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停留休整
沐臻還是睡眼迷蒙着,兩道好看的劍眉慵懶地皺着,窗外傾瀉進來幾縷熹微晨光,灑在他高直的鼻梁與微薄的唇上,他可真好看,比渠蘇好看,也比顧青岚好看,更加比我好看。
我有自知之明,像我這樣平日裏不喜歡梳妝打扮的女子自然好看不到哪裏去,比起那些美麗的長裙外袍錦繡霓裳,我倒是更歡喜舒服的料子,更喜歡偏冷的顏色,因此從小到大,我都是素顏朝天,除了成親那幾日我化過濃豔豔的妝外,我似乎就沒再碰過胭脂水粉了。
不過成親那幾日蒙着蓋頭無人瞧見,入了洞房沐臻也沒有來,因此那副駭人的妝容瞧過之人甚少。我爹就瞧過,當時他只看了一眼就步步後退,貼在衣櫥上瞪着眼顫着聲音問我:“你……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是以我那時我便知曉,我上了妝後大約就不再是人了,因此日後我就幹脆素面本分地做好人類。
沐臻是男子,自然也不梳妝,可他偏偏就将那些美豔的女子比了下去,而且是輕而易舉的比了下去,實在有些自愧不如啊。
“看夠了嗎?”
我正好在深思熟慮,卻被他出聲打斷,我“啊”了一聲回過神,只聽他接着問道:“你究竟要不要起床?”
我的鼻尖只離我的臉頰不到半寸,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漫在肌膚上傳來的一陣酥麻之感,惹得我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紅。
“當……當然要起床。”我小聲答道,支起身往側邊一坐,手掌正好打在了一只精致的香囊上,那只香囊上繡着幾朵栩栩如生的合歡花,一針一線仿佛都極為仔細認真,陣陣芳香透出暗紅的緞面鑽入我的鼻中。
好眼熟的香囊!這不是渠蘇給沐臻的麽?真漂亮,連我都想要一個,這香囊沐臻一只,渠蘇一只,繡的又是合歡花,寓意如何不得而知,沐臻也随身帶着,他倆倒是郎情妾意。
不過轉念一想,渠蘇是苦命人,我應當為她找到這樣的歸宿而感到欣慰不是麽,可為什麽我感受到的只有陣陣難受的心酸?
我咽了口口水,贊嘆了他的香囊:“你這香囊真好看!”
他沒答理我,而是挪開視線開始穿衣,他脫裏衣換藥的時候,我再一次看見了他右手臂上的傷痕,新傷舊傷交疊在一起,已結了層痂,他一言不發拿來一瓶藥膏自己上完了藥,再合上衣襟。我心中又是一陣愧疚,可是我卻什麽也做不了,他用渠蘇的玉露膏,而我只能默默握着自己的“打不死”。
何況因為這個,我還把自己的鑰匙交了出去我翻了身打算下床,前額忽然襲來一陣可怕的眩暈,眼前一黑我重重地跌在床下。
我扶着一旁的繡墩嗷嗚直叫,這是怎麽回事,昨晚沐臻給我吃了那圓圓的東西後,不是說耗子毒會解開麽,怎麽……難道不靈了?
蒼天吶大地啊!我陳緣到底造了什麽孽啊!?
“麒麟血會有反噬作用,但不會危及生命,你熬過這兩天便好。”他坐在床沿上已開始穿外袍,“中毒越輕反噬作用越強,中毒越深反噬作用越弱。”
我扶着額頭嘗試着擡起一點身子,可又再次被那陣強烈的眩暈打回原地:“喂……麒麟血?……麒麟血是什麽啊?”
“麒麟血可解百毒,是一丸藥名。”他淡淡解釋,不一會兒便穿好了衣衫,理好了頭發露出偏偏的風姿,“耗子藥算不上是至毒,可能會有些痛楚,這兩日我們就暫時別啓程了。”
我趴在地上很懊惱,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由幾塊荷葉糕而引發的血案?
忽覺身子一輕,被人淩空抱起,而後輕柔地放回床上,我陷在柔軟的被褥中感到渾身無力,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将我的氣力一絲絲抽走,但我卻束手無策。
麒麟血……到底是什麽?
“你好好歇着,本王有些事要去做。”他在我耳旁吩咐了一句,溫熱的氣息掃過我的發絲。
我癟着嘴忍痛說了一句:“沐臻,你是在逗我麽?”
他忽然伸出左手在我右臉頰用力捏了捏,我猝不及防慘叫數聲,卻聽他輕笑出聲:“我是在救你,不是逗你。”
我含着淚攫住他的左手:“可是我害怕會痛。”
他收住笑容:“可是我害怕你死。”
他說完這句話便抽開了手掌,起身替我掩好被子,轉了身便邁步走了。
我一瞬間便怔忪了,他居然會害怕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