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冒失的女人
他輕聲坐過去,辦公室裏安靜極了,似乎只有空氣在流動,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不動的。他的辦公室外一束燈光亮着,一個身穿淺青色的身影趴在堆積如山的資料當中一動也不動。
慕澤銘走近,沈語嫣趴在辦公桌上沉沉的睡去。燈光下她的側臉特別的柔和沉靜,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排暗影。他拿起一份資料随便翻了翻,然後放下資料,敲了敲沈語嫣面前的桌面。
“唔……”她微微動了動,睜開迷蒙的雙眼,半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見一個黑色的物體擋住了她的視野,目光向上,便看見慕澤銘略微嚴肅,冰冷的臉。
“總裁!”她的瞌睡頓時醒了,慌忙站起來,撞到了一堆資料。
冒失的女人。
慕澤銘也不幫着去撿掉到地上的資料,反而淡漠的問道:“這麽晚了你為什麽還在這裏?”這個時間段出現在公司明顯有問題。
如果她有問題正好這個時候可以好好的盤查一下。
沈語嫣低着頭見資料,當慕澤銘這麽問她的時候她手上動作沒停,擔心露出什麽馬腳,眼睛卻閃爍了幾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白天你不是讓我整理一份關于公司這三十年的發展資料明天交給你嗎?我沒有做完,只好留在公司加班了。沒有想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将一摞資料放到辦公桌上,沈語嫣轉移了話題:“對了,總裁你這麽晚了怎麽來公司了?”她一雙大眼毫不躲閃的注視着慕澤銘。是的,她不能有一絲的躲閃,要十分坦然的面對慕澤銘,讓慕澤銘即使有懷疑她也不得不消除疑慮。
“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沈語嫣聳肩,“員工和老板對話難道一定要戰戰兢兢的嗎?我不過是禮貌性的問候一下,沒有讓你必須回答不是嗎?”說着她坐了回去,點了點鼠标,在鍵盤上敲打着。慕澤銘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燈,環顧一下四周,又向屋外的沈語嫣看了一眼,見沈語嫣瞟了他一眼之後移開了目光。辦公桌上的東西都以他離開公司時的狀态擺放着,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也沒有任何東西丢失……再次看了一眼屋外的沈語嫣,慕澤銘關上了抽屜,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你進了我的辦公室嗎?”
“辦公室?沒有啊,你不是說沒有你的允許不許進去嗎?”
慕澤銘冷哼道:“某人不一樣沒得到我的允許私自坐了我的專用電梯嗎?”
“總裁,你如果懷疑我進了你的辦公室我也沒有辦法,誰讓就我在這裏呢。我現在很忙,明天還要把資料交給你,所以……”她斜睨慕澤銘,淡漠的說道:“總裁,你請便。”
試探失敗。慕澤銘默不作聲的回到了辦公室。沈語嫣在慕澤銘關上門的那一刻舒了一口氣。回想起剛才驚險的一幕,她冷汗幾乎都要下來了。要不是她反應夠快說不定就被慕澤銘抓了個現行。
她确實在加班,但是想到張弘濤讓他想辦法拿到慕澤銘的客戶名單,于是他決定铤而走險,但是沒有想到第一次出手就差點被逮住。正在慕澤銘辦公室翻找資料的她突然聽到電梯門叮的一聲響,過道上的自動聲控燈在此時亮了起來。有人來了!
她迅速從慕澤銘的辦公室出來,沒有忘記關上門。躲起來已經來不及了,那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于是她一坐到位置上便閉上眼裝睡,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她的心跳動得就越快……
不過為什麽慕澤銘這麽晚了又會去而又返呢?
門豁的被打開了。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慕澤銘走過來,拿起一份資料翻了翻,然後問道:
“整理得怎麽樣了。”
“快好了吧,明天應該能準時給你。不過總裁,把這個弄好之後我可以休假一天嗎?”
嘿,還跟他讨價還價了。
“那得看你整理出來的東西有沒有用。”
“那明天你看了就知道了。”沈語嫣專注于電腦之上,寫下一段話之後又覺得不太滿意複又删除,糾糾結結,眉頭皺的老高。
“怎麽了?”
“關于公司這三十年的發展狀況我感覺有些地方……怎麽說呢,好像資料上有些地方說法不一致。特別是最開始的十年有太多空白了,又沒有資料補充……”
慕澤銘挑眉,沒有回答。他沒有想到沈語嫣竟然會注意到這個問題。關于慕氏的歷史他也曾發現了有一些空白,但是在他接受公司的時候父親已經離世,單憑一些記錄并不能知曉最開始的慕氏是什麽情況。
“總裁,你覺得企業文化是什麽?”
“為什麽這麽問?”身為一個企業的統治者他當然知道企業文化是什麽,但是她明知故問又是為什麽呢?
“專業術語上說企業文化是一個企業共同遵循的心念和認知……嗯……沒什麽。”
“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直接說吧。”
“算了,員工不是不能質疑嗎?”
慕澤銘挑眉。“你質疑我公司的企業文化?”
這個女人還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再繼續下去恐怕要對他這個總裁産生質疑了。
“我只是覺得我們公司在某些規範上比較死板,過于迂腐。”
很好,她果真不怕死。
“你難道不覺得我們的公司氣氛很壓抑嗎?每個人都像工作的機器,死氣沉沉的。雖然有說管理公司要像管理軍隊一樣,制度化必不可少,但是總是缺乏活力。而且我們公司不像軍隊,倒像是封建統治階級下的王國。你看你啊,你的辦公室和員工的辦公室隔得那麽遠,一副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雖然權威是樹立起來了,但是和員工之間耳朵交流與溝通呢?你可能覺得我這些話有些冒犯你,但是現在我并不是以你的員工在說這件事。我其實是在為我自己打抱不平,你看我當你的秘書連個說話的人都朋友,公司裏的同事和我距離那麽遠,我認識的人都沒有幾個,你不覺得這嚴重影響我的交際嗎?”
慕澤銘聽罷不怒反笑。他不得不承認雖然沈語嫣每次都在質疑公司這樣或那樣的規定不合理,但是總有膽表達出來,并且說得有理有據。這一點是他唯一欣賞的地方,這樣的人有那麽一兩個可以,但是多了就是災難。
“你要不要來杯咖啡?”沈語嫣問。
幾分鐘之後咖啡送到了慕澤銘的手裏。
“你沖咖啡的手藝還不錯。”
“不就是速溶咖啡,味道不都一樣嗎?”沈語嫣研究過沖咖啡的技巧,潛移默化之下對于水的溫度和用量都有自己的見解,只不過她自己沒有察覺。
兩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慕澤銘向沈語嫣看去,她的眼神迷離,不知道看向了哪裏,思緒飄到了哪裏。他只是覺得這樣的她看起來非常的沉靜溫和,像一顆甜蜜的糖,含在嘴裏有種溫熱纏綿的滋味。他的心也跟着柔和了起來,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并不只是虛有其表,華而不實。反而覺得她的內心也有着令人心生美好的東西存在。
所以王鑫磊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沒有招架之力吧?
“你和王鑫磊真的在交往嗎?”
沈語嫣看了他一眼,眼裏映着窗外的燈光,看起來格外的深邃明亮。“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為什麽反問?”
“我以為你知道。”原來精明的慕澤銘并不是什麽都知道的,他也有不清楚的時候。
“所以你沒有和王鑫磊交往?”這個可能慕澤銘不是沒有想過。他甚至認為這個可能性非常的大。王鑫磊為了讓沈語嫣留下來撒謊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至于他為什麽沒有揭穿,反而留下了沈語嫣,也許是因為他并不想和王鑫磊因為一個沈語嫣而有了嫌隙,權當賣給了王鑫磊一個人情,至于以後解不解雇沈語嫣,那時的王鑫磊也不好再向他要人情了。
“鑫磊只是想幫我,希望你不要怪他。當然我對我那天的行為表示道歉,我太沖動了。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問題了。”
又想到溫巧露了。
見到慕澤銘沉默,沈語嫣大概猜出了什麽。于是她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大晚上的跑到公司來什麽都不做。”
被她看出來了。慕澤銘不說話,沈語嫣也就不再八卦,只是平和的說道:
“每個人都會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但是想想日子反正都要繼續下去,不如想想高興的事情吧。”她飲了一口咖啡。慕澤銘跟着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然後她從兜裏摸出了幾顆糖。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一顆糖可以改善心情,你可以試試。”
後來,關于這一幕不止一次在慕澤銘的腦海裏上演。她帶着鉛彈暖人的笑意,那一刻黑暗的世界似乎因她這一笑少了幾分寂寞反而增添了幾分暖意。萬物複蘇般,世界突然百花綻放,姹紫嫣紅。而他心中安靜,沒有一絲喧嚣,爾虞我詐都遠離他,魔鬼也遠離他。而他鬼使神差的收下了她的糖果,撥開糖衣,乳白色的糖果放在嘴裏,奶味彌漫在口腔裏,隐隐約約有種甜蜜的滋味。
然而對于沈語嫣來說,這一切不過只是為了接近慕澤銘的手段罷了。在仇恨凝結在身體的時候,她不過是一個帶着面具僞善的帶着僵硬的笑容做戲的傀儡罷了,對于那一夜的情景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以至于在後來慕澤銘向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無法體會慕澤銘的感受。更不要提什麽愛情在什麽時候發生。
但是,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平心靜氣的說話,盡避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情和不同的目的。沈語嫣認為這樣的情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她和慕澤銘的身上,但是真實的發生了。她想,也許她的內心比自己想象中要強大得多,因為她可以單獨和慕澤銘如此相處而沒有暴露出自己的憤怒,真是難以想象。
王鑫磊手捧鮮花,在進門之前刻意對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後滿懷期待的進去,想象着怎麽把鮮花交到沈語嫣的手中而不被沈語嫣拒絕。可是剛踏進去,他的腳就灌鉛般定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