,酒後失言,說了不該說的話。

而喜歡看相的明崇俨又跟太皇太後說,這兩人不知天高地厚,看面相卻與先帝的帝陵風水很合适,不如讓他們去為先帝守陵?

武攸暨也鬧不明白面相跟帝陵的風水有什麽關系,總之後來太皇太後聽了明崇俨的話,直接将他們派去守陵。

薛紹的兄長去守陵了,緊接着就是薛紹遞了折子,說想要離開長安。

這些事情,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動着。

武攸暨看着對面笑得賞心悅目的長公主,趕緊喝杯茶緩一緩。

武攸暨:“小五,你老實跟我說,你心裏是不是早就巴不得薛紹遠離長安?”

李沄眨了眨眼,悅耳的聲音揉着笑意,“我這樣冤,紹表兄從小就待我極好,我恨不得他能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又怎會巴不得他早日遠離長安。”

武攸暨沒好氣地瞥了李沄一眼,學着李沄說話的調調,悠然說道:“你說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小五,紹表兄對你極好,難道攸暨表兄對你不好?你這樣偏心,不怕我難過?”

周國公打量着對面端坐着的五郎君,徐聲說道:“小五,為了紹表兄,你可真是費勁了心思啊。”

薛紹要是知道太平私下為他費了多少心思,怕是要感動壞了。

李沄也知道有的事情瞞不過武攸暨,她也不迂回,對武攸暨說:“攸暨表兄心中明白阿娘的事情,絕不限于此。紹表兄即便是到了揚州府,他的一舉一動也會有人盯着。我知道他與攸暨表兄一樣,胸有淩雲志,所以不願他留在長安灰了心。”

母親想要稱帝,以後還會有大動作。

前些日子入宮,上官婉兒陪她去丹陽閣的時候,說太皇太後近日寵信一些小吏,其中一人特別受太皇太後的青睐,那人名叫周興。

周興此人是酷吏,在史書上留有一筆,臭名昭着。

母親還是想用酷吏。

要是酷吏橫行,那就太糟糕了。

武攸暨是母親指定的國公府繼承人,酷吏橫行,還能動了主子家的人不成?可薛紹就不一樣了,薛紹是城陽長公主的嫡子,從小就很受父親的看重,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酷吏萬一盯上了薛紹,就算她能保住薛紹,薛紹也得被扒掉一層皮。

李沄近日正在想着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母親打消重用這些酷吏的念頭。

武攸暨靜靜地喝着茶,轉頭看向窗外。

綿綿的細雨下個不停,天色陰霾,令人不得開懷。

***

小五郎君跟周國公在芙蓉樓裏喝了一日的茶,趕在宵禁前回了公主府。

她回去的時候,蘇子喬正在湖邊練劍。

長公主聽說驸馬都尉在練劍,也沒回蘅蕪苑,直接去了湖邊看将軍練劍的英姿。

時光飛逝,她記得自己年少時,見到蘇子喬在劍光中行走,那婉若游龍的身姿,令她十分豔羨。

如今時空轉換,流逝的是歲月,不變的是将軍依然帥氣逼人,令她移不開眼。

她就站在湖邊的杏花樹下,安靜地望着蘇子喬。

蘇子喬發現她來了,将手中的劍抛給了不遠處的親衛,走向長公主。

他伸手,動作溫柔地将落在公主青絲上的花瓣取下,沉聲說道:“可算是回來了,怎麽不喊我?”

說着,牽了長公主的手往蘅蕪苑走。

原本已經停下的春雨,再度淅淅瀝瀝地下起來,庭院中落英缤紛。

長公主說:“你練劍的模樣我很喜歡看,不喊你,是想多看一會兒。”

蘇子喬聞言,嘴角忍不住微揚,“你喜歡看?”

李沄點頭,“嗯”了一聲。

“那等公主得閑時,我專門練劍給你看,到時你就哪兒都別去,就在府裏待着。”

“好啊,就怕我得閑了,蘇将軍還要忙。我今日起來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府裏了。是去禁軍大營了嗎?”

蘇子喬牽着李沄進屋,将身上的常服外袍脫下,正想讓槿落秋桐來幫她将衣服換下,誰知蘇将軍卻牽了她去屏風後。

李沄:???

蘇将軍親自伺候長公主,他将李沄束起的長發放下,一頭青絲頓時傾斜而下,落在她的身上。

蘇子喬的五指在那宛若綢緞的青絲間穿梭,沉聲說道:“沒去禁軍大營,太皇太後召我入宮。”

李沄一怔。

蘇子喬對李沄的頭發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沒事的時候,他總喜歡把她盤起的頭發放下來。男人修長的五指在李沄的發間穿梭,卻沒說話。

李沄不由得轉身,她的雙手搭在他的胸前,仰頭看他。

“阿娘召你入宮,是為了何事?”

“越王再三向太皇太後遞了折子,請求太皇太後放諸王回各自任上之地。太皇太後擔心事情有變,召我入宮商讨該要如何安撫諸王。”

原本在長公主發間穿梭的手順着她的後背而下,然後落在她的腰側。

蘇子喬扶着李沄的腰,眸光幽深,“太平,如今平靜的日子,怕是維持不了多久。”

被強行留在長安的諸王不會不明他們如今的處境,他們若是不反抗,等待着他們的,便是遙遙無期的圈|禁。這些親王郡王在任上的時候,都在當地有一些關系,如今他們被強行扣押在長安,自然會有人前來搭救。

太皇太後把持朝政,聖人年幼,那些本就心懷不軌之人,借着太皇太後扣押皇室宗親之事,就有文章可作了。

李沄踮起腳尖,親了親蘇子喬。

“日子平靜不平靜,子喬總是與我一起的。”

蘇子喬清俊的面容染上溫柔之色,他低頭,兩人鼻尖相蹭,“諸位親王回來長安,越王手中雖無兵權,可他曾與兵部尚書交好。如今兵部尚書對太皇太後心有不滿,不排除他會圖謀解救越王。”

李沄雙手環上蘇子喬的脖子,在他的唇邊吐氣如蘭,“然後呢?阿娘擔心若是兵部尚書救了越王後,他們會集結民間的兵力,要擁護越王為大唐的天子?”

蘇子喬笑着解開長公主身上的深紫色外衫,露出白色的中衣。

“我為長公主寬衣解帶,長公主确定要繼續說這些煞風景的事情?”

李沄仰頭,咬了咬蘇子喬的唇,“正經事都是煞風景的,蘇将軍快将這些正經事說完。”

蘇子喬低笑出聲,将她身上深紫色的外衫脫下,直接将人抱着繞出屏風,到了卧榻上坐着。

李沄窩在蘇子喬的懷裏,聽他說後面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蘇子喬說的,不外乎就是這些叔伯們在外的舊部,可能會想各種各樣的法子來搭救他們。這些事情,雖然不足以傾覆朝廷,可隔三差五來一樁事,也夠令人鬧心的。最令太皇太後覺得鬧心的,是這種事情如果不能在萌芽階段掐滅了,後面便會層出不窮。

隔三差五有人謀反,那不是說明太皇太後實在是很不得民心麽

這種事情光是想,就令太皇太後覺得很鬧心。

她召蘇子喬入宮,是讓蘇子喬盯緊了越王和兵部尚書。

蘇子喬抱着李沄,笑着說道:“越王已經被關在越王府,兵部尚書雖然有兵,卻無兵權,其實不必太擔心。長安之外,若有民間兵力集結,也不足為患。”

如今大唐的兵力都集中在中央,民間兵力不成體系,根本沒辦法跟中央軍隊相抗衡。

但總有不想餘生都被幽禁在長安的親王,妄圖着可以飛出這座城。

李沄靠着蘇子喬的胸膛,聲音平靜,“幽禁又怎麽了?如今局勢,沒死就是萬幸。他們若是妄圖離開,前腳踏出城門,後腳便人頭落地。”

長公主的聲音很輕,卻莫名透着幾分寒意。

蘇子喬不太願意讓李沄總為這些事情操心,擡手捧起她的臉,與她親吻。

他笑着将人壓在了卧榻上,聲音戲谑,“正經事兒說完了,接下來長公主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

被蘇将軍壓在身下的長公主眼神妩媚,擡手環住将軍的脖子。

長公主笑着,軟綿綿的聲音透着無限誘|惑,“我不想說什麽,只想你抱我。”

哪來那麽多的話要說?

不說話的時候,也有不說話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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