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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病美人(三)

沐臻進了內室後便屏退屋內所有的婢子,我進屋後仰頭一望,便望見那尊高大的送子觀音像,依舊高大到令人不敢直視,像身被人擦拭得锃光瓦亮,前邊的香爐上還隐隐燃着幾柱香,滿室都染上了淡淡的檀香味,我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打量起來,看來沐臻他是有讓人每日過來打理。

還算他有心了。

我嗅着令人心安的檀香味,一回頭卻瞧見沐臻歪在了榻上,雙眼眯起一副将睡未睡的樣子……他怎麽困到如此地步了?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看的麽?真是的,他怎的睡過去了?

我走過去,彎下腰拍拍他的肩:“沐臻!沐臻!”

沒有反應。

我很奇怪,又試着拍了拍他的肩,再一看只見他呼吸平和,眼眸緊閉,完全就是睡着了。

我實在是感到不可思議,大着膽子又拍拍他的臉:“喂喂喂!”

手心的觸感有些奇怪,所觸之處熱得發燙,我連忙縮回手,手背挨着他的額……果真滾燙,他怎麽發起燒來了!?我一拍腦門,想起他昨晚救我的事,那會兒醒來的時候他一身的濕噠噠,昨晚夜風涼如水,一定是那時受了涼,我穿了幹衣裳沒有傷風,反倒是他發了燒……這該如何是好,那個說好給我看的東西呢?

我一時不知所措,又确認了幾遍,發覺他的确是燒得厲害,連嘴唇也開始逐漸褪去血色,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蒼白得厲害。

……還是得先把他搬上床再說!

我跑到外頭的空地上想叫幾個婢子幫幫忙,可那些婢子見了我就像是躲瘟神一般眼神飄忽地厲害,一會子便作鳥獸狀四散開去,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我很是傷情地回到了屋內,看來沐臻身邊的一衆女婢們和沐臻一樣都是不大待見我。

真是主仆上下一心,其利斷金……

那我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沐臻看着挺瘦,實則不輕,光是将他扶到床沿,就耗費了我将近一半的氣力,而且還得小心着他受傷的右臂位置,總之我累得夠嗆,他病了就病了,苦的居然是我……但我很想知道他說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麽,還是等他醒來罷。

将他小心翼翼放倒在床上,伺候人的這種事我以前經常幹,六姨娘生了我弟弟陳眀允之後采取放養政策,只雇了兩個奶娘,就把我弟扔給了我,我每日都被陳眀允的哭聲攪得極煩,不得不去安撫,是以照顧人這種事我還不算特別手生的。

先端了一盆水将擦了擦他的臉,再替他換了衣裳,其間不小心碰着他的傷口,他還會緊緊皺着眉,見他這幅樣子,一定病的很嚴重。但是從昨晚一直到現在,他都是怎麽熬過來的?也真是難為了他。

将濕毛巾放在他的額上,算是告一段落,随後還特意跑到廚房去端了一碗藥膳粥,我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給他換了一塊毛巾,順便又替他受傷的手臂上了一回藥。

扯開紗布給他上藥時,他才幽幽地轉醒,墨色的瞳仁裏滿是淡淡的憂傷,白色的裏衣松松垮垮地搭着,如瀑發絲垂在胸前。他平日裏性子清冷,但病了竟令人有一絲憐惜之感,真是捉摸不透。

不過既然他是病人,就不計較這麽多了,何況他也是因為救了我才病的,這樣說起來歸根究底居然還是我的過失。

可是我爹該怎麽辦……?

見他醒了,我終于可以舒一口氣,從一旁的案上端過那碗粥:“你還好麽?病了就早說,不要強撐着。”

他沉默了數秒,忽然說道:“其實并無大礙。”

我一聽便有些氣了:“什麽叫并無大礙?你若燒傻了怎麽辦?自己的身體都不在意,真是傻子。”

聞言他居然莞爾:“我若燒傻了你還是不能改嫁的。”

“……”我一下子卡住,而後結結巴巴道,“誰……誰說的?你……你敢燒傻了試試!!”

他嘴角彎彎的,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主動從床上坐了起來,于是我拿便着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一邊哄道:“乖——張嘴——”

習慣了應付小孩子的我,一張嘴便是奶聲奶氣的哄食聲,不過我覺得甚是貼切,拿來用用也是無可厚非,就是不知道沐臻他吃不吃我這一套了。

果不其然,他頗為嫌棄地看了我兩眼,便偏開了頭。

我把嘴一撅:“我又不會下毒!而且這裏也沒有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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