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趙立笙知道自己長相可怕, 但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臉, 說他像僵屍, 這無疑讓他很不悅。
跟姬暮岑不歡而散後, 趙立笙剛走下宮道,就有一位大臣找了過來。
“趙大人,趙大人請留步。”
趙立笙回頭看他的眼神其實是很平淡的, 但落在對方的眼裏就像那冰冷的雨水涼涼地拍在自己臉上。
他怵的啊, 但同在朝為官, 不可能完全沒有交集,有些公事總得互相協作才能完成。
“趙大人,您對這次江南一帶即将到來的梅雨時節有何看法?”
初夏時江淮流域一帶經常出現陰沉多雨天氣,又時值江南梅子黃熟之時, 故稱梅雨時節。
往年到了這個時候, 朝廷都會提前派人去疏通河道,修築堤壩, 以防止大雨來臨沖破河堤繼而發了洪水。
而這個巡視的水利官員, 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修, ”趙立笙言簡意赅。
“修?”修河堤嗎?
修肯定是要修的, 但他們要問的可不是這個。
“不是, 您對皇上這次要求我們推薦的人選,可有什麽想法?”
巡視水利的人,一般都在皇子當中選。
這不能說是什麽肥差,要是監工不利,發了洪水, 就算是皇子也可能惹怒皇上繼而失寵。
但如果做得好呢?回來不止會受到綏和帝的嘉獎,甚至還能得到不少朝臣的支持。
畢竟朝臣都是看人下菜的,誰更讨皇帝歡心,誰榮登大位的幾率就更高。
綏和帝再健壯也不能掩飾他老了的事實,而太子又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已經到了可以站隊的時候了。
趙立笙皺了皺眉,“王大人想說什麽?”
王大人看了看四周,沒什麽人才敢小聲說道:“趙大人可是要推薦九皇子殿下?九皇子雖然優秀,能力突出,但始終是過于年輕了些,恐怕無法勝任。”
趙立笙眸光藏着銳利,直直地射向問他話的人,“所以王大人的意思是?”
“依鄙人看,三皇子殿下的岳家就在江南一帶,推薦三皇子,我認為應該是最妥當的。”
原是來了個姬星彥的人。
趙立笙冷笑,呵斥道:“無稽之談!王大人是從哪聽來的言論,認為本大人要推選九皇子了?勸你還是少窺探一些別人的想法,別讓我再從你這張嘴裏聽到這些話。”
“是是,”王大人被趙立笙吓住,臉色慘白。
趙立笙點了點頭,轉身正想走,不遠處又來了幾個人。
“趙大人。”
他們剛走近,忽然‘啪嗒’一聲,一坨白色的東西落在了趙立笙的頭上。
他們擡頭看去,一群鳥剛好飛過。
所以掉在趙立笙頭上的難道是……
回頭一看,趙立笙眉頭夾緊,略微吃驚,似乎也沒料到這種事情。
有個官員哆嗦了一下,連忙把早上夫人塞給他的絲帕拿出來遞給了趙立笙。
趙立笙也沒拒絕,接過後就将頭上的那坨鳥屎給擦掉了,只是那味道,趙立笙表示他的心情很不好。
這就算了,剛把鳥屎擦掉,一個轉身的功夫,他又踩狗屎了。
所有人:“……”
在場的人臉色怪異,嘴角抽搐,很是震驚。
所以皇宮裏怎麽會有狗屎?
趙立笙臉色已經徹底不好了,直接沉到了谷底,看他那樣子,後來到的官員哪還敢找他?
一個個打着哈哈就跑了,畢竟當面看趙立笙出糗,并不是什麽好事。
趙立笙白天除了頭上掉了鳥屎,腳上踩到狗屎以外,一直提防着哪個地方突然潑出一盆洗腳水,好在順利回到了家,正想松口氣,以為不會再有什麽意外的時候,當天晚上他嚴謹地躺在床上睡覺,床莫名其妙就榻了……
他挑起了眉頭,驚愕地望着塌掉的床板,所以這就是葉瑾寧說的,其他不打緊的事?
所以他遇到的這一切,真的是因為她?
那個女人究竟對他幹了什麽事?
他陰沉着臉,第二天不過是無意路過自己房門外,便聽見了收拾的下人們在小聲議論。
“你們說,這床能榻,會不會是因為昨晚都督碰了哪個女子?”
“怎麽可能?”
“沒有這狀況怎麽能這麽激烈?分明是都督太粗暴沒控制住這才把床弄榻的吧!”
“你胡說八道什麽?都督哪有認識的女子?哪個女人不要命了敢去接近他?”
“……沒有女人,難道是男人?都督連男人都不放過了嗎?”
“……”
趙立笙:“……”
呵呵。
經過這回,趙立笙對葉瑾寧的印象可謂是刻進了骨頭裏。
他手癢難耐,有種想闖進葉府把她抓出來狠狠教訓一頓的沖動。
姬成澤在聽了楚邢獻給他的計謀後,成功在綏和帝跟前失了臉,綏和帝對他惱得厲害,好幾天沒搭理他。
他沉思了幾天,痛定思痛,又接受了楚邢另一個提議,給自己下了一劑猛藥。
他絕食。
在短短的幾天內消瘦得厲害,本來人就夠瘦的了,結果這一絕食就更加把自己搞得不成人形。
綏和帝就算再氣他,聽到他沒吃飯,人都快倒下的時候,還是心疼得厲害,下朝後就急急忙忙地往東宮去了。
待一看到姬成澤的樣子,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
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啊!平日裏嬌嬌柔柔地把自己養得多好,現在卻成這副樣子,這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這樣?
“玉兒,父皇不就氣你幾天嗎?你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存心讓父皇難受是不是?”綏和帝心疼得不行,一想到姬成澤是因為他不願意見他,才茶飯不思的,這心就湧上了一股淡淡的愧疚,雖然多少也有些欣慰就是了。
他這如美玉一般完美無瑕的兒子終究還是依賴他的,不像其他兒子那麽不像話。
姬成澤怔了一下,略微遲緩地點了下頭,“父皇,您再不理兒臣,兒臣真的就要病死了,兒臣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不會再氣父皇,父皇別不理兒臣,不然兒臣就太可憐了。”
聽聽,聽聽,多麽孝順的兒子,多麽感人的反省。
綏和帝慈愛地望着姬成澤,随即望向邊上臉色怪異的太醫。
“愛卿,太子究竟得了什麽病?怎麽會吃不下飯?”
太醫站了出來,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說道:“回禀皇上,太子殿下是得了相思病。”
“……什麽?”
綏和帝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皲裂,所以根本不是因為他不理他,讓他過于失落才得病的?
綏和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恨鐵不成鋼地瞪向姬成澤,“你就那麽想娶她?為了娶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姬成澤在太醫說出診斷的時候就預感要遭,直到綏和帝變了臉這才讓他坐實了這個想法。
但木已成舟,他除了認還能做什麽?
于是他只能苦笑地點頭。
“好,很好,朕知道了,”綏和帝說了這句話後,氣得拂袖離開。
姬成澤還有什麽不懂的?這第一次獻的計害得他被綏和帝冷落,這第二次直接惹惱了綏和帝。
這能力當他的謀臣,确定不會害死他?
他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笑容燦爛地看向太醫,“黃卿的醫術毋庸置疑,只是下回說話,還是別太實誠的好,免得害了自己。”
黃太醫被姬成澤暗藏威壓的目光看得額頭滲汗,差點沒跪下去,“太子殿下?”
姬成澤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威脅他道:“別太緊張,這事你還有彌補的機會,你可以去找父皇,就跟他說,我近來接連大病,身子耗損得厲害,恐怕活不過一年了,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是,微臣明白。”
“嗯,下去吧!”姬成澤揮手放過了他。
綏和帝氣得肺都要炸了,回去之後都把奏折給摔了,黃太醫哆嗦地進了門,綏和帝一看是他,本是想趕他走的,但黃太醫說有緊急事報給他,這才成功留下。
待綏和帝聽到姬成澤活不過一年時,他身子一晃,癱在了椅子上。
他嘴唇顫抖着,“太子他……真的已經……快不行了嗎?”
黃太醫不想欺君,但太子殿下的脈搏其實跟他說的已經相差無幾了,确實虧損得厲害,也不算他欺君。
見太醫一副悲哀的模樣,綏和帝還有什麽不懂的?他擺了擺手,讓太醫下去了。
随即,他喊了身邊的太監,“準備拟旨。”
“是。”
這個活了半輩子的老人家,攤開了一道空白的聖旨,落下了筆。
等寫完後,他癱在了椅子上,眼眶濕潤,似乎老了十歲。
正在感傷之際,就聽到一道欠扁的聲音傳來。
“父皇您這是怎麽了?哪個不孝子把您氣哭了?您這哭的樣子可真難看。”
綏和帝:“……”
很好,綏和帝所有的傷感在一瞬間消失了個幹淨。
一見是九兒子姬嘉洲,這心就更堵了。
衆所周知,每個家庭都會有個不孝子/女,能氣得父親一佛出竅,二佛升天,葉家有個葉瑾寧,這皇宮就有個姬嘉洲。
當初要不是姬嘉洲太能惹事,綏和帝才不會早早讓他出宮開府。
“氣着朕的不孝子除了你,還能有誰?”綏和帝嫌棄地說道。
“您可別冤枉我,我這都多久沒進宮了?哪裏能氣着您?”
說到這裏,綏和帝冷哼道:“你還敢說,你也知道自己多久沒入宮了?”
“所以還真是父皇您寂寞想兒臣了嗎?”
“什麽?”綏和帝沒反應過來。
“葉家的女兒跟兒臣說,您守着偌大的皇宮寂寞得很,很需要我們這些兒臣進宮來陪您,我還不信,現在看來,還真被她說中了。”
“葉家的女兒?”
姬嘉洲指了指聖旨,“喏,就是您聖旨上寫的那個,敦厚純良的葉家六女葉瑾寧。”
姬嘉洲剛注意到聖旨上寫的名字時,瞳孔微縮,笑容微窒,不過很快就恢複了過來。
“葉姑娘那麽小,你們就打她的主意,是不是太為老不尊了些?六哥那個老男人也是,年紀一大把了,也好意思打葉姑娘的主意。”
綏和帝被為老不尊這個詞給噎住了,聽到後面的話,氣不打一處來,“你六哥就大你一歲!”
“大一歲也是大。”
綏和帝氣惱得很,好在以前被氣習慣了,他收起聖旨,交給太監,沒好氣地看向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看上的姑娘?朕順道也給你下旨。”
“我看上的姑娘?倒還真有一個。”
“誰?”綏和帝坐直了身子,難得聽姬嘉洲提到姑娘這個話題,他以前的态度可都是,成,您想指誰就指誰,不過就是個女子,進了府睡誰都一樣,我沒意見。
這回居然開竅了。
姬嘉洲摸着自己的下巴,惡劣地開了口,“喏,不就是你聖旨上提到的那位麽?”
綏和帝:“……”
“您不用太在意,我不會跟六哥搶的,等以後六哥撐不住去了,我再把她搶過來。”
綏和帝:“……”
姬嘉洲差點就讓綏和帝追着打了。
傍晚未到,葉府就接到了聖旨。
葉府凡是在家的人全部出來接了聖旨,葉瑾寧這個當事人自然不會例外。
接聖旨肯定得跪的,葉瑾寧不樂意跪,倒不是她覺得自己的膝蓋有多金貴,經歷了趙立笙那一事,她已經知道自己這一跪的威力有多大,她怕這宣旨的太監會出事。
但見聖旨如見皇帝,不跪就是藐視皇權,實乃大逆不道,嚴重的甚至可以編排葉府有造反之心。
葉瑾寧被柳姨娘碎碎念地說了這些事後,一想到葉元狩可能因為她的不肯跪拜而被套上謀反的罪名,一大把年紀還要被押解入牢,沒準還可能被流放,死在流放的路上,她就動了恻隐之心。
得,她那老爹一把年紀了,本來下場就夠凄涼的了,沒必要往更凄涼的命數走。
她想了想,使了障眼法,假跪了下去。
就聽見太監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茲聞葉國公第五代子孫,葉學士之女葉瑾寧賢良淑德、敦厚純良、澧(li)蘭沅芷、才貌出衆,朕躬聞之甚悅。今皇太子已是舞象之年,正宜嫁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偶聞葉學士第六女待字閨中,與太子男才女貌,堪稱天造地設的一對,遂成人之美,特将汝許配與太子為妃,擇開春行禮,欽此。”
聖旨一出,葉府的所有人如遭雷擊。
……卧槽卧槽卧槽,聖旨上說的人是誰?
賢良淑德、敦厚純良?還才貌出衆?
這他麽形容的真是葉瑾寧?
他們這皇帝莫不是被人蒙蔽了雙眼?這些字眼也寫得下去?
葉瑾寧也是一臉懵逼,聽了半天都不知道這聖旨上在說什麽。
直到宣讀的太監發現她半天沒反應,這才喚回了她的注意力。
“葉姑娘,葉姑娘,該接旨了。”
葉瑾寧後知後覺地擡頭看他,問道:“公公,我沒明白,皇上這旨意上說的人,是誰啊?”
太監:“……”
其他人:“……噗”
原來覺得這評語失真的,不止他們啊!
要不是礙于宮裏的人還在,他們真的要笑噴了。
太監嘴角一僵,幹笑道:“葉姑娘別開奴才的玩笑。”
葉瑾寧認真地搖了搖頭,“我真的沒跟您開玩笑,這賢良淑德、敦厚純良之人,我們府裏好像沒有。”
“噗哈哈哈哈,”這回,葉家衆人真的沒忍住噴笑了。
葉瑾寧可真是活寶,狠起來居然連自己的面子也落。
唯有府裏的女子一臉尴尬,尤其是葉宣然,一雙眼差點沒噴出火來。
葉瑾寧說府裏沒有品德出衆的女子,不是也把她一棒子打死了嗎?
這話要是傳出去,日後誰還敢娶她?
太監這回是真的笑不出來了,他覺得,葉瑾寧是故意跟他擡杠,存心找事。
他也不叫葉瑾寧接旨,直接強硬地把聖旨塞進她手裏,紅包都沒拿,轉身就回宮交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把你們想看的太子、趙都督、九皇子全部寫到了,開心嗎?開心的話,那就出來親我吧~嘿嘿~感謝在2020-02-14 22:17:10~2020-02-15 18:59: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魅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音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幻舞冰月霜 10瓶;今天也不當嘤嘤怪 5瓶;天晴無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