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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幕後有人

而最最令我想不到的便是在某一日進京城城門之時,他倆不知從哪兒找來一輛攜帶夾層的馬車,将我強行塞入夾層中,安然無恙地躲過了守衛的檢查,我躲在夾層中口不能言很是憋屈,眼睜睜任由這個大好機會從手中溜走。

若我還能見到沐臻,我一定要建議他加強城門的守衛,然後将全城所有攜帶夾層的馬車車廂都一把火燒了!

我聽見外頭大福二福兄弟倆得意洋洋的聲音,就覺得連氣都不打一處來,再加上連日的饑餓,終是扛不住陣陣暈眩,合着周遭漫無邊際的黑暗沉睡了過去。

行車幾時不知,身在何方亦不知,将要去何處也不知,不知不知都不知,為何我總是如此被動地承受一切呢?何況我本就應當是一個局外人的,何時被扯了進來都不明不白。

真正有了意識是被重重地抛在一塊堅硬的石磚上,布袋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的頭磕到一方堅硬的牆面,疼得龇牙,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是香,我也不是玉。

忽聽外頭一個細細的女聲傳來,有些莫名的熟悉,但卻又有些陌生,合着碎碎的步伐,緩緩停在我的面前:“你終于還是回來了,怎樣,勾欄院裏的日子不錯吧?”

我半睜着眼,周遭一片黑暗,被鎖在布兜裏動彈不得,只能僵僵地聽着她說話。

“是,一別三年了,當初我說過的話竟沒有成真,你是否很得意?”她語調微微上揚,不快的語氣呼之欲出,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什麽一別三年,什麽說過的話,甚至是什麽勾欄院,我連半個字也聽不懂。

但轉念一想,當初大福二福曾說這一切都是二小姐的吩咐,他們不敢不從,這二小姐只怕只有顧青岚莫屬了,難不成如今隔了一層布料後站着的就是那平日裏滿面春風溫文爾雅的顧青岚?若真是這樣,這些話怎麽聽都不大順耳,像是從另外一個人的嘴裏說出來的。

再細聽,這聲音果真有八分與以往顧青懷的聲音相似,可惜隔了一層布,有些朦胧,再者我嘴中塞着布條也不能與她自如的對話,急得我額上冷汗直冒,這到底在搞什麽鬼,那兩兄弟去哪兒了?

“二小姐,人已帶到,只是這酬勞是否還是按着當初說好的給?”一聽竟是大福的聲音,瞧這意思,大約是在向顧青岚索要錢財,而且還是将我送到這兒的報酬。

原來這兩人也是看錢辦事兒的,顧青岚許給他們的不過是財物罷了,若是拼錢財,我陳緣何時窮過?!我爹青州首富的名頭也不是子虛烏有的!随便一出手就是上萬的白銀,何時被錢財所羁絆過?

我突然有種被撬了牆角的感覺,別扭得很,只聽得外頭女子聲線淡淡:“放心,我不會食言,該得的都會給你們。不過,有一點我想知道,你們是如何将她從七王爺眼皮子底下偷出來的?”

“偷?”仍舊是大福的聲音,這間房裏似乎就只有大福和顧青岚在,就沒有了別的腳步聲,大福頓了一頓繼而說道,“我等備下了迷魂藥,那青州陳家的人實在奇怪,藥未用盡,秦月半便昏睡在馬上,待到藥真正用盡了,我們便将馬牽了去,實在容易至極。”

他說的秦月半指的大約就是我吧,那麽當時是我昏睡了?我回憶一遭,哦,那日我的确有些困乏,在馬背上頭一點一點打了個瞌睡,若不是那時我睡着了,我現在大約就不會待着這兒了。歸根究底還是我太能打瞌睡了,看來這裏頭竟有一半的錯在于我。

真想扶額,沐臻他說的不錯,有時我的确是太笨了些,那麽何時我才能改掉這種犯傻的毛病呢?

“……是否被人發覺?”顧青岚聽了他的話後問道,“行事可要謹慎。”

大福答道:“二小姐放心,我們辦事向來謹慎。”

顧青岚接着道:“那個王妃呢?你們可曾見過?”

王妃?是我嗎?我我……我不就在這兒麽?

“王妃?七王爺有王妃了?似乎從未露過臉,還不曾見到過。”大福顯得有些疑惑,聲音帶着一點遲疑不決。

“……”我胸腔裏悶了一股子氣,我與沐臻成婚這麽久了,居然還有人不曉得有我這個王妃?我真的有如此不起眼麽?我記得成親那日可是十裏的鑼鼓喧天,紅綢映紅了大半京城,我執着沐臻的手成親拜堂,王公貴族來了一波又一波。

雖然之後我不大受人待見,但總不至于……毫無存在感可言吧?

“那便好,七王妃很招人厭,你們看不見她自然是好的。”顧青岚緩緩說着,語調平淡地仿佛是在聊着平日裏的家常。

我聽了險些氣炸了肺!很招人厭!?我何時招惹到她了?在王府我待她恭謙有禮,我在圍場時雖然撞破了她與沐臻,但我如此寬容大度,怎麽就招人厭了?

我在心底默默将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瞧這話說得,無憑無據,傷天害理。

沒想到表面上顧青岚笑得美麗溫婉,可私底下的心思卻如此複雜,看來我真的是有些大意了,也因我素來就不是一個擅于猜度別人的人,有時連沐臻的話都聽不真切,還要靠勉強猜度,而往往事與願違,我猜的都是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聽得四周一陣腳步聲揚起,接着門被關上了,我不由自主閉上眼睛,生怕眼前的黑暗在一瞬間又轉換成了刺眼的光明。

“顧青懷,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還有那個王妃,我遲早也會除掉。”她冷冷地抛下一句話,這裏四周似乎就只剩她一個人了,我胸膛裏的心跳動得越來越快,她到底要做什麽?不僅僅是對顧青懷,還要來對付我?

顧青岚真是一個心機莫測的女子,若我真的是左相大小姐,或許都被氣死了,畢竟顧青懷是顧青岚的長姐,她倆有着血濃于水的親情,顧青岚怎就下得去手?

而顧青懷會出現在風越樓的原因似乎也與顧青岚有着莫大的關聯。

這裏面到底有着怎樣的故事?

還有為何我會來趟這趟渾水的?現在看來,我在顧青岚眼裏亦是眼中釘肉中刺一般的存在,若她知道大福二福兄弟倆綁錯了人,她又該對我如何處置呢?

我渾身不由自主顫抖起來,不敢想象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

眼前的布袋忽地被大力扯開,我下意識緊閉雙目,可四下裏并沒有傳來刺眼的光線,而依舊是間黑漆漆的屋子,屋子一角擺了張破舊的木案,案上點着一盞劣質的油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眼睛眯着的一條縫裏出現了一個紫衣身影,長裙曳地,妩媚妖嬈,轉過身,竟是與顧青懷一張八分相似的臉,只是左眼下肌膚勻淨,沒有朱紅色的淚痣。

她是顧青岚。

她見了沒有我見了她這般如此的淡定,這時她手中正好也執着一盞油燈,見了我,手中的油燈居然“啪嗒”翻在了她精致的錦緞繡花鞋面上,燙得她皺着眉尖叫一聲,歪在了案幾邊上。

門外傳來一個小婢焦急的聲音,輕叩着門似要進來:“二小姐怎麽了?”

顧青岚捂着嘴,一雙眼有些發紅,居然忍着疼道:“不用……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任何人都不準進來?看來這事兒果然是見不得人,連身邊的婢子都諱莫如深,她究竟還瞞着多少人啊?假以時日若我真的一命嗚呼,沐臻他會知道麽?可冥冥之中我卻覺得我命不該如此,若真的就此命終,心裏總覺得有些東西放不下。

“你……你你你”顧青岚哆嗦着嘴,一臉的不可置信,“怎麽是你?”

我皺了皺眉,怎麽就不是我了,從一開始起,你們就找錯了人,将我認成顧青懷也是蠻不容易的,我長相并不出衆也就算了,內裏也并無顧青懷的影子呀。

但我說不出話,因為口舌皆被堵住,往往愈是到這個時候,我心裏卻愈是不害怕了,顧青岚不會吃了我就好,其他的我倒是不在乎了。

“那兩個沒用的東西!”顧青岚繼而有些生氣,兩只杏眼瞪得越發通紅,問屋外站着的那名婢子,“他們人呢?”

小婢似乎被吓着了,愣了愣才說道:“他們領了打賞便走了,二小姐,究竟出了何事?”

“走了?居然還有臉領賞?”顧青岚氣得險些火冒三丈,一張俏麗的臉蛋擰在一起顯得有些猙獰,我露着雙眼睛陌陌注視着她,她現在一定氣急了。

眼前白光一晃,竟是她秉着燭在我面前蹲下,口裏的布條被她一把扯出,她盯着我的眼,說出的話都有些咬牙切齒:“居然會是你,說,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目的?她居然問我有什麽目的,這個問題應當由我來問她吧,畢竟我也還是不明不白的來這兒了,她有什麽目的我都不知道呢。

我壯着膽子與她說:“我……我沒有目的,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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