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3)
那麽嬌弱和簡單,也不像一開始那麽讨厭,她說不清楚,或許打從一開始插手聖滔和好好之間的感情時,她們就先入為主的厭惡起這個小三來,但是此刻面對小三兒堅持不放棄的精神時,她竟有些震撼。
如果元好好有她一半的精神堅守她和聖滔的感情,還會有顧小雅的趁虛而入麽?
顧小雅最後不算狼狽的拖着疼痛的身體冒雨而去,留下一屋子兩對情侶面面相觑。
“姐,我們下次見到她,真的還要打她麽?”顧曉北只有在迷惑的時候才會喊顧曉佳姐。
“你說呢?不是你說‘上’的?”顧曉佳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不是你問我怎麽看麽?”顧曉北嘀咕道。
“你們還糾結這事兒呢?”兩個男人哭笑不得,生怕她們姐妹倆自己打起來。
蔡少澤搖頭苦笑,走到樓梯邊扶起卓聖滔:“這家夥,這兒都翻了天了,他還能睡着。”
宸過來搭了一把手,兩個人把卓聖滔扶到床上躺下,顧曉佳從浴室裏弄來了熱毛巾敷在他額上。
“聖滔,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可都管不了你了。”顧曉北趴在他床沿,支着下颔,“你說好好到底知不知道,你為她堕落成了什麽樣子?她再要不回來,你遲早會被那小三吃掉啊。你好歹有點自衛能力啊,這麽醉醺醺的哪行啊?”
“行了,讓他睡吧,我們先回去,留下來照顧他。”曉佳推了推她的肩膀。
他們走後,宸躺在卓聖滔身旁的位置,熄燈之前,他看着卓聖滔嘆了口氣:“我說兄弟,既然放不下就去找她,你自己疼着,人家不定在哪風流快活呢。”
宸躺好之後打了個哈欠,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如此便不知自他睡後,他身邊的人陡然醒來,睜着一雙眼睛,一夜不曾合眼。
有風從窗口逸了進來,卓聖滔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好友,此刻他睡的正是她的位置,多少個夜晚,他們就是在這張床上相擁而眠,呼吸相聞,靈魂和身體都曾到達最親密的地方,如今卻只餘一片荒涼。
他一個人的荒涼。他和她怎麽會落到今天這邊境況?
元好好,你到底在哪?
☆、002 你是個被人遺忘的怨婦!
蘇家原來有一幢別墅,位于這座城市最繁華的黃金地段,按現在的市場行情而論,可謂寸土寸金。
別墅采用複古設計,裏裏外外無不透露着古樸而典雅的氣息,回廊的牆壁上雕着浮凸有致的人物花草紋路,頗有點古典建築雕梁畫棟的美感;一條花花綠綠卻又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道直通門口;寬敞的露天游泳池,暖風醺過,清水微漾;還有在風中微微搖晃的古老藤椅,白色的休憩茶幾,缤紛彩色的遮陽大傘;低矮然剪裁有致的樹叢和四時花草;空氣中總是散發着幽幽花香,景致十分怡人。
寬敞的客廳裏,木質地板不染纖塵,有一面牆那麽大的液晶電視懸在牆上,出自名家手筆的大幅山水字畫。
另一面潔白的牆上挂着大大小小不同尺幅然而裝裱同樣精美的照片,仔細一看,卻是這個家全部家庭成員各個時期的照片,蘇世柯和付榮華泛黃的幾十年前的結婚照,文藝的中山裝和秀氣的長辮子;蘇妍和蘇奕康出生的樣子,以及成長過程各個時期的照片,照片裏的他們笑容澄澈,天真無邪,帶着富家豪門子弟的自信和倨傲;蘇妍的結婚照鑲的最為精美,挂在中間最顯眼的位置,照片裏的她端莊秀美,仿若高貴的公主,和英俊斯文的梁文博堪稱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女人光着腳,踩着瓷白的地板走過,她穿着直筒的黑色褲子,褲腳開的很大,走路時掠掠拂風,襯得她的腳極為柔美;上身則着白色的雪紡襯衫,平整的領口,修長的脖子上戴着一條昂貴的鉑金項鏈,襯得兩條白皙的鎖骨宛如凜凜欲飛的蝴蝶。
她一手拿着一瓶紅酒,另一只手夾着兩只高腳杯。
路過客廳之時,總是情不自禁的駐足。
凝視。
幹練的短發,白皙的額頭下,一雙細長的眸子略帶迷惘的看着這滿牆的照片,仿佛透過它看向一段時光,彷如電影的蒙太奇鏡頭。
怎麽,也想不透,怎麽就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意,稍縱即逝,快的來不及捕抓,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嘲諷的冷笑。
她沒做錯!她從來不是錯的那一個人,他們才是,是他們,一步步把她逼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這個世界上,有誰不是自私的?誰會任別人一步步的傷害自己,卻一步步的退讓?
她的輪廓愈發凜冽,遽然轉身往陽臺走去。
二樓的陽臺很寬敞,擺放着兩只簡樸的藤椅,中間一只白色的小茶幾,白色的圍欄之外就是樓下寬闊的游泳池,此刻微風徐來,波光蕩漾,情境頗為惬意。
女人坐在其中一張藤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着,頭靠着椅子,微微昂起臉,美眸微阖,溫和的陽光傾灑下來,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的光,驀地,睜開雙眼。
“在想什麽?”撞入眼前的是一只盛着紅酒的高腳杯,以及,一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她愣了一愣,接過她遞過來的杯子:“謝謝。”
女人似是依然不習慣她的客氣和疏離,無奈的扯唇笑了笑:“好好,你非得一直這麽和我客氣下去麽?”
元好好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和她,還是應該疏離一些的好。
女人也笑,坐了下來,端着酒杯輕碰了一下元好好手中的杯子,接着微抿了一口,她盯凝着元好好的臉,眼神專注而深沉,修的細長細長的眉毛輕輕蹙了起來。她也知道,她們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人,畢竟發生過太多的事情橫亘在她們中間,有些時光,即使再美好再令人懷念也是回不去的了。
“你還沒回答我,你剛剛在想些什麽?那麽入神!”她看着她,眼神裏都是探究,說話時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沒什麽。”元好好也看着她,抿着唇瓣,淡淡的看着她,表情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然而她的心裏并不是沒有一絲波瀾。她亦是想不明白,人的變化怎麽可以那麽大,許多年前,當她和她還是少年時,對方是一個那麽開朗天真的人,可是眼前人…
人生際遇不同,誰也沒有資格對別人的做法有任何批判,因為你無法分擔他人的痛苦,同情始終只是一時的情感而已,起不了作用,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曾經遭受怎樣的苦楚,也不曾在身邊陪伴,于是,便無法指責。
看着她淡然無波的神情,女人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有憤怒有怨恨有悲傷,眼裏閃過一重重複雜的情緒,一張口,聲音裏卻凝結了些許委屈,但她豈是軟弱的人,說出口的聲音顯得那麽僵冷:“我知道連你也看不起我!自始至終。你們蘇家從老到小就沒有一個好人,老鬼風流無情,小的呢貪財冷酷,而你呢,總是那麽自命清高。”
元好好微鄂:“你沒事吧?我哪裏惹到你了?為什麽總要重提舊事,你知道我不想再聽到這些。”
“你不想聽?你不想聽這些事情就沒有發生過嗎?醒醒吧元好好。”她驟然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有些用力,杯子碰觸桌面發出讓人心弦遽然漏跳一拍的聲音。
“好好……”她有些煩躁,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你知道我也不想提起這些的,可是我受不了,我最近老是做惡夢,你知道我為了今天的這一切付出了多麽慘重的代價,你全部都看在眼裏,我沒有你那份心胸,你也沒有我這樣慘痛的經歷,可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麽?對,我是得到了你們蘇家的集團蘇家的房子蘇家全部的財富,可是這些原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那麽恨,恨蘇世柯,我後來也恨你,他是你的父親,他那樣對我……可是我漸漸的更加恨你,因為你從不曾對蘇世柯采取什麽措施,也好像什麽都無所謂,雖然他曾經那麽對待你們母女倆。我恨透了你這份自以為是的清高。”
元好好沒想到會聽到她親口說恨她,她愣了一愣:“夠了,別再說了,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事已至此,你心裏不必有包袱。我們早已經說好,不再提起這些令你傷心的事情,你為什麽還放不下?”
“誰放不下!難道只有我放不下麽,你不也是一樣?你告訴我,這一年多以來,你住在我這裏——住在蘇家原來的房子裏,你難道沒有一絲的怨恨麽?你看看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有蘇家的痕跡,呵,實在可笑,現在這裏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想來可笑,我又為什麽要恨你?你也只不過是蘇家得不到承認的私生女,現如今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怨婦,你那個所謂的丈夫卓聖滔早就把你抛到九霄雲外了,你還在我面前扮什麽清高?”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說着說着聲音竟帶了哭腔,她猛地端起那杯紅酒,昂頭一飲而盡,随手一摔,酒杯“砰”一聲碎在地上,泛着晶瑩的光。她卻還嫌不夠,忽地拿起整瓶紅酒往嘴裏灌。
卓聖滔……
她忽然間提起他,這個名字就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的插到她的心頭。
“你發什麽神經?”元好好猛地起身,沖到她身邊奪了她手中的酒瓶,一下子摔到了欄杆上,玻璃迸裂,砸出細碎的渣滓,其中幾塊朝她們飛濺過來,元好好怕傷到她,伸手去擋,玻璃碎擦着她的手臂之後掉在地上,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刮痕,她手上的皮膚泛着白,慢慢滲出血跡。
“好好……”女人回過神來,看着握着自己身體的手,以及她手上的傷痕,聲音低了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有點生氣,我也不是故意要說這些話來刺激你的。林媽,林媽……”
她扯着嗓子叫喊傭人。
一絲鈍痛感在手上蔓延,元好好放開她的手,看着她緊張的表情,雙手覆上她的臉,安撫着:“沒事的,只是小傷。你說的都對,我是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女,也是一個早被人忘記的怨婦,而我竟然還什麽都沒有學會。很多年前,當我和我媽從家鄉被逼出來的時候,我就記住了蘇世柯這個名字,我那時候做夢都想知道他長成什麽樣子,為什麽不要我們。我媽媽為了我蹉跎了半生,我曾經也因為怨恨她而差點毀了她,……那麽多年,我對她像仇人多過像親人,我不是沒有恨,我後來才知道我一直把我媽媽視為我最初的仇人,也是在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我是錯的,此前我差點害她失去性命……你做了很多,甚至連我最開始就已經想好的複仇計劃都一并完成了,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說實話,那卻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我并不想令他們失去一切,也不想得到這一切。”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我?你既然不恨蘇世柯了,為什麽要眼睜睜看着我把他的身家都弄到手?”
“這是你想做的事,你的性格會因為別人的勸阻而改變麽,這也是你比我強的地方。有些時候真相比金錢重要,也比複仇重要,我不想在活在仇恨之中,白費了那麽多年那麽好的時光,來恨一個原本就不重要的人,現在想想的确太傻了……”
☆、003 小三和私生女
元好好凝眸,苦笑。她想起自己曾經極度恨過的那些人,如今想起來心裏的感覺像水波一蕩一蕩,其實恨一個人也是要用盡感情了,心裏被滿滿的恨意占據着,就容不下愛。
“夫人,元小姐……”林媽站在旁邊好一會兒了,這話才說得上話:“元小姐,您的手,我拿了創可貼給您。”
林媽低着頭,其實聽到玻璃聲她就上來了,看到元好好手受傷,她轉身去拿了創可貼來,見她們好像在争吵就沒敢說話,這個夫人和元小姐,兩個人都是性格古怪的人。
“夫人,飯好了,您和小姐下去吃飯吧?”林媽轉向女人,征詢道。
“好。好好,走吧,咱們吃飯去。”她的笑容回到臉上,伸手去拉元好好的手。
正在這時,大門方向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叫嚣怒罵着:“賤女人,你們給我滾出來……”
大鐵門被砸的玲玲作響。
從陽臺望去,能看到一個穿着黑色連身裙戴着大邊沿帽子的女人拿着什麽東西在砸着鐵門,一面歇斯底裏的叫罵。
元好好和女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皺起眉,噪音實在擾人,連吃頓飯都不讓人安生。
“看來,你的麻煩來了。”元好好挑了挑眉。
“no。”女人伸出食指搖了搖,否定道:“是我們的麻煩來了,親愛的,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麽?”
“夏秋風,你這個賤女人,你給我滾出來,你這個不要臉的婊子……”叫嚣聲繼續着。
元好好勾了勾唇角:“貌似她更恨的人是你。”
“元好好,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以為我爸承認你了?你做夢,你和你媽都是不要臉的賤人,賤人……你勾結夏秋風這個賤人,謀奪我們家的財産,你這樣對自己的親人,你會有報應的。”
元好好話音未落,那個聲音已經掉轉話頭,罵的人變成了她。
“哈哈哈……”夏秋風笑的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現在你說,她更恨的人是誰?”
“叮鈴鈴”——
客廳裏的電話響了起來,夏秋風快步走過去,接起,司機守着門,聽着這些不堪入耳的話,打電話上來問要不要叫保安。
夏秋風止不住的笑,拿着話筒問元好好:“好好,你說呢,要不要叫保安?”
元好好睨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裏晦暗不明:“不用了,随她罵去,她罵累了給她遞一瓶礦泉水,讓她潤潤喉嚨……接着罵……”
“快哉!”夏秋風微鄂:“你果然比我沉得住氣,老實說,我剛剛真想叫保安把她拉走的,那樣我們可以清清靜靜的吃頓飯。”
“出來啊,你們這兩個狼狽為奸的賤人,你們到底把我爸藏到哪去了……”遠遠的遠處,女人聲嘶力竭:“我要撕破你們這副嘴臉,叫全世界的人都看看,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忘恩負義這麽惡心的女人!元好好,你這個賤種,你不配流着我們蘇家的血……”
元好好閉了閉眼睛,臉色如紙,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脯略略起伏。誰也不想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一切的一切原就不是她造成的,她何以這樣的恨她?
“果然,血緣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就因為你們身體裏流着同一個男人的血液,于是她對你怎麽樣都比對我,更恨!盡管現在蘇家的掌權人是我,但是我由始至終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對,外人!”
夏秋風看着元好好煞白的臉,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她是擁有蘇家一切的外人……
元好好看了她一眼,冷然勾起嘴角:“我倒是覺得在這種氣氛下吃飯,才更別有一番滋味。林媽開飯了。”
“是,元小姐,飯菜早就好了。夫人?”林媽答應一聲,看了夏秋風一眼,明明是年紀差相仿佛的兩個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稱呼,要她叫夏秋風“夫人”其實她也有些別扭,夏秋風年紀輕輕的,哪裏像個太太?
無奈夏秋風自己堅持。
關于這個現任蘇氏總裁夏秋風,林媽也聽到一些風聲,那些娛樂報道和雜志說她和前蘇氏集團總裁,也就是這間別墅的前主人蘇世柯之間不清不白的。而這個元小姐更是蘇世柯在外面的私生女。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一個是蘇世柯的小三,一個是他的私生女……
她們兩個還好像關系很好的樣子,難道傳言是真的?
林媽看着這兩個年輕的女人美麗的臉龐,暗自搖了搖頭,富家豪門的事情向來是錯綜複雜、千絲萬縷的,她這個做下人的什麽都不懂,只管做好分內之事就好,況且她們對待她的态度也是沒說的,完全沒有半點豪門婦人的嬌氣和咄咄逼人。
“現在還吃得下飯,你真是冷血。”夏秋風冷嘲道,然後一擡頭就看着林媽略帶僵硬的表情,當下心知肚明,心裏冷笑了下,她才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會在乎別人明裏暗裏的看法,她如今已經足夠強大,別人的想法既不是刀刃也不是劍戟,傷不了人!
“夫人……”林媽有些心虛的叫了一聲,忽然覺得自己也算是多事的人了,想的那麽出神,夫人肯定知道了她的想法,雖然她心裏的确看不起她曾經是個三兒,但明面上還是不能表現出來的,畢竟付她薪水的人正是她看不起的人,誰會跟錢過不去啊?
她怕她!連一個傭人都從心裏怕她,她已經變得這麽猙獰了麽?
“走吧,林媽,你也吃飯去。”夏秋風驀地心情大好,有些人說你跟什麽人在一起久了,就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她跟随蘇世柯那麽多年,耳濡目染,他的一言一行她都銘刻于心,漸漸地,說話處事都帶有他的影子。
元好好掃了她們一眼,她亦是心思靈巧的人,将一切盡收眼底,只覺得啞然,她仿佛在夏秋風身上看到了她那個生身之父的身影,她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難道說夏秋風對她那個所謂的父親真的有感情?
元好好覺得夏秋風對于這個“夫人”的稱呼有着莫名的執着,每次只要林媽和司機王叔叫她夫人,她都會很快換上一副笑臉,仿佛這個稱呼帶有某種魔力。
夏秋風說過,她會代替蘇世柯對她這個“女兒”好的,說這話時,她細長的眸子裏閃着累似母愛的光芒,怪滲人的。其時元好好已經知道她所有的經歷,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好像被掏空了,無盡的哀傷灌将進來,怎麽也填補不了她心內的疼痛。
她媽媽半生的幸福與蹉跎。
她和卓聖滔僅僅一年的短暫婚姻,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
夏秋風的青春和那個被迫打掉的孩子。
遠走異國他鄉,與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蘇奕康。
……
然而,然而,她連自己都無法救贖,又如何能擺渡別人?
“親愛的秋風,你還吃不吃飯了?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元好好故作輕松,誰也不知道她心裏沉重的負疚感,人生本來艱難,何苦再把不開心的事情轉嫁到別人的心上,讓人跟着她不快。
“怕了你了,mydaughter!”夏秋風勾了勾嘴角,聲音漸漸細如蚊叫,心裏卻興奮至極。
“什麽?”元好好卻沒有聽清她的後半句。
“沒什麽,我也餓了。”夏秋風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飛快的下樓。
鐵門之外的叫嚣聲不知何時戛然而止,誰也沒有注意到。
一樓寬敞明淨的食廳裏,夏秋風和元好好面對面坐着。林媽退到廚房去了。
林媽的手藝頂尖的好,煎炒焖炖炸,葷素搭配,樣樣都拿手。
看着桌子上琳琅滿目的食物,有芝士焗龍蝦,糖醋鯉魚,羅宋湯,炭燒全雞,金磚豆腐,甚至還有奶酪和水果沙拉……
元好好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她媽媽,她媽媽手藝也是極好的,苦瓜炒雞蛋、玉米炖排骨、豆幹焖瘦肉,炒土豆絲……都是極平常的菜,此刻卻讓她無比的想念。
她自己也會做飯,卓聖滔最喜歡她做的那道豬肚雞,每每贊不絕口。
她已經許久不再下廚,思及此,心頭好像被針紮了一下,眼眶裏有溫熱的液體在流動。
“你怎麽了?”夏秋風狐疑的看着她,語氣有點冷:“你在想那個卓聖滔?”
元好好眼神閃了一下,沒有否認,她并不擅長說謊。
夏秋風明了,心驀地一沉,嘴角勾起譏诮的弧度:“想他做什麽?別忘了你們已經分開一年多了,還有半年……再者,這一年多以來,他有找過你嗎?哦我忘了,你出國去了,巴黎倫敦哥本哈根,除了你的好姐姐,誰知道你在我這兒。哈哈讓他慢慢找去吧。”
元好好微鄂:“別笑了。”
“我回蘇氏幫你到現在也是一年多,你答應過我,只要集團裏的一切重新上了軌道,你就會讓我辭職……我也想搬出這裏……”
“不要,不許。”夏秋風一驚,猛地抓住她的手。
“你也答應過幫我,我求求你好好,不要走,我害怕一個人守着這偌大的集團,還有房子,我們好歹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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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好,容我推薦下自己的完結文:《極品總裁豢養前妻》,一個為了前女友而契約結婚的故事。
☆、004 提起一個人的名字
“我不是。”元好好皺眉,她和蘇家才不是一家人。
她想抽開手,夏秋風攥的死緊:“你是!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已經簽了股權轉讓,蘇氏真正的總裁早晚會是你!”
她一時情急,心裏的秘密飛快的爆出:“你別看我現在表面風光,其實這個總裁我根本不稀罕,你就等我再過幾年瘾,到時候我玩膩了,就把老鬼的生意還給你,反正你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虧欠了你那麽多年,這是你應得的。”
“為什麽?”元好好心裏打着大大的問號,她無意蘇氏,沒想到夏秋風竟然也……元好好有些糊塗了,她不就是沖着蘇氏的財産去的麽。
“為什麽?”夏秋風松開她的手,頹然苦笑:“難道連你也覺得我只愛財麽?為什麽?就為了向蘇世柯證明,我愛的不是他的錢,而是他的人!”
元好好搖頭,眸裏閃過不信的成分:“太不可思議了。”
她恍然覺得,自己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了她:“秋風,我想問問你,他……現在到底在哪?你到底?”
元好好眸裏閃着焦心的光,蘇世柯的總裁之位落到夏秋風手上之後,蘇家已經一無所有,付榮華一氣之下和他離了婚,近花甲之年遭遇一場離婚,使蘇世柯這個曾經的商場大鱷成為全市人茶餘飯後的笑點。
蘇家的別墅和一切不動産,包括蘇妍結婚時的房子都歸到夏秋風名下。
失掉一切身家,蘇世柯身邊的朋友和妻女都離他而去,簡直比喪家之犬都不如,這事兒沒多久,夏秋風接收別墅和房産,把蘇世柯夫婦和蘇妍夫婦趕出了別墅,之後蘇世柯便不知去向……
蘇奕康往來國內外,他也是事情爆出來之後才知曉一切,事發後想把他父母接去國外,付榮華寧願跟着蘇妍也不肯出國,而蘇世柯卻怎麽也找不到,托了許多關系都石沉大海。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元好好縱然不喜歡他,也想知道他的狀況,畢竟他是她的生身之父,她也不想看着他走投無路,然而如今,卻是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元好好心裏懷疑夏秋風,剛剛這一番談話更是堅定了她這個念頭,在這裏住了那麽久都不曾見過他,多次追問夏秋風她都予以否認,然言辭閃爍,使元好好愈發疑心。
“秋風,我想你知道,不管他曾經怎樣對待你,他到底是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做違法的事情。”元好好一板一眼,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夏秋風撲哧一笑,她的表情太凝重了,她以為她夏秋風會把蘇世柯給整死麽?不可否認,她曾經是有這種想法,而且也确實付之實踐了,把蘇氏掌控在手心裏,你以為随随便便誰都能做到?
蘇氏是蘇世柯一輩子的心血,她這樣做,早已經要了他半條老命,如今的蘇世柯……
報複一個人,并不是要他的命,那樣讓他太痛快了。
夏秋風掩着嘴唇,笑的停不下來,良久,睨着元好好,唇角又是一勾:“放心吧,他很好。”
“你……”元好好驚愕不已的張了張唇瓣,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在她手上,不知藏在何處,元好好搖了搖頭,心裏揣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她親口承認又是一回事。
“你想怎麽樣?”
夏秋風笑:“這個你不用管,你只要答應留下來幫我。”
“我想見見他。”元好好想了想又笑,她真想親眼看看他好不好。
“不可能!”夏秋風斬釘截鐵,半晌,嘆了口氣,妥協道:“除非你留下來幫我,那麽我就找機會讓你們父女倆見一面,怎樣?”
元好好略微猶豫了一下:“好,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夏秋風瞪着眼睛:“好好,你不要得寸進尺,好吧,就一個條件,就一個。再這樣的話我要收回成命了哦。”
夏秋風覺得權利真是一件好東西,有的時候甚至可以左右別人的生命和行為,現在權利在手,連好好都忌諱着她,這種感覺真好,也真奇怪。
“你答應我,把股權轉讓改成奕康的名字!”元好好掃了她一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夏秋風眼裏閃過不解:“真是見鬼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一句話就把蘇氏給了蘇奕康,你知不知道這可不是一只豬一只羊,這可是億萬的身家啊。”
元好好看着她這樣子,忽然覺得好笑:“你也知道這不是小事,不也是一句話就把它給了我麽?我只是要你把它改成蘇奕康,很容易不是麽?”
夏秋風低着頭,思量了好一會兒,平心而論,她是很不甘心把蘇氏還給蘇奕康的,蘇奕康跟她有什麽關系,那個咬着金湯勺出世的公子哥,有着自己的一點小事業,雖然不夠看但勉強算個人才,比蘇妍和梁文博那兩個傻蛋好太多了,當然論起商業頭腦他們遠遠不及元好好。
夏秋風心裏真正的人選還是元好好,她想她為蘇世柯做的這個決定其實是不會錯的。
只是,元好好不要。
“好吧,反正我無所謂。反正你那個卓聖滔有錢,等你離婚的時候要他一筆贍養費就夠你過下半生了,到時候你千萬別不要。”
聽到她又提起這個名字,元好好頓時心煩意亂,不悅的皺起眉:“不提起他你會死啊?”
元好好覺得她是故意的,時不時用卓聖滔來刺激她,似乎對卓聖滔存在很大的偏見。
“所以說好好你真是了解我,不說我真的會死。”夏秋風冷哼了一聲:“像卓聖滔這種人,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他什麽?聽說從小就愛惹禍,他爸媽也不知道是怎麽教育他的,像他這種有錢的公子哥,仗着手裏有幾個臭錢就橫行無忌,老早就玩了不知道多少人,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啊?人家也不過看你比較拽,想拿婚姻這步臭棋糗你而已,沒想到你……林媽,把今天的雜志拿來。”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的意見,好麽?”元好好的臉沉了下來,這些問題她自己早想了千百遍了,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和卓聖滔的婚姻如今名存實亡,要修複看是不可能了,要親手扼殺她又狠不下心來,于是便一直這樣拖着,誰知道一晃就是這麽久。
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把許多從前的事情給沉澱下來,慢慢擱淺,其實很多時候,事情會到了無法宛轉的地步都是因為當是時人的情緒在作怪。
歷經時間沉澱下來的往事,或快樂或心酸,它們醒在我們午夜夢回時的記憶裏,或多或少總讓人覺得思念和不舍,以及,疼痛。愈是疼痛愈是深刻。
“好,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夏秋風嘆了口氣,她原以為像元好好這樣冷清的性格是怎麽樣也捂不熱的,沒想到她對卓聖滔居然是真愛,常常一個人發呆神游,簡直泥足深陷了麽!
反觀卓聖滔呢?
“夫人,今天的雜志。”
林媽把雜志遞給夏秋風,她接過手一把摔到元好好面前:“你自己看看,他是什麽樣人你比我清楚。”
雜志封面上,男人俊美無鑄,長眉入鬓,眼神深邃。女人高挑美麗,一頭挑染的黃發,如水的眼神能俘獲任何男人的心。
元好好并沒有看向那本雜志,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夾起一大口菜,用力咀嚼。心裏卻是有萬千只螞蟻在撓,癢癢的。
“卓聖滔真是豔福不淺,你看這女的那胸,那腿……”
夏秋風壓低了聲音,雙手在半空中做出s型,神情是故作的陶醉:“你不認識她,她是新晉的女演員,最近攀上了卓聖滔,聽說這陣子人氣可高了,恐怕要常占頭條了,看不出你那個卓聖滔還會給人帶來星運啊。要不要我幫你把她找來,問問她昨天深夜卓聖滔從她那裏出來是幾點,他們用這段時間做了什麽事情?嗯?”
元好好撇了她八卦的神情一眼,猛地,喉嚨一陣不舒服,一口飯噴了出來,她拿起水杯喝了點水,喝得太猛,被嗆得連連咳嗽。
“你看看你,眼淚都咳出來了。”夏秋風撫掌大笑,她還以為她那麽從容,這不露陷了:“其實照我看來,那個‘星都’的江爾諾就不錯啊,你們也算郎才女貌了,他對你也好,不如趁早跟卓聖滔離了,嫁給他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