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載着花香的微風吹得半掩窗簾微微飄動。
卿松從夢中醒來，睜開眼，沒有看見那個傻傻的人。
“幹什麽去了啊……”卿松懶洋洋地趿拉着脫鞋去衛生間洗漱。
安靜的飯廳，餐桌上沒有留下的熱騰騰的早飯。
“藍天……你在幹嘛啊……”卿松打開冰箱，想翻找着什麽東西能來填飽肚子。
他看見有雞蛋，吐司，火腿，還有吃剩的蛋糕。
嗯，早飯還是很豐盛的，不缺蛋白質。
當他拿着兩個雞蛋想要去廚房煎熟時，躲在廚房的藍天猛地跳起來：“卿松！”他臉上挂着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卿松沒有看他一眼，徑直去打開電磁爐給鍋預熱。
藍天有些不高興地撅了撅嘴。
真是小氣啊，不就是今天沒給你做早飯嘛，幹嘛不理人……
“卿松你真是小氣鬼。”藍天雙手抱胸有點氣鼓鼓的。
噠噠噠地切着黃瓜片，卿松依舊不理他。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今天我發現我沒辦法拿東西……我的手直接從冰箱穿了過去……”覺得委屈的藍天不高興地解釋着。
面無表情的卿松提着油桶開始往鍋裏倒油。
“藍天，我要做煎雞蛋喽……”他喊了一句。
“可我現在生氣了。”藍天背過身不想看他。
噼裏啪啦的油炸着一場舞，蛋殼在碗沿被敲裂，透明的蛋清與圓扁扁的蛋黃嘩得傾倒進鍋裏，蛋清邊漸漸泛白變得滑軟實兜，蛋黃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白，裏面的蛋黃液還可以淺淺流動。
雞蛋香氣撲鼻。
藍天禁不住想回頭看那煎的引人食指大動的雞蛋。
可他突然想到自己正在生氣，怎麽能因為卿松做了兩個雞蛋就投降呢！
“你不要以為做我喜歡的雞蛋我就要原諒你了。”藍天哼了一聲，“你還要給我買果凍和冰淇淋，還要陪我看電影和吃燒烤，還要……”
有一陣風，熱熱的，從藍天身子裏穿過。
面前出現端着盛煎雞蛋盤子的卿松。他走出廚房，對着客廳大聲喊了一句：“藍天！你在哪兒呢，出來吃煎蛋啦！”
一直站在廚房裏的藍天愣住了。
我一直在這裏啊……卿松你幹嘛啊……裝看不見我也裝的太過分了……
藍天沒有發覺，自己已經連呼吸都是抖着的。
他踩着虛飄的步子走到正放火腿片的卿松身邊，想要幫他。
“我來吧……”藍天握住卿松的手。
卿松的動作沒有半點停頓，他甚至轉身去拿沙拉醬。
藍天僵在那兒，他的左手還保持着伸出去的動作。
他沒有握住卿松的手，而是穿過了他的皮膚，讓自己的左手握成了拳。
逃避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的藍天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臉。
他不想承認，他不要相信，他不願面對。
卿松……
看不見他了。
窗外幽幽花香，枝頭又有藍尾巴的灰喜鵲停了一會兒，眨着眼撲棱棱飛走。
藍天跌跌撞撞跑到他的家，他真正的家。
原本擺放藍天照片的地方空空的，相框印子還在，可相中人已不見。
他的媽媽廚房切水果，爸爸正在沙發上看雜志。
藍天走到媽媽身邊，他凝視着她的雙眼，用一種最溫柔的語氣說：“媽。”
媽媽在削紅燦燦的火龍果皮。
“媽……我回來了。”藍天有些顫抖。
“媽，我錯了，那天在銀行的就是我，可我不敢見你……媽，你別生氣，你原諒我好不好……”
藍天哀求着，他感到雙腿發軟。
媽媽用手把切好的火龍果攏到刀面，放進玻璃碗中。
“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別裝作看不見我……媽……”
藍天崩潰地跪在地上，淚水決堤而出。
他伸出手，握住媽媽的腿，好像他還可以觸碰到她一樣。
媽媽端着水果轉身，毫不猶豫地向客廳走過去。
藍天低着頭，眼淚不停地流着。
他的手穿了過去。
他的胳膊，他的身體……
穿了過去。
看不見了。
看不見了。
媽媽看不見他了。
這世上再沒有人能看見他了。
藍天倒下了。
他放聲痛哭着。
沒有人看得見，他的身體漸漸化作煙霧，在消失。
藍天的心很疼很疼。
好累啊……好累啊……
突然襲來的疲憊感使他沒有力氣哭泣。
他閉上雙眼，真正地失去了意識。
卿松瘋狂地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有看見藍天，他衣服都來不及換，踩了雙涼鞋就推開門下樓。
希望藍天在樓下玩呢，他昨天和流浪貓好像玩的挺開心。
電梯上血紅的數字在一點一點減小，卿松覺得腦袋很脹。
我在幹什麽……我為什麽會在電梯裏……
為什麽心裏那麽難受……
一樓到了。
卿松急忙踏出去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胸悶死了。
單元門外的流浪貓遠遠躲在兩棟樓之間凹進去的地方看他，喵嗚了幾聲。
卿松深呼吸了幾下，感覺舒服多了。
真是莫名其妙，我怎麽大清早的會出來啊。
卿松自嘲似的搖搖腦袋，回去了。
流浪貓深深看着他的背影，仰着脖子高傲離開。
餐桌上放着兩塊三明治，兩個煎蛋與兩杯溫牛奶。這并沒有使卿松想起來什麽。
大概最近有點累了吧……真不知道我拿東西的時候在想什麽啊……
他拉開冰箱，裏面全是新鮮的蔬菜水果牛奶。
什麽時候買的？
……好像是昨天吧？啊，居然買了不少藍天喜歡的東西呢……
這個蛋糕是怎麽回事……放在冰箱裏很久了嗎？還能吃嗎？
卿松把它端出來。
我怎麽會買蛋糕這種東西啊……
他皺着眉，把蛋糕丢進了垃圾桶。那朵用果醬畫出來的花扭曲的不成樣子。
今天的朝陽也是圓圓的，遠遠的，看上去真像沒煮熟的雞蛋黃。
卿松用筷子把蛋黃夾破，黃澄澄的蛋液流了出來，濃稠馥郁。
卿松突然憶起藍天。
他有點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
安排這樣的結尾，我的內心也很難過，可在這種難過之中，卻又夾雜着一絲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