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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真假莫辨

等等。

多年情分?

我仔細回想一遭,沐臻可只和我說過他與她不過是相識,何時就提到多年的情分上了?

“你與沐……王爺是多年的情分?”

顧青懷低着頭,仿佛方才只是一時說漏了嘴,神色有些慌亂:“不……青懷的意思只是希望娘娘不要怪罪宣兒。”

而我只好懷揣着紛亂的思緒一路走着,全然沒有顧忌其他。

“王爺與青懷的确是多年的情分,小妹青岚也是因此而得以見到王爺,青岚從小便喜歡王爺,我這個做長姐的全都看在眼裏。”她說得有根有據的,絲毫不與沐臻的說法差多少,“王爺素日愛聽琴,青懷琴技淺薄,勉強能入眼,日日談琴,算是琴中知己。”

日日談情?

我我我還日日說愛呢!!

沐臻他居然只撿好的與我說……真是騙子!

我丢顧青懷一個人在原地,一口氣跑回了西廂,我倚在門幢旁喘了幾口氣,放下手中的東西,多寶還在陪九姨娘沒有回來,房內雖點了燈卻有些昏暗,沐臻正埋首與高高摞起的文案公文間,執善琏湖筆刷刷地寫着字。

連我進門他都沒有發覺,他可真是專心,書案上的那盞燈燭火都快燃盡了,也忘了添新,不過看那些文書的數量,的确有些駭人了,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居然還有從京城送來給他處理的文書?

走着走着,不慎碰到屏風發出一陣雜音,他這才發現了我,放下了湖筆對我道:“回來了?桌上有飯菜,方才我叫人熱過了。”

一句“回來了”仿佛如此自然,差點害我不記得昨晚我在九姨娘那兒睡覺的事了。沐臻他總有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感覺,讓我方才憋在心裏的話一下沒了蹤影。

他說完話又開始專注手頭中的事,桌上放着幾道精致可口的菜肴,以及一碗不多不少的米飯,還有些暖暖的,我捧起手裏的碗,有些沒了主意。

難道他不怪我昨日一聲不解釋就跑走的事?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一邊吃着飯菜,一邊正覺得奇怪,吃飯時想別的事就很容易分心,一旦分了心,對于我這種人來說,便是……

我捂着嘴苦不堪言,吃個飯居然都能咬到舌頭,這真是太令我傷感了,我撇着眉毛,将頭偏到一邊盡量不被沐臻發現,幸好他正在處理文書,不然我極有可能再次被認定成“笨”。

其實我真的不笨,有時我只是湊巧不走運罷了,再加上他對我的威逼利誘,我不笨也成了笨,這實在是讓我苦不堪言,況且前幾日他還欺負得我這麽狠,我根本就是被逼無奈。

我吞了幾口飯将血和着飯粒咽了下去,舌側傳來隐隐的疼痛,書桌旁的人墨眸微沉,将湖筆一擱,斂聲道:“今晚留下吧。”

我嚼了一根蔬菜,不免有些狐疑,他這是在求我?

不,我心中立刻就否定了,他怎麽可能求我,從來都是別人有求于他,他怎麽可能拉下臉來央求別人呢?這種事是有違天理的。

那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我……我枕頭還有被褥都在九姨娘那兒……”我胡亂找了些說辭,不料卻被他飛來的一個眼神生生打斷并噎了回去。

“無妨,這兒有現成的。”他慢條斯理,又提起一只狼毫,往桌前一張灑金宣上揮舞了幾筆,一氣呵成,動作行雲流水,一如他對我說話的口氣,是如此不容得他人拒絕。

是夜,夜涼如水,入秋的青州夜晚有種凄清的涼意,透過人們的衣衫直入心底,我蜷縮在這張我睡了十五年的床上,看着那個在鵝黃色光暈之下執筆處理文書的人影,莫名覺得安心。

他總有種能讓人安心的能力,能讓人抛卻一切念頭就此安然入眠的能力,我應當相信他的不是嗎?

不知為何,顧青岚的話,聽起來竟如此刺耳。

迷迷糊糊在西廂過了一晚,也不知道沐臻是何時入睡的,總之我是早早就睡了,逛了一天很是疲憊,手腳疲憊,眼睛疲憊,心神更是疲憊。

第二日早起便見到沐臻熟睡的側顏,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如玉容顏美好地不可方物,我醒的早,不免不小心觸到他的衣角,沒一會兒他竟幽幽轉醒,看着我的眼問我:“醒了?”

他怎的如此淺眠?或許他向來便如此,有時我早晨醒來便已不見他在側,他醒的早,也容易醒……他的習慣我竟如今才發覺,是不是太晚,抑或是我太過遲鈍了?

或許是吧,那麽他呢?是否知曉我的習慣?

我喜歡在睡前想事情,喜歡在心裏腹诽,喜歡簡單的東西,喜歡藍色與白色,不喜歡金銀珠寶,不喜歡達官顯貴,只求安然自得。

而他呢,雖然從來就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但卻時時刻刻都在包容我,那偌大的景王府,他也沒有強逼我去掌管,當家主母的位置一直都閑置着,也不曾許我榮華給我富貴,他給了我什麽,只有我自己知道。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篤篤篤篤”的敲門聲,這個時辰還算是很早,怎麽會有人來敲門呢?難不成也像是漱玉姑姑一樣,清晨專門起早來查房的?

“誰在外頭?”我問了一聲,“這麽早有什麽事?”

門外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我是老爺身邊的阿九,今日是吉時良日,老爺請小姐不要忘了。”

我爹身邊的阿九?我還記得他是一個年齡還不滿弱冠的英俊小厮,他今日可真早,這“吉時良日”也只有陳府裏頭的人才懂,指的便是我娘的忌日,因說出有些忌諱,便改了個喜慶的名字,說出口也方便些。

我爹對我娘惦記地緊,每年的今日必是好生準備祭品,命人恭敬地擡到墓地裏去。可惜我卻對我那未曾謀面的娘親沒有印象,我娘能将我爹這種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也應當算是女中豪傑了。

我答了他:“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馬上便過去。”一邊就要床內側翻身下床。

“良時吉日?什麽良時吉日?”沐臻問道,臉色有些疑惑。

我嘆了一口氣,他自然是不知道這個,就算是陳府中的小厮只怕也不知其中的原委。

“那是我娘的忌日。”我告訴他,“今日正好是我娘的忌日,我們好不容易回一趟青州,便趕上了我娘的忌日。”

他點點頭表示知曉:“原來如此。”

我下了床穿戴一番,準備去我爹那兒,随手拿出那支昨日買的玉簪子,握在手中通體發光,可惜這簪究竟不是我娘的,再如何相像如何精美,也并非真的玉簪。

“且慢,我也去。”床畔傳來他溫淡的聲音,只見他已穿了衣束好冠,正休整着袖口的花紋。

他也去?這個似乎不關他的事吧?不過論道理來說,我娘與他還是有些關系的,他是我的夫君,去參拜我娘一番也是無可非議。

秋高氣爽,秋陽當頭,田間鮮見盎然的綠意,只見抽穗的稻子,我騎在馬上一颠一颠的,連前方望着我爹的視野都有些模糊不清,我爹出行喜歡騎馬,而我則喜歡坐馬車,原因便是我不會騎馬。

而且那馬定要由一名小厮牽着我才敢騎,不然我定會被胯下那匹不長進的馬給甩出幾丈外嗷嗷叫疼的。

沐臻騎着馬跟在後頭,對于這個女婿的主動,我爹很是樂意,只是這樂意很快便被我娘所帶來的沉痛懷念所沖淡,我爹便變得有些傷感起來,連話也沒有像前幾日一樣的多了。

一路搖搖晃晃,将我瞌睡蟲都晃了出來,只好趴在馬脖子上打了個盹兒,這一覺睡得我很舒心但也有些奇怪,我記得昨晚我早早便睡下了,怎的今日居然如此不堪一擊呢?

揉揉額頭睜開眼,就連呼吸都變得悶悶的不是很順暢了,我趴在一個軟軟的東西上,有些迷糊,身下的軟似乎不像馬脖子上長長的鬃毛,而是……我張嘴呼喚了一聲,嘴裏居然被塞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明明睜開了眼,入目卻是一片難辯是非的黑暗。

我突然便有些慌張,這這……這裏怎麽會是一片黑暗呢?難道,我失明了?

不會吧?!這種好事兒居然都能讓我撞上,幾率實在有些大啊。

我掐了自己一把,實實在在有些尖酸的疼,張嘴意欲“嗷嗚”一聲,可嘴中的異物卻散發着一股子惡心腐敗的氣息,順着我的舌尖,一路彌漫到我的喉頭,我伸出舌頭舔了舔,居然是一塊破抹布!

啊啊啊是誰把破抹布塞老娘嘴裏的!?我伸手要去扯,可不動不要緊,一動便發覺手腳皆被粗麻繩捆綁,以一個僵硬的姿态傾斜在一處柔軟之上。

手腳被綁,口不能言,四肢僵硬……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由分說,我先是一陣亂動,大肆掙脫這些東西的束縛,也不管有用無用,只是不論我如何刁鑽地想要掙脫,這麻繩仿佛有魔力一般緊緊箍住我的手腳不放,就算耗盡氣力,也只是徒勞無功,只有口中酸臭的腐敗味時刻提醒着我,我還活着。

我浸漬在黑暗中,突然覺得很是無力,這……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在我打盹兒的這段時間裏頭,定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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