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皇上賜婚, 将葉家的庶女許配給當今太子為妃這件事, 讓所有人嘩然, 很快轟動了整個盛京城。
一時間成為了所有人飯後的談資。
自古以來能當太子妃者, 無外乎三種,重臣之女,權臣之女, 命數極為尊貴、有皇後命相之人, 葉瑾寧跟這些幾乎不沾邊, 唯一沾邊的,大概就是重臣之女這一點了,還是勉強沾邊,如果賜婚的是葉元狩的嫡女, 這還說得過去, 結果賜婚的是一個庶女,這就很不應該了。
所有人都不理解皇上為什麽這麽賜婚, 簡直荒唐得很, 一個庶女居然能成為太子妃, 史書也不敢這麽寫。
難道是先前盛京城流傳的那個, 葉家庶女會算命的原因?
可除了九皇子生辰宴當日她替三皇子、七皇子批過命之外, 就沒再見她為誰算過命,甚至還自大的把所有官員拒之門外,所以她是否真有本事,還是徒有其名,誰也不知道。
當場就有老臣不服, 直接進了宮找皇帝理論去了,理沒論到,反而挨了罵,綏和帝直罵他狼子野心,存心不想讓太子娶妃,分明存了想讓太子絕後的心思。
這一罵,把老臣罵得魂都差點沒了。
這也就算了,他進宮的時機不對,還撞上了那個喜怒無常的姬嘉洲,姬嘉洲嫌他被人拾綴出來鬧事,當場就踹了他一腳,他幾乎是豎着進宮,橫着被擡出來的。
其他人看他這副慘狀,哪裏還敢議論?立刻就把嘴閉上了。
綏和帝似乎也意識到這事對外界來說太過轟動,不想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們身上,于是緊接着賜婚太子和葉瑾寧的聖旨後面,他又下了另一道聖旨,賜婚皇七子姬暮岑與林相之女林惜箬。
姬暮岑簡直快哭了,他在知道自己可能會被賜婚林相之女時,就有去找過綏和帝,說他不願意娶林惜箬,死也不願意。
綏和帝明顯已經有所動搖,并且表示會重新考慮姬暮岑的皇子妃人選,誰知道為了轉移視線,他直接就被犧牲了。
接到聖旨的時候,姬暮岑整個人都是懵的,差點沒跑進宮指責綏和帝偏心。
但他還是忍了忍,換了身衣服就去了趟葉府,指名要見葉瑾寧。
葉瑾寧見到他時,正想請安,就被姬暮岑拉住了。
“葉姑娘,我給你錢,你快告訴我,怎麽改變這個命數?我才不娶林惜箬那個母老虎。”
說着就往葉瑾寧的手裏塞了幾張銀票。
堂堂皇子出門能記得帶銀票的,也是難得。
葉瑾寧是很想收下這些銀票,待聽清姬暮岑想問什麽後,這臉頓時就難看了起來。
“七皇子您什麽意思?存心想害我造業罪受極大苦報?”
“什麽?”姬暮岑沒聽懂,滿臉疑惑,他只是不想娶林惜箬,怎麽就是在害她造業罪了?
葉瑾寧嚴肅着一張臉,“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們都知道拆神廟、毀神像是要遭報應的,更別提毀人婚姻了,這罪孽可比拆神廟大多了,您還想讓我幫您改變這個命數,還說不是存心讓我造罪業?”
“啥?我只是不想娶她,怎麽就那麽嚴重了?”姬暮岑有點傻眼。
“不想娶她?”葉瑾寧皺了皺眉,她疑惑道:“您為啥不想娶她?”
“葉姑娘你難道沒聽說過林惜箬的事嗎?那就是個母老虎,為人強勢跋扈,盛京城不知道多少男人都被她打過,狠起來可以當街扒男人的褲子,我要是娶了她,誰知道她日後會不會給我戴綠帽。”
葉瑾寧瞬間看他的眼神都有異樣了,她定定地看着他,不認同道:“您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真要論起誰給誰戴綠帽,也是您給林姑娘戴了綠帽吧?”
“我給她戴綠帽?我能給她戴什麽綠帽?”姬暮岑都有些生氣了,一張白淨的臉紅了起來。
葉瑾寧就開口噴了他一臉,“您敢說您現在府裏沒有通房?以後也不會擡妾室?至始至終只有皇子妃一人?說這話也不知道憑良心講,我觀您這命數,您就是個耳根子軟的,根本不懂得自己拿主意,誰都能在您頭上動土,要不是有林姑娘在,您早被別人搬光家産了,不然憑您這懦弱的性子,還能讓您活到三十多歲?早不知道化為多少根白骨了。”
姬暮岑:“……”
“林姑娘每天淨顧着操心您的事就夠忙的了,哪還有時間去給您戴綠帽?是,沒錯,她名聲是不好,是跋扈了些,可您也不見得多好,有人要您就該燒高香了,還嫌東嫌西,是日子過得太舒坦皮癢了是吧?”
姬暮岑就差沒被葉瑾寧怼得懷疑人生,他還是不死心的問道:“葉姑娘,你先前不是說,我紅鸾星動的那個人帶煞,跟她在一起我不會有好下場嗎?”
葉瑾寧點了點頭,“是沒錯,您确實沒有好下場,然而不跟林姑娘在一起,您下場更慘。”
姬暮岑:“!!有多慘?”
“家産被搶奪一空,遭遇反賊,死無全屍,抛屍亂葬崗。”
“……”
“那要是跟林惜箬在一起呢?”
葉瑾寧掃了他一眼,“遭遇反賊,死無全屍。”
姬暮岑蒙了,“這兩種下場有什麽區別?”
葉瑾寧嫌棄地望向他,“當然有,後者,您可以多活幾年,前者,您早死幾年。”
姬暮岑:“……”
姬暮岑還不死心地做了最後一次掙紮,“可我實在不喜歡林惜箬,娶她還不如去死。”
“不喜歡她?”葉瑾寧狐疑地看着他,驚呼道:“您唬誰呢?不喜歡她您還能跟她生五個孩子?說謊也不知道先打個草稿。”
“……你說什麽?我跟她生了五個孩子?”姬暮岑瞪大了眼睛。
葉瑾寧搖了搖頭,至于這般大驚小怪的嗎?
“要不是您後來混賬了些,擡了小妾,氣得林姑娘流了産,沒準還能再生一對雙胞胎,能湊一塊生這麽多孩子,豬都未必做得到,您還敢說不喜歡她,下次別說這種話了,太假。”
姬暮岑:“……”
姬暮岑被葉瑾寧說得恍恍惚惚地出了門,當然他一開始塞給葉瑾寧的那幾張銀票,自然也入了她的口袋。
跟他說了半天命數,口水都幹了,不收費是想占誰的便宜?她很深明大義的。
送走了姬暮岑後,葉奕城總算當值回來了。
葉瑾寧趕緊抄上賜婚的聖旨,跑去找了葉奕城。
“大公子,宮中賜婚的聖旨下來了。”
葉奕城點頭,他今日在宮中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而且還一整天遭受到了太子殿下莫名其妙的各種噓寒問暖,瘆得他格外不适應。
他揉了揉有些疲憊的額頭,就見葉瑾寧獻寶似地将聖旨遞給他。
他沒有接過,反而說道:“大哥今日當值有些疲憊,你念給大哥聽吧!”
葉瑾寧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便把聖旨打開,一字一字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慈聞葉國公第五代子孫,葉學士之女葉瑾寧賢良淑德、郭厚純良、什麽蘭沅芷、才貌出衆,朕躬聞之甚悅。今皇太子已是舞象之年,舞象之年又是什麽?正宜嫁娶之時……”
“你別念了,先把聖旨給我。”
葉瑾寧念到一半被他打斷,還是聽話地把聖旨遞了過去。
葉奕城攤開聖旨一看,這臉色馬上就不對了,瞬間變得難看起來,“茲聞念慈聞?敦厚變郭厚?澧蘭沅芷的澧字你也不認識?你最近學的東西都哪去了?”
葉瑾寧被他一吼吓得噤了聲,讪讪地不敢說話。
葉奕城看向邊上的小厮,“李武,你說,六姑娘最近都去哪了?有沒有好好在家讀書?”
被叫李武的人站了出來,猶豫地看了看葉瑾寧,說道:“六姑娘最近時常不歸家。”
葉奕城聽這話還有什麽不懂的,他皺眉看向葉瑾寧,“果然是整日只知道玩,把學業荒廢了,看來一日不督促你,你就一日不長記性,把手伸出來。”
葉瑾寧聽他這麽一說就不服氣了,辯解道:“我哪有整天只知道玩?晚上都有回來看書。”
葉奕城挑眉,“那你說說,你最近都看了什麽書?”
葉瑾寧掰起了自己的手指頭,“《論語》、《訓蒙文》、《千家詩》。”
葉奕城點頭,臉色總算有所好轉。
葉瑾寧又接着說道:“但那些都太枯燥了,我看不懂,所以我就看了水許傳,可好看了,我最喜歡裏頭的李達,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把景陽岡的老虎輕易就給打死了。”
葉奕城:“……”
“水許傳?李……達?還是李達打死的老虎?”葉奕城覺得自己的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
“對呀,可厲害了,”葉瑾寧還想接着說,就被葉奕城近了身。
他臉色陰沉,全身似乎籠罩在一層黑暗之中,從他身上傳來的刺骨寒意生生把葉瑾寧的話咽了回去。
他這副模樣,似曾相似,上次揍她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葉瑾寧疑惑的想了想,問道:“大公子你怎麽了?”
“咔嚓”一聲,葉瑾寧望向自己的手,被鎖住了,“?”
她還在奇怪葉奕城啥時候拿出的鎖,一擡頭,就見葉奕城舉起了竹子,整個人像極了暴怒狀态下的大魔王。
“葉!瑾!寧!”
然後葉瑾寧就被揍了。
當然,她還是憑借着強大的能力,在被鎖住一雙手的情況下,愣是拖着葉奕城滿府邸地追着她打。
葉府一時間充斥在一片雞飛狗跳當中,時不時夾雜着一聲慘叫。
其他人早已見怪不怪,該幹嘛還是幹嘛。
就在葉奕城順利逮住葉瑾寧,即将實施暴行的時候,大皇子府終于來了人。
來的是大皇子姬清楠跟前得用的太監,開口就單刀切入,“奴才受大皇子吩咐,給葉姑娘送謝禮來了,葉姑娘真是神機妙算,要不是葉姑娘提醒,我們府上也不會早早安排好産婆替珠夫人接生,珠夫人這胎更不會這般輕易地生下來。”
葉奕城下意識地以為葉瑾寧又去招搖撞騙,這回還騙到了大皇子府,“你又跟大皇子說了什麽胡話?”
葉瑾寧頓時就不認同了,“什麽叫胡話?我向來只說實話,大皇子讓我随便給他算一卦,我既然都知道他府上有夫人在這兩日臨盆,怎麽能不如實說?”
葉瑾寧回答完葉奕城後,這才轉頭看向大皇子府上的太監,擺了擺手道:“您說的話不太對,我得糾正一下,即便沒有我的提醒,貴府上的珠夫人還是能順下生下那胎,這不是我的功勞,我不居功。”
葉瑾寧這話說得葉奕城臉色都好看了。
太監也對她改了觀,謙虛不自傲,果然是個看淡世間俗事的高人,“葉姑娘不用客氣,這是您應得之物,不收下奴才回去無法交差。”
葉瑾寧想了想,還是收下了,這才送走了大皇子府上的太監。
回頭,葉奕城臉色有些怪異,“大皇子這一胎,真是你提前算出來提醒他的?”
葉瑾寧睨着他,完全忘了眼前這個人有多可怕,開口就又把他得罪慘了,“不是算,是看,大公子你也別太關注他,大皇子府不出兩個月就要喜事變喪事,你總關心太晦氣的事,難怪到現在還娶不到妻子。”
葉奕城:“……”
于是,她接下來的日子,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葉瑾寧簡直懷疑,葉奕城是不是長了個狗鼻子,不然她去了哪裏,怎麽老是能被他準确無誤的找出來?
她為了不讀書躲去何府,他就跑來踹何府的門,硬生生地把她從何容睿的床底下拽出來。
她躲去了大皇子府,他去找大皇子要人,當着大皇子府所有人的面,愣是把她當貨物般提走,拖回家接受比原先更魔鬼的教育。
就連她避去了貧民窟,把自己擦得跟個乞丐似的,他依舊能在一群叫花子裏頭把她揪出來。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黯淡無光,幾乎看不到生的希望的時候,太子姬成澤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他從葉奕城那把她借走了,然後帶她去見了一個人。
葉瑾寧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噎得人家連開場白都說不出來,“你怎麽還沒被人打死?”
姬成澤/楚邢:“……”
咱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麽直接?
葉瑾寧眨巴着眼睛,驚奇道:“已一個多月沒見,你肯定已經坑了不知道哪個倒黴的貴人,這盛京城裏的貴人沒一個好相處的,你坑了他,他還能讓你安穩地活到現在,只能說明那個貴人要麽太好欺負了,要麽就是腦子不太好還在相信你有能力做好一個謀臣。”
楚邢:“……”
膝蓋插了三箭的姬成澤:“……”
葉瑾寧還想接着說,姬成澤就笑得一臉燦爛地打斷了她。
“阿寧,你想現在就回到葉大哥的身邊嗎?”
葉瑾寧:“!!!”
她果斷搖頭。
“既然不想,就別接着說了,好嗎?”姬成澤微笑。
“為什麽?”葉瑾寧不解。
姬成澤笑了笑,狀似苦惱地說道:“因為我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太好欺負、腦子不太好的倒黴貴人。”
葉瑾寧:“……”
葉瑾寧沉默了一瞬,便面無表情地開了口,“哦,那确實挺慘的。”
姬成澤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想從葉瑾寧的臉上看出其他反應是不可能的。
他理了理自己的心情,終于說了這次的目的。
“我想讓楚邢帶人跑一趟商船去高麗,阿寧且幫我看看,這趟旅程是否能順利?”
“高麗?”葉瑾寧皺了皺眉,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他,說道:“太子殿下,您這麽缺女人嗎?”
“什麽?”姬成澤愣了一下。
“高麗出了名的就是女人,您讓楚公子跑一趟高麗,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讓他去為您進貢女人?”
姬成澤被嗆住,猛然咳嗽了起來。
葉瑾寧有些不悅,轉身就想走,被他拉住。
“阿寧在說什麽呢?你看我這身子碰得了女人嗎?我讓他們去高麗,只是想把住這條航線,高麗那邊的人參跟戰馬,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再做點交易賺些錢也是好的。”
“把住這條航線?”葉瑾寧有點疑惑,“那為何選擇高麗?想賺錢的話您這眼光就太狹隘了,往西走去那域外之地不是更廣闊嗎?域外之地缺瓷器綢緞,他們還盛産香料,跟他們做交易能賺得更多。”
“不行的,一個月後,他們必須回來,畢竟我得去一趟江南,”他笑了笑,刮了下葉瑾寧的鼻子,“你可真貪心,我真怕萬一我賺不到錢,你就不肯嫁給我了。”
葉瑾寧突然就有些鄙視他了,不高興道:“您在說什麽呢?在您眼裏我就是這種人?您放心,答應您的事我不會反悔的。”
姬成澤心裏一暖,嘴角微勾。
葉瑾寧就說道:“您都活不過一年的,悔婚根本沒必要,等您死了後,改嫁就是了。”
姬成澤:“……”
呵呵。
她每說一次這種話,就能加深一次他那種想拼命活下去的念頭呢!
畢竟頭頂換一種顏色,即使到了下面,一想起來還是高興不起來。
楚邢就當自己不存在,眼觀鼻鼻觀心,至于葉瑾寧說的太子會活不過一年這種話,大概是另一種打情罵俏的方式吧?
他不酸。
葉瑾寧跟姬成澤說完話後,幾個人就出發去了碼頭。
盛京城的碼頭無疑是繁華且熱鬧的,船只遍布,路邊各種小販攤子,人來人往,各種忙碌。
五月的天氣不冷也不熱,但絕對不到打赤膊的時候,但碼頭上搬運的人都已經熱到撕下了袖子,光着膀子幹活了。
姬成澤的船就混在其他船只中間,外表看着并不顯眼。
看到姬成澤和楚邢,他們船上的船員便跑了過來。
葉瑾寧看到他們,直接瞪大了眼睛,驚呼道:“你們怎麽還沒被砍頭?這命也太大了吧!”
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微修,看過的姑娘不用回來再看——2020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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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甜蜜彩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