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其逝
三人急忙飛身上馬追向陰陽二怪。大約追了半個時辰,忽然見前頭黃沙滾滾,以驚人的速度鋪天蓋地正面迎來。李文秀驚道:“馬大哥快找地方躲,這是沙塵暴!” 二人勒馬回頭,令坐騎朝古城方向飛奔而去。兩人并肩而騎,眼看到了古城外圍,二人即将被黃沙吞噬,馬家骐忙指向前頭一廢墟,喊道:”文秀姑娘快下馬,去那裏躲!”
“快閉氣蹲下!”馬家骐趕緊脫下外衫罩着她,自己則跪着,雙手捉着外衫兩側。他較李文秀高,因此大部分塵沙都由他承受。也許自幼目睹母親受苦,馬家兄弟都頗為憐香惜玉,他這麽做,只覺得是天經地義的事,并沒非分之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沙塵暴過後,兩人才狼狽地從廢墟走出。 “你沒事吧” 二人異口同聲,然後李文秀臉上一紅。她無父無母,自幼由計老人養大,計老人雖然極疼她,卻沉默寡言,兩人始終有隔閡。自從計老人死後,她孤身流浪江湖已有半年,向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從沒人對自己唏噓溫暖。從認識馬家骐和陳菲起,這幾個月和他們結伴同行,這兩個大男人一剛一柔,對她始終以禮相待,關懷備至,和他們相處如沐春風。
“咳。。。還好,咱們回古城看看菲老兄還在不在。。。咳!” 馬家骐拍拍身上塵土,突然問道:“文秀姑娘,請問你師承何人?你認不認識一個名叫華輝的人?”他适才見李文秀的銀針手法,已起疑心,華輝的身法武功已深印他腦海。
“他是我師父。馬大哥認識他?” 李文秀奇道。
“什麽?那他在那裏?” 馬家骐雖極力控制,還是不自覺地提高聲線。
“半年前死了。被他的徒弟殺死的。“望着馬家骐的臉容,李文秀突然靈光一閃:“難道你那失蹤的大哥就是馬家駿?我早該想到了,你們兄弟長得很像!”
“那我大哥在哪兒?” 馬家骐心裏百味雜陳,可是李文秀接下來的回答令他如堕冰窟。“他和華輝一起死了。” “馬家駿就是計爺爺。” 她于是将自己如何父母被殺,如何被計老人收養,如何拜師,以及師徒間的恩怨,如何同歸于盡等大略告訴了馬家骐。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大哥,原來他改變了容貌。”馬家骐痛苦地閉上眼: 如果自己早來一步,大哥就不用死。他永遠都原諒不了自己。
兩人邊走邊說,已經走進古城範圍,陳菲見馬家骐雙眼通紅,舉止異常,覺得奇怪。待李文秀将事情發生經過再次說一遍後,不禁吃了一驚。
“他們兩人都葬在這裏?” 馬家骐跪在一個土堆旁,聲音嘶啞,眼淚已禁不住流下來。“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待在這兒。”
“家骐,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節哀順變。家駿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子。” 陳菲望着昔日好友的墳,眼睛紅了。”這裏不便久留,天快黑了,那陰陽二怪可能躲在不遠處,如果他們的老大也來的話,那麻煩可大了。還是先回去再說。”
在陳菲和李文秀兩人又拖又勸下,馬家骐才肯随他們回小鎮。一到達驿站,他便将自己反鎖在房內,連送上門口的晚餐也原封不動。李文秀見狀焦急不已,連忙找陳菲商量。
“他是太過傷心才這樣。他們三兄弟自小親厚,家駿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讓他冷靜一下吧!”陳菲嘆道。“我和家駿,也是不打不相識。”他的思緒飄回多年前:
少年陳菲得意洋洋的走在大街上,将手上一個裝滿銀子的布袋丢上空後接住。他剛向一個惡霸化了一點銀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冷不防被人一推,布袋已不翼而飛。
“多謝啦!” 只見一個衣着褴褛的俊美少年,輕身跳上一葉扁舟,手上的布袋不斷搖晃着,扁舟順着小河越行越遠,而陳菲只能站在橋上幹瞪眼。“臭小子,有機會我一定痛扁你一頓!”陳菲咬牙切齒。
再次見到那少年的時候,是個下着豪雨的黃昏。少年撐着油紙傘匆匆走着,陳菲擋在他面前。“拿來!” “拿什麽?”少年痞痞地笑着。“我的錢袋呢?”“沒了!”陳菲大怒,撲向少年,兩人扭打成一團。
“哈。。。哈。。你叫什麽名字?” 兩人滿身泥濘躺在地上,都成了落湯雞。 “馬家駿,你呢?” “陳菲.”
“家駿,這老人肯收咱們做徒弟,但必須跟他走,你願不願意?” 兩人偶然間認識一雲游異人,陳菲因為有機會學武而興奮不已。“不了,弟弟們需要照顧。你保重!”這是馬家駿的回答。
“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其實家駿有很多機會逃回江南的。為什麽他不逃?” 陳菲閉上眼。
李文秀後悔不已,自己和馬家駿雖然朝夕相處了十多年,對他卻是一無所知。她想起了他臨終時的眼神,那眼神包括了太多的情感,她直到現在還不明白。她想起蘇普,心中一痛,他應該已經和阿曼成親了吧!如果她聽馬家駿的話,現在已經人在江南了,可是每一到西安,她就不自己地走回頭。她一凜:“計爺爺”之所以不想走,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
其實她冰雪聰明,蘭心蕙質,非蘇普阿曼之流可比,只是作繭自縛,陷進對蘇普的單戀中。本來馬家駿最有機會拉她一把,卻踟蹰不前而失去良機。
“你是家駿帶大的,算是馬家的親人。我想,家駿的意思也是希望你回江南。這裏的事情已經快結束,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陳菲問道。
“我。。。請讓我想一想。”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應該斬斷情絲重新開始,卻始終狠不下心。
在陳菲的訝然目光下,她奪門而逃。卻和剛走進來的馬家骐撞個滿懷。
“對不起。失陪!”
馬家骐莫名其妙,用眼神詢問陳菲。“她好像不想回江南。”陳菲聳聳肩。
“老天!” 馬家骐手捂額頭,道:“我覺得依大哥的遺願是希望她回江南,但她這半年來都在這裏徘徊,她到底在想什麽?”
“以老子我在花叢打滾的經驗,應該是為了男人吧!一個得不到的男人。” 陳菲一副篤定的樣子。
馬家骐想起她說過的天鈴鳥故事,心裏不快,淡淡地說:“我頭疼得很,明天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