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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沙子,入了眼

他煮的粥雖然好吃,香味四射,但這會兒沐小北吃着,卻依然食不知味。她吃得很慢,磨磨蹭蹭,安靜的餐廳甚至能吃到湯匙破到碗邊的聲音。

汪傲非一直安排的坐在她的身邊,看着她,不催,不問。

直到她吃完飯,他借着她的腳傷成這樣,是因公受傷的名義,硬是要帶着她上醫院查看。

“不用了,其實也不怎麽痛?”她看着他開口,表情依然是那樣的冷。

“趕快去換衣服,我等你。”他不顧她的反對,直接把她扶到房間,站在門口對着她開口,默默的為她關上門。

沐小北聽到關門聲,愣愣的坐到床上,鼻尖不由得酸澀,她手指擦了下眼睛,感覺到指尖的濕意。憋了一個晚上的堅強,在這一刻全然瓦解。

汪傲非關上門後并沒有離開,他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門,隔着一道牆,他甚至能聽到沐小北哭泣的聲音。

她把自己逼得太緊,也活得太累。

汪傲非沒有再逼她,他極有耐性的站在門口,等着她在房間裏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沐小北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心裏亂哄哄,空落落。她就那樣坐在床上,固執而又執着的發洩着。

往日的種種,近二十年來的恨意,一幕幕。心中的她的委屈,那一直不在人前人後表現出來的軟弱。不爆發還好,如今沐父的病像是一根導火線一樣,把那沉藏在心中的一切都引了出來。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發洩了多久。直到心裏舒服了,她這才慢慢的起身,換好衣服出來。

汪傲非一直站在門外,揪着心聽着她的哭聲。雖然她哭得很小心,很壓制。只是,他一直就站在門板後面,還是一清二楚的聽個明白。

心疼她,憐惜她。只是,面對着像平日一樣好強的沐小北,他沒有安慰。依然當成不知道一樣,用平日慣用的态度面對她。

一路上,他特意把車開得很慢,暗中觀察着她的表情。

沐小北因為心裏有事,壓根就沒有留意路上的情景。她的心裏一整個晚上,始終都在猶豫着自己究竟應該怎麽做。

她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恨他,看着他把所有的目光與憐愛都用在朱玲玲的身上,她以為她對他已經有着足夠的恨,可以到頭來,她卻發現,她恨着他的同時卻依然還愛着他。心裏壓抑得厲害,原本已經決定對他不管不問,可是,當她想到他有可能就如朱玲玲所說的那樣,将會不久于人世的時候,沐小北也就沒有辦法再平靜下去。

車子慢慢的開進醫院,汪傲非把車停好,又俯身來抱沐小北。

“我都說了不用了。”回過神,發現自己被汪傲非帶到醫院,沐小北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對她的好,她不能把它當理所當然。更何況……

“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不然我不放心,腫得這麽厲害。”似是不經意的語氣,她卻知道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沒有再說什麽,她被他抱着下車,卻堅持要自己走。

汪傲非倒也不勉強,扶着她,那神情極其小心。

極其普通的一天,醫院裏依然人來人往,那樣子和平日無異。

鼻端傳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看着不遠外一個拿着汽球的小女孩子,沐小北突然像是看到童年的自己。

小時候的她身體并不是很好,感冒是經常的事情。

雖然小時候的記憶到現在已經很磨糊了,但是她記得。那一天,她像平時一樣又感冒了,只是這次的感冒并不似平時那麽簡單,還并發着支氣管炎。

那天早上,她整個呼吸道都很難受,整個人虛弱無力,就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

沐父抱着她心急如焚,她在喘,他急得眼睛都紅了起來。

她一直哭,一直鬧着自己難受。而支氣管炎原本就已經讓呼吸都困難,被她那樣一鬧,更是喘得厲害。

醫院離家裏很遠,沐父眼看着她喘越厲害,更是擔心。

當時,他什麽也顧不上,直接抱着她就上醫院。

那天的醫院,就如同現在這個樣子一樣,人來人往。她涉事未深,什麽也不懂,只是看着沐父團團轉。

看完了醫生,開了藥,還需要打針。

她哭鬧着怎麽也不肯打,沐父極其慈愛的把她抱在懷中。連哄帶騙,為了讓她打針,甚至抱着她到醫院門口買汽球。

那天的她就像眼前的小女孩子一樣,手裏拿着汽球,笑得燦爛。

手被汪傲非牽着,此時剛好就從小女孩子的身邊走過,沐小北不由得回頭多看了一眼。

“朵朵,走了。”小女孩的父親慢慢的牽着她的走,走到沐小北的身後。

淚水隐忍在眼裏,突然想到的那段過往讓沐小北的心裏特別的難受。

“姐姐,你怎麽哭了?”小女孩子被父親拉着走在沐小北的身邊,孩子的天性看着沐小北眼底未掉下來的淚水,童音雖幼稚卻有着最原始的關心。

孩子的父親被孩子拉住,不由得也停了下來。

汪傲非聽到小?這樣一問,又感覺到沐小北停下來的腳步,不由得不解的回頭。

那顆極力忍住的淚光,讓汪傲非的眉頭不由得皺起。

“姐姐沒事,只是沙子進到眼睛裏了。”小女孩的關心,讓沐小北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此時,她離着她非常的近,正好注意到她戴着帽子的頭上,幾乎看不見頭發。

沐小北心裏猛然一震。

孩子的父親因為孩子停下來,這會兒看着沐小北,不由得也點了點頭。

“眼睛進沙?姐姐怎麽跟着媽媽一樣,媽媽每次陪朵朵來醫院的時候,也總有沙子跑進她的眼睛。”孩子童言童語,語氣裏很是天真。

小北尴尬的笑了笑,小女孩子又道:“可是,好奇怪噢。姐姐,沙子怎麽就專跑您和媽媽的眼睛裏面,卻從來不跑朵朵的眼睛呢?”

五六歲的孩子,此時壓根就是一知半懂。

沐小北蹲下身子,對着她看了看道:“大概是因為朵朵長得漂亮,亮麗如太陽的關系吧。”

“漂亮?真的嗎?可是姐姐,朵朵怎麽沒有頭發呢?”朵朵擡着頭,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對着沐小北道。

“她怎麽了?”看着小女孩子的樣子,其實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沐小北忍着心裏的驚訝,不自覺的對着孩子的父親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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