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鈴鳥
回到客棧,陳菲告知已找到了西行夥伴,後天就可啓程。馬家骐大喜過望,之後兩人分別回客房歇息。
夜已深,馬家骐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把心一橫,幹脆換上夜行衣,随手帶上酒囊,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客棧。那是一個清朗的夜晚,一彎明月高挂夜空,街上為銀白色的月華籠罩着,馬家骐展開輕功翻身上城牆,正打算飲酒賞月之際,忽然聽見陣有陣無的清唱從城牆的另一角落傳來。他微微一驚,心想:如此深夜,還有誰這麽有興致在這裏唱歌。當下不敢大意,輕手輕腳地沿着聲音方向走去。
月光下,只見一少年倚牆而坐,正是中午時分偶遇的李姓“少年”,“少年”擡頭望天,以一種陌生語言低吟淺唱着,。“他”的聲音輕靈婉轉,歌曲從輕快飛揚逐漸轉至低迷哀傷。馬家骐不懂音樂內容,只是站在一旁靜靜聽着,心想:以前曾聽老人家提起的歌唱精靈,想來應該是像她這樣的吧!
待歌曲唱畢,馬家骐清咳一聲,緩緩走出,并搖了搖手上的酒囊,說到:“李兄弟真好興致,愚兄這裏有點葡萄酒,要不要嘗嘗?”
李姓“少年”一驚,回頭一看,只見一長身玉立的黑衣清俊男子,正站在不遠處微笑着。“好好接着了!”男子将手上的酒囊抛向他,然後走到他身旁坐下。
“少年”打開蓋子,往口裏倒了點酒後,便将蓋上蓋子,将酒囊遞給馬家骐。
“謝謝。”
“你是用回語唱歌嗎?唱的真好。這歌好像是在講什麽故事?”
“少年”已經很久沒唱這首歌了,裏面有太多“他”不想提起的往事,怎知今晚鬼使神差地唱出來,也鬼使神差地讓馬家骐聽了去。“這是哈薩克人的傳說,很久以前草原上最美麗,最會唱歌的女子死後,變成天鈴鳥。她的情郎不愛她後,傷心死的。”“我以前問過計爺爺,為什麽她那麽美麗,那麽會唱歌,她的情郎還是不要她?”“少年”黯然說道。
“那計爺爺怎麽說呢?”
“他也沒有答案。”
“愚兄淺見,答案可以有很多個,也可以只有一個。比如說,她情郎覺得配不上她,或者那姑娘心地壞不值得愛,或者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出現。。。不過,為一個負心郎死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無論情況有多壞,還是要勇敢地活下去。”
“少年”微訝擡頭,只見他神态誠懇,一雙帶笑俊目正瞧着自己,眼角的眼紋非但不讨厭,反而為他增添男性魅力。
馬家骐幼年貧苦,少年遭遇變故,年紀輕輕就得當家練武。對他來說,家人的溫飽和安危是最重要的,自然對女兒家的柔腸百轉不甚了解。他頓了頓,接下去道:“從前在杭州城有個美麗女子,和那天鈴鳥女子一樣,她很會唱歌,手藝又巧,她織的布是整個杭州城第一。女子出身小康,本來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夫婿不是難事。只是有一天,她無意中救了一個江湖人,然後鐘情于他。那江湖人在得到她的身子後,卻一聲不響地走了。”
“女子發覺自己已經懷孕。在杭州城,這是件非常丢臉的事情,女子的父母因此活活氣死。她無依無靠,本想一死了之,卻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而且她還抱着希望,說不定有一天情郎會回來。她忍辱偷生,為了生存,甚至,甚至被迫出賣自己的身體。”
“五年後,她的情郎又出現了。他們過了一段短暫的甜蜜日子,那江湖人在女子懷孕數個月後又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張地圖托她保管。在第二個兒子生下後,女人的處境更加窘迫了,往往三餐不濟。生活雖然困苦,女人卻對自己的兩個兒子疼愛有加,從不胡亂打罵。女子帶着孩子們輾轉流浪到城外的一間破廟安身。那廟裏住着個瞎子,是靠賣唱為生的。瞎子同情她的遭遇,也不嫌棄她便和她結成夫妻。”
“十多年後,孩子們都已經長大,瞎子夫婦也有了自己的小兒子。一家人和睦相處,其樂融融。一天,她那情郎突然出現,并聲色俱厲要她交出那張地圖,不然要對三個兒子不利。女子早就對他死了心,正要交出地圖時,又來了一個厲害的老頭,混亂中瞎子夫婦為了保護兒子們而被殺。大兒子搶過地圖,企圖引開敵人而被那老頭挾制而去,而那江湖人也傷重不治。”
李姓”少年“一陣難過,心想:沒想到這個公子哥兒般的人,竟有如此凄慘的過去。“他”柔聲安慰道:“那大兒子想必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實在抱歉,要你聽這些不堪的故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天鈴鳥女子如果不死,說不定負心郎走後,她會遇上真心相待的男子呢!” 馬家骐一貫的雲淡風輕。
不知怎麽地,那“少年”覺得胸臆中的不平之氣消了不少。
“時候不早了,還是回去休息吧!認識你一整天,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馬家骐。”
“我叫李文秀。謝謝你啦!” “少年”翻身下牆,身影消失在夜中。
馬家骐回到客棧和衣而睡,睡夢中仿佛聽見天鈴鳥唱着愉快的歌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