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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學生

熊可欣一直在回避。對靳辰的注意,無疑是因為他長得帥,四年前的那場正發芽的暗戀其實也只是盲戀,是欣賞。直至到再見,她決定主動出擊,也只不過是性格使然,有些錯過是不甘的,所以她想怎麽都得轟轟烈烈地和他糾纏一番,才對得起她那無疾而終的暗戀。

好感是很可怕的,它會滋生發芽,會盤旋生長,會不受控制,會變成喜歡,在潛移默化中。

她并不害怕喜歡上靳辰,她怕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深深地喜歡上了他。然後到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已經喜歡上了。

她怕的是,失控的感覺。

艾瑪好文藝,有點受不了。突然告白了,總要解釋解釋才不顯得突兀啊!

熊可欣已經在抖雞皮疙瘩了。靳辰還在震驚中,其實也不是特別驚訝的,怎麽說呢,大概他知道自己比較優秀,但她突然來這麽一出是要鬧哪樣?

“哦!”靳辰思量了很久,發出了一個單音節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熊可欣氣結,雞皮疙瘩也不用抖了,被他冷得已經全線撤退了……

直到下車,熊可欣都沒有和靳辰交流。她平時一刻都不閑的嘴巴今天可算是放了個大假,但靳辰卻感到十分不習慣,以至于他皺着的眉頭一直都沒有舒展。

他想他大概是說錯話了。熊可欣想她再說什麽都是笑話索性不說了。

下車她禮貌道謝,然後離去。

看着那抹落寞的背影慢慢遠去,靳辰想做些什麽,卻不知該做什麽……

突然那抹身影停下,頓了頓,慢慢轉過來,靳辰的心突然就被提起來了,他聽到熊可欣淡淡的說:“為免以後見面尴尬,你還是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說完她立馬閃人。

靳辰愣了一瞬,旋即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又将車子開出了小區。

熊可欣回到家裏倒頭就睡,可關鍵時刻這覺也不是想睡就能睡得着的……她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最後索性一骨碌坐起來,她煩躁地扒拉着腦袋,靳辰如此不解風情沒有眼光,她到底看上他什麽?

她好失望,原來這麽長時間,她的主動就換回了一個“哦”字。她以為他從以前硬邦邦的跟她說話到現在偶爾開玩笑毒舌涮她,是他們關系進步的象征,可其實,他們還是在原地踏步。

範米說,她很勇敢,可以為感情不計回報的付出許多……熊可欣以前也是那樣認為的,她是很幹脆的人,有些事情一旦決定,她會義無反顧地往前沖,她會不計後果也不計過程,因為她覺得既然想要得到,那就應該付出,那樣就算沒有得到,總不會去後悔!

但現在她覺得她錯了,有些事情的付出是不計回報的,有些事情卻不然……感情是一個太不公平的情愫,而人的欲望又是不受控制的本能,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難度太大,以前的熊可欣認為她根本就不用去找平衡點,她的欲望和感情就是平衡的。

而當她真正付出時,當她挖空心思的讨好那個她喜歡的人,與他想法設法的相處,卻漸漸發現那人對她的态度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她會感到挫敗,會洩氣,會失望……她會開始慢慢的自我否定,開始自我懷疑,會出現這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調試的糟糕情緒!

心寬如她,在面對這撓人的愛情時,都不禁變得矯情敏感……

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她回避的不是要說出“喜歡你”,而是說出後他冷漠的反應。

她害怕的是 “你喜歡的人他不喜歡你”的那種悲傷又孤單的感受!而恰恰她現在正在體會着。

越想越煩,熊可欣發洩地瞪了幾下被子,閉上眼睛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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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報到的時候,熊可欣簡直忙翻了,每天開不完的會,填不完的資料,回答不玩的問題。偏偏天氣又熱,被哄熱的氣流圍繞着,熊可欣覺得自己随時都可能會爆炸……

但好像忙到連爆炸的時間都沒有了……

晚上查完宿,熊可欣感慨,如今這些孩子嘴巴跟抹蜜了一樣,都誇她漂亮年輕,誇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呵呵,天生麗質什麽的果然是她的殺手锏!

回到教工宿舍,熊可欣才有時間翻看手機,只是失望依舊。靳辰真是不負她的期望,她不主動聯系,他就杳無音訊。

調出那個熟悉的號碼,熊可欣在撥與不撥之間糾結,她仔細想過了,讓她放棄靳辰,她不舍的放下也不甘心放下,但讓她主動示好再巴巴的賴着他,她好像也覺得不甘心呀……她就想他好歹給點反應,給點回饋,她才能勇往直前得不那麽尴尬啊!

但她也知道,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開始軍訓後,熊可欣就沒那麽忙了,每天去操場看看享受着太陽公公溫暖關懷的她的稚嫩新生們,聽聽他們哭天喊地的哀嚎,然後再看看身在涼亭裏的自己,頓時就覺得這世界還是挺美好的!

軍姿時間,熊可欣待在涼亭裏與學生助理聊天,突然聽到中氣十足的一聲吼:“報告教官……我要暈了!”

“噗”的一聲,熊可欣直接笑吐了,軍姿中的同學們也都笑瘋了,但一個個明媚的笑臉都在教官的怒視下慢慢收斂了起來。她邊咳嗽着看着那一群綠色的身影,眼珠子随着教官的身影移動。這年頭的孩子呀,真是太不純良了……

年輕教官走到喊“報告”的同學跟前,手背在身後,聲音沉穩,面無表情,“批準,暈吧!”

烏壓壓一片綠色,熊可欣沒有看到那個同學什麽表情,總之她是等着看好戲的表情,她聽到比剛才略微小了一點的疑問聲:“現在暈?”

話一出口,那同學身邊的同學們都茍不住笑容,大家繃着嘴巴肩膀上下抖動。教官可能遇多了這種事,他還是無表情,眼神淩厲的剜了一眼,那些像上了發條般抖動肩膀的同學們都收住了笑,然後聽到他說:“說話前喊報告忘了嗎?”

那學生擡頭瞅了眼教官,總算讓熊可欣看到了正臉,是他們班臨時班長高淵,他曬得黑呦呦的一張臉完全看不到此時該有的窘迫,眼角微眯,好似在與教官商量,眼見教官還是面無表情,他說:“報告,為了保持隊伍的整齊性,教官,我申請去旁邊暈!”

教官很輕蔑地用鼻子發了個短音節,他頭往熊可欣這邊一揚,“去那邊……”

高淵立馬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臉,那笑臉在走進熊可欣的過程中變成了滿目愁雲,他對熊可欣擠眉弄眼,比着嘴型,“老師,救我!”

熊可欣自從看見他的正臉,看別人笑話的悠閑頓時就變成了看自己笑話的窘迫,這是她的學生啊,這明晃晃的開教官玩笑不是扇她的嘴巴子嗎?

熊可欣怒盯着高淵,狠戾的小眼神發射出無數刀光劍影,心想這麽頑皮的孩子就該讓教官往死裏整。但是,她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她拍拍屁股,裝模作樣的到高淵跟前“關心”了一番,統共說了兩句話,第一句:“高淵你可以跟臨時班長say byebye了!”第二句:“你一大男生你怎麽好意思暈?”

然後她走到教官面前,擠出讨好的笑,“教官,剛才那個要暈的是我的學生,我去了解了下,他确實有點低血糖馬上要暈了,但一個大男生在衆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意思暈,憑借着他堅韌的意志力才挺到了現在,孩子也不容易,要不教官我先帶他去醫務室輸點葡萄糖?”

那教官睨了眼熊可欣,再看了眼神采奕奕的高淵,撇了撇嘴角,心想有其師必有其徒,他無力地擺擺手,“去吧!”

“哎,謝謝教官!”熊可欣點頭哈腰做足了樣子。

走出操場,熊可欣還繃着一張臉,她倒是覺得沒什麽好生氣的,學生嘛,這麽熱的天軍訓想要偷懶她完全可以理解。但作為一個老師,她不能這樣縱容學生,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

哪知高淵一點自覺性都沒有,還不知天高地厚的跟熊可欣提要求,“熊老師,您能幫我搞張假條嗎?我想休息兩天……”

熊可欣翻眼看他,滿臉都寫着“你在開玩笑吧”的不置信。高淵見狀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這樣子倒像個學生了,他說:“熊老師,我這人沒啥毛病,就怕曬太陽,真的!您看我這才曬了兩天都黑如炭了,再多幾天我還不得回我的故鄉了,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真的一曬太陽就火大,保不齊哪天繃不住要跟教練幹架!”

熊可欣看他說得頭頭是道,也不好打斷,她停下了腳步,雙手抱胸,“要不你進去再曬會跟教練幹一架?”她在想怎麽會瞎了眼選這麽個人做臨時班長!

高淵眯眼笑,“老師您幫人幫到底,可憐可憐學生我吧,像我這麽低調的人輕易真的不願意跟教練起沖突的!”

熊可欣咧起嘴巴,她瞪起眼睛,“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我看上去就那麽好說話?”

高淵撓撓後腦勺,“熊老師,現在像您這樣平易近人處處為學生着想的老師已經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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