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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氏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興趣,又笑眯眯地說道:“長公主一問,方才知道那是何侯爺在外養的外室,兒子都五歲大了,長公主當場就發了怒,當着衆人的面扇了外室好幾個嘴巴子,為着這事,何侯爺現在正在宮裏跪着,求聖上同意和離呢!”

葉元狩愣住,手一抖摔了一碗粥。

這一動靜,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其中也包括了葉瑾寧。

“老爺您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王氏趕忙為葉元狩擦起手上濺到的粥,嗔怪他的不小心。

沒人知道葉元狩心下有多五味雜陳。

長公主,外室,打外室,這些話跟他那不孝女前幾日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對上了。

難道她以前說的全都是真的?根本不是她在胡編亂造瞎說胡話?

方氏死的時候,他還覺得只是巧合,那現在長公主對上外室,難道也是巧合不成?

他愣了好一會兒,連手上被燙傷都沒覺得難受。

看待葉瑾寧的目光就更加複雜了,葉瑾寧還睜着一雙純真無邪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一想到她曾經提過的他的下場,他兒子們的下場,他這一大家子的下場,他就覺得眼前暈眩,陡然就有了種想倒下去的沖動。

“三老爺,”葉瑾寧驚呼,捧着一碗魚粥就站了起來。

葉元狩一聽到她的聲音,立馬條件反射地喊了聲,“閉嘴,安靜吃飯。”

那渾厚的嗓音,活像外頭練過的武人,哪裏還有半分即将倒下去的虛弱模樣?反倒像是被葉瑾寧給氣好了一樣。

葉瑾寧被他吼得不明所以,“哦”了一聲,乖巧地坐了下去。

她看着葉元狩,張了張嘴,啥都還沒說,葉元狩就活像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葉瑾寧讪讪地把手收了回來,埋頭咕嚕咕嚕地又喝了一口。

葉瑾寧前世還只是個寄生靈的時候,在侯府就曾經看過,年輕時端莊大氣的侯府夫人,長至中年時變得格外的和藹可親,全府上下無不喜歡她的,葉瑾寧也喜歡她,喜歡她時不時地過來整理祭臺,還會叨叨地跟祖先講府裏發生的趣事,雖然聽到的人只有葉瑾寧一個。

葉瑾寧還以為那位長輩會一直保持這樣的姿态直到老去,然而那個人卻在晚年時忽然變得暴躁易怒,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摔東西大哭,府裏的人說,侯夫人是得了一種晚年容易得的疾病,無藥可醫,得靠侯夫人自己想通。

看着現在葉元狩那模樣,葉瑾寧覺得,他大概得了一種跟那位夫人一樣的病吧?她記得,會得那種病是因為缺少後輩的陪伴,心裏沒有安全感所致。

這樣一想,她忽然就覺得她這位父親有些可憐了,明明有幾個兒子女兒的,卻沒有一個願意陪伴他,晚年又是那樣的下場,果然還是她好,至少還知道沒事要多來陪陪他。

如果葉元狩聽得到她的心裏話,大概會叫她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如今這一身的病,可不就是她氣出來的?

葉瑾寧想了想,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一些心靈上的安慰,告訴他,她會經常過來陪他說話的。

還沒來得及開口,葉嘉凱就來了。

“是嘉哥兒啊,嘉哥兒怎麽來了?”王氏看到自己的兒子長得一表人才,心下別提有多高興了。

“父親,姨娘,”葉嘉凱向葉元狩和王氏請了個安。

“嘉哥兒吃過早飯沒?姨娘為你盛一碗粥吧?” 王氏連忙為自己的兒子忙活起來。

葉嘉凱直接拒絕道:“姨娘不用忙,兒子已經吃過了。”

說完,他抱着書就直奔葉瑾寧跟前來了。

葉瑾寧奇怪地擡頭看他,葉元狩跟王氏也沒怎麽在意,就聽到葉嘉凱铿锵有力地說道:“六妹妹,我說話向來算數,跟你說我會好好讀書,就一定做到,這是三字經,我這幾天已經會背了,你可以随時考教我的功課,還有四書五經我也整理出來了,你就等着我過幾天把四書五經背給你聽。”

“碰”的一聲,正在幫葉元狩重新盛粥的王氏打翻了手裏的碗。

葉元狩也是一副怔在原地的模樣,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聽錯了,人也跟着恍惚起來。

王氏顧不得收拾地上的碗了,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驚吓般地看向葉嘉凱,着急道:“嘉哥兒,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葉瑾寧動了動耳朵,這話忒耳熟,好像她剛醒來的時候,她母親也是這般跟她說的。

“嘉哥兒,你不是一向最讨厭讀書識字的嗎?姨娘記得,你好些字還認不全呢,三字經那麽長那麽難記的一篇文章,你怎麽可能背得下來?”

葉元狩一聽這話,立刻就吹胡子瞪眼了,“三字經是讀書學子入門篇章,已是最容易最短的了,哪裏就難記了?你這無知婦人,不懂就不要亂教唆子弟。”

王氏被自己的兒子吓到了,哪裏還聽得進葉元狩的訓斥,不禁悲從中來,“嘉哥兒,你可是在外頭受了什麽罪?我的兒啊!有什麽事你告訴你爹,再不濟你也可以告訴姨娘,別什麽事都自己憋着,也別吓姨娘,姨娘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千萬別想不開啊!”

葉嘉凱氣得面紅耳赤,他暴怒道:“姨娘,你怎麽也跟六妹妹一樣看扁我?都覺得我不是讀書科舉的料?好,我告訴你們,這個書我讀定了,我一定會中舉的,你們等着瞧!”

說完氣沖沖地奪門而出。

王氏傻在原地。

葉元狩也是覺得各種怪異,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最沒出息,一心只想當纨绔的小兒子會當面跟他們說,他上進了,他總有一天會中舉給他們看,這種事情別說想了,就連夢中都不曾出現過。

在場的唯有葉瑾寧不受影響,該幹嘛還是幹嘛,一時間安靜的屋子裏只剩下了她咕嚕咕嚕喝粥的聲音。

葉元狩閉了閉眼,他古怪地望向葉瑾寧,語氣微妙地說道:“你竟然有本事哄得你三哥心甘情願念書。”

他以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把自己氣得頭發都白了幾根,葉嘉凱就是冥頑不靈,斷了他幾根棍子後他也放棄了,直接選擇眼不見為淨。

如今,這根朽木卻被他的小女兒給撬動了?

葉瑾寧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擦了擦嘴角,不甚在意地說道:“三老爺,您二老就別多想了,三公子這輩子是不可能中舉的了。”

“你閉嘴!”葉元狩跟王氏齊聲喊道。

他們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麽德行?哪怕知道葉嘉凱根本沒這本事,他們也聽不得別人說一句不好。

葉瑾寧砸吧了下嘴巴,哼了一聲,有些不高興地住了嘴。

等他們想聽自己說話的時候,她還不樂意說了呢!

繼葉嘉凱奪門而出後,葉瑾寧的大哥,嫡母謝氏的兒子葉奕城後腳也跟着過來請安。

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子,身材高大,面部如刀削般俊朗,一看就不是池中物。

葉元狩看了心裏不禁有些慰藉,這個嫡子除了性子沉悶了些,其他倒都是好的,從小就成熟穩重,沒讓他這個當父親的操過心,又兼之年少有為,十幾歲就封了個禦前侍衛的差事,是他所有子女中最引以為傲的一個。

“父親,姨娘,六妹。”

葉元狩滿意地點了點頭,葉瑾寧倒有些懶散,擡頭看了看葉奕城一眼後就癱了下去,她可謹記着,她的父親不讓她說話這件事。

葉奕城關心地問道:“父親的身體可好些了?”

葉元狩冷哼一聲,“為父的身子能有什麽事?只要你那群不省心的弟弟妹妹少氣為父,為父這破財身子自然還能再撐幾年,倒是奕兒,你如今在宮裏的差事如何了?”

葉奕城如實回答道:“近來宮裏的侍衛們病倒了幾個,兒子除了要替他們多做一些差事,當差的日子過得忙碌了些,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葉元狩繃着臉,說道:“現在的小子就是弱不禁風,哪裏比得上當年我們那幫将士?動不動就生病倒下,這樣的身體,以後哪裏能保家衛國報效朝廷?倒為難你了,好在我兒身子骨這般健壯,不會輕易生病。”

葉瑾寧倏地擡起了頭,這還得了?她這便宜爹已經看不清現實,盲目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當中了嗎?

她已經顧不上便宜爹不讓她說話這件事了,急忙道:“三老爺,您說這話不違心嗎?大公子哪裏健碩了?他日後可是所有将士中唯一一個因為傷寒嚴重成痨病,連戰場都沒上,直接病死在陣前的人啊!”

葉元狩/葉奕城/王氏:“……”

呵呵,怎麽忘了屋裏還有個葉瑾寧?

作者有話要說:  葉怼怼被打死了嗎?

哦,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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