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葉奕城這才注意到他這個六妹。
葉瑾寧一臉淡定,完全沒有以前的膽小怯弱,雖然他跟這個妹妹相處的時間不多,見面的次數也少,但他始終記得每一年相聚的時候,他的六妹永遠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一副被他吓得差點要哭出來的樣子。
因為這點,葉奕城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長得很可怕,跟葉瑾寧在一起他會忍不住懷疑自身,以至于後來,他能避開這個妹妹,就盡量避開了她。
但這回,她不但沒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葉奕城有些許疑惑,但他并未多想,只覺得可能是他們相處的時間太少了,女孩子家,總會有長大的一天。
只是這個長大未免太驚人了些,以前膽小,現在膽子是大了,卻大得沒邊了?
葉奕城皺了皺眉,他和王氏都以為,葉瑾寧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恐怕會氣着他們的爹,正想着為人兄長,要不要替葉瑾寧求個情,免得父親将她打死了。
葉元狩的反應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葉元狩抄出了平時打他們幾兄妹的家夥,沒有對着葉瑾寧,反而直接就往葉奕城身上招呼,打得葉奕城傻在了原地。
“你這逆子,為父原以為你是個有真才實幹的,不像其他兄弟姐妹,想不到竟是個不中用的酒囊飯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生病害死自己,為父就不認你這個不孝子。”
葉奕城:“???”
什麽情況?
葉元狩氣得面紅耳赤,直接叫了葉奕城的小厮進來,“從今往後,不管你們少爺當差還是不當差,在家裏還是在外頭,每天必須練一套拳法,繞着後院跑三圈,但凡躲懶,我不僅要打你們少爺,還要拿你們是問。”
葉奕城:“???”
所以到底什麽情況??
葉奕城出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暈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不過是過來請個安,就受了一頓好打,還莫名其妙背上了責罰,每天回家就被吼着去打拳跑步,動不動身上挨一鞭子,日子過得極其水深火熱,叫苦連天。
葉瑾寧也有些懵,欲言又止,想說做什麽都是沒用的,葉元狩看她那樣,氣不打一處來,“你大哥若真出了事,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葉瑾寧一聽,瞬間就覺得自己可以卷鋪蓋走人了,她大哥明擺着是會病死的,這不是為難她嗎?
葉元狩也不想相信葉瑾寧說的話,他心中還有些驚疑不定,依舊抱着只是湊巧的想法,但她之前說的事實在過于匪夷所思,還基本都成了真,這就讓他不得不慎重起來。
當然,更多的是對這個女兒的驚訝,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兒什麽時候成了個能掐會算的老道了。
他盯着葉瑾寧看了半饷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反倒覺得葉瑾寧眉清目秀長得甚是讨喜,那眉眼還有些像他,這麽一看,心裏再大的火氣也消了,最後只能嘆息地想,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會算命就會算命吧!除了捧着,還能怎麽地?難道還能把女兒丢了不成?
況且當個神算子又有什麽不好?後半輩子就算家沒了,至少她還有一門手藝活能養活自己,不至于餓死了去。
三月底四月初,盛京城将舉行一場馬球賽,馬球賽三年一舉行,凡是達到十五歲的少年郎皆可參加。
馬球賽最初是由當今聖上未登基前舉辦,設定的初心不過是為了慶祝春天的到來,後來這場盛事逐漸發展壯大,最後變成了每三年便由京中的一戶大戶人家籌辦,并出具價值不菲的彩頭。
除了能獲得彩頭外,這場盛事也是專門為京中的少年郎準備的,凡是參加過馬球賽并且奪得頭籌者,便是那一屆的‘擊鞠郎’,就算相貌、家世并不出色,照樣能出盡風頭,成為當下最受京中女子歡迎的人物。
每到這個時候,盛京城中的所有男子和未婚的女子便蠢蠢欲動,男子是為了能脫穎而出,成為京中的風雲人物,而女子則是想趁這次機會相看夫婿。
葉瑾寧對這種活動并不感興趣,她正揣着口袋裏的幾千兩銀子發愁能做一番什麽大事業。
她能看別人命數,卻看不到自己的命數,不然她就可以每天對着鏡子看自己有沒有成為商業巨富的可能了。
明顯上天是公平的,如果真給了她能視自己命數的能力,啥好的都給了她,還不反了天了?
葉宣然卻早早求到了葉元狩那裏去,說是馬球賽正式比賽那天,想跟在祖母身邊,好随時伺候年紀大了的祖母,以防發生什麽意外。
那番話說得着實漂亮,至少安撫了葉元狩那顆孝子心,還覺得葉宣然總算懂事了一些。
葉宣然糊弄得過葉元狩,卻糊弄不過府裏的其他女人,謝氏、王氏一聽,當即就是冷笑,葉宣然的目的已是不言而喻了,跟着德高望重的祖母,至少能提高一些她作為庶女的身價。
府中安插一個庶女去秦太君身邊,另一個哪裏能落下?加上今年葉瑾寧的二哥葉邵寅也要出賽,葉元狩想了想,便将葉瑾寧也給安排了過去。
葉元狩想得倒好,秦太君卻在看到葉瑾寧的時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于是早早的就把葉瑾寧遣到了她的嫡母,謝氏的身邊,幹脆來個眼不見為淨。
謝氏看到葉瑾寧,也是頭皮發麻,她也想學老太太把葉瑾寧遣走,奈何柳氏身子虛弱,沒跟着來,作為葉瑾寧的嫡母,她只能親自帶着葉瑾寧。
葉家一大家子女眷坐在了分屬于葉家的席位上,遠遠地就有個男子騎着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往她們的方向跑來。
那名男子身穿藍色衣袍,額頭戴着一條紅抹額,人端的是一派風流倜傥、玉樹臨風,出色的外表直接就引來了周邊一幹女子的視線。
男子正是葉元狩的二子葉邵寅,葉邵寅下了馬,當即跑到秦太君跟前請安去了。
葉瑾寧一看到他,心下就是‘咦’了一聲,一雙黑漆漆的眼眸便筆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帶着些許不解。
葉邵寅不過跟秦太君說了幾句話,就把秦太君逗得笑聲不斷,哄完秦太君,人就跑到謝氏跟前。
葉邵寅一過來,就見葉瑾寧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看,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惹得葉邵寅格外的不自在,話都沒說上兩句,便随便找了個理由,騎上寶馬就跑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葉家的人也沒在意,都以為他是去準備馬球賽了。
唯有葉瑾寧趁着沒人注意她的時候,偷偷跑了出去,好巧不巧就跟一位身穿綠色衣服的胖男人撞了個正着。
為了避免被那個男人的馬匹踐踏到,葉瑾寧下意識地動用了身體裏的佛氣,男人的馬匹受驚,前蹄高高揚起,把馬上的人摔了個狗吃屎。
“誰?是誰沖撞了爺的馬?你可知道爺是誰嗎?信不信我哥哥把你大卸八塊,拖去喂……”男人吐了一口的土,氣憤地站起身,還想繼續說着威脅人的話,卻在看清眼前女子的長相時,把滿嘴的咒罵給咽了回去。
只見面前站着一位約末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子,女子穿着件粉色的衣裙,她安靜地站着,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巴掌大的小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更顯粉雕玉琢,這是個尚未長開的女子,頂多只能用異常可愛來形容,偏巧長得很符合男人的喜好。
“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是不是迷路了?別怕,我是趙立笙趙都督的弟弟趙鶴德。”
葉瑾寧懶得理他,她掃了他一眼,徑直往趙鶴德那匹馬走去。
就是那不經意的一眼就看得趙鶴德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小妹妹別怕,你家在哪裏呀?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
葉瑾寧被他叫得有些迷惑,回頭望着他問:“小妹妹?您在叫我嗎?”
趙鶴德聽到葉瑾寧的聲音,覺得整個人都要飄了,“這裏除了你一個小妹妹,還有哪個小妹妹啊?”
葉瑾寧那張小臉馬上就黑了,“您是在咒我嗎?”
不止在咒她,還是在侮辱她。
“啥?”趙鶴德不明所以。
葉瑾寧皺眉說道:“您不知道當您妹妹是一種詛咒嗎?自己死了多少個妹妹心裏沒底嗎?怎麽能不清楚自己克妹呢?凡是做您妹妹的皆逃不過早死的命運,就這命數,您還想讓我做您的妹妹,不是存心想害死我?我見過黑心的,沒見過像您這般黑的。”
“我知道您是在嫉妒別人有妹妹,您沒有,可也不能逢人就喊妹妹吧?”
趙鶴德:“……”
她說的妹妹跟他口中的妹妹是同一種生物?
作者有話要說: 求個留言真有那麽難麽?藍瘦,香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