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明白,你媽為什麽要對我窮追不舍,這其中的誤會你難道沒有解釋過嗎?”自己明明沒有跟他兒子怎麽樣啊!
“她不會相信的,她一向只相信自己以為的。”赫連天有些涼薄地說道。
沈白一臉無法置信,“就因為她不相信,就可以這樣随意謀害無辜的人和動物?”
“我媽那裏我還需要點時間,在事情結束之前你都不是安全的,你先去我那邊住幾天,我保證很快就會解決。”
沈白卻不肯去赫連天那裏住。
“沈白,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赫連天眉頭緊鎖,沈白身上的傷實在刺痛他的眼。
“赫連天,是你沒搞清楚。我不能住你那裏。”沈白還在堅持。
“到底什麽原因?!”赫連天的情緒明顯可見地糟糕起來。
“你……”沈白頓了頓,繼而像豁出去般說道,“我不想介入你和嚴桦之間,讓他有誤會。”我也不想離你太近。
赫連天一開始并不能理解,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他笑了,咧嘴大笑那種。
沈白被他莫名的笑弄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卻見赫連天慢慢收了笑,正色說道,“我跟你分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
什麽意思?
“嚴桦和我只是發小。他有喜歡的人,是個明星。”赫連天眼裏還帶着明顯的笑意,口氣卻是認真非常。
“!”
“雖然不知道你是聽誰說的,但事實就是這樣——你是我唯一交往過的人。”赫連天看着沈白說。
這可夠讓人窘然的,氣氛一下變得有點尴尬。
“赫連天你是不是……”後面的話,沈白怎麽都問不出口。
赫連天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主動轉開了話題,“沈白,跟我走吧。”
沈白最終還是沒去赫連天那邊住,因為第二天就要去上班了,赫連天家離“悅伶”太遠,自己膝蓋受傷開車也不方便。
對此,赫連天的回應是不顧沈白的反對也要住下。
“要麽搬去我那裏,要麽我留下,你自己選一個。”
沈白對他的無賴真是咬牙切齒,“你住這裏你媽不是更加誤會了嗎?!”有點“罪魁禍首”的自覺好麽!
“就算我不在也是一樣的,我在起碼還能保證你的安全。”赫連天坐在沙發上義正言辭說道。
看沈白還是一臉不樂意,赫連天又道,“也就幾天了,你難道不想去培訓了?”
沈白妥協了。
肇事司機經交警确認确實是當事人,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酒駕導致沒控制好車并非故意傷人,願意道歉賠償且認罪态度良好,加上沈白确實只是輕傷,因此只作拘留15天、吊銷駕照并罰款的處理。司機還主動賠償了沈白的所有誤工費。
被那個司機各種好聲道歉,沈白有一瞬間想這是不是真的單純只是個意外。回來赫連天卻駁回了他的天真,按他的話說,那只是“收拾殘局的一種方式”。
赫連天似乎一直沒有再去“悅伶”,也不能說沒去,他早晚會去接送沈白,但卻不進店。沈白本來堅持自己打車去上班,但赫連天用各種意外可能導致他出不了國堵住了他的嘴。
反正沒幾天了,就當請了個司機吧,沈白暗暗催眠自己。
晚上沈白一邊收拾飯後殘餘一邊好奇問:“你怎麽現在都不去店裏了?”
“最近嚴桦看着,讓他鍛煉鍛煉。”赫連天按着遙控器,漫不經心回答。
沈白不說話了,之前因為誤會他和嚴桦讓自己很是狼狽,他現在是能避則避。但事情有時候卻不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的。
周二赫連天要去陳竟越診所,将沈白送到“悅伶”後,囑咐他說今天中餐不用準備就開車走了。沈白想着那午休的練習可以做點複雜的了,可到下午任老大來找他,說老板讓他去辦公室。
沈白以為是赫連天,但轉念一想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診所才對,那就只能是嚴桦了。可嚴桦找自己是什麽事呢?
心裏打着鼓,沈白來到樓上,門口Kiki跟他打了個招呼。他走到那間原本屬于赫連天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後敲了兩下門。
“進來。”
沈白推門進去,辦公桌後嚴桦戴着副黑框眼鏡正埋頭在電腦前。他看是沈白進來,招呼他坐下,随後摘下眼鏡疲憊地捏了捏鼻根。
嚴桦起身給沈白倒了杯水,接着問起了他的傷,“聽說你受傷了,沒事吧?”
“沒事,只是擦傷。”沈白自覺和嚴桦并不熟,只能讷讷回答。
嚴桦點了點頭,繼而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猶豫再三後他開口問道,“沈白,你知道當年的事嗎?”
“當年的事?”
“就是……就是阿天被送精神病院的事。”
精神病院?赫連天?
嚴桦看沈白一臉不知所雲,整個人怔住喃喃道:“原來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沈白有種不好的預感,“知道什麽,他……他是有什麽問題?”
嚴桦猛一下站了起來道,“阿天沒有任何問題!他是被抓進去的……只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他受到了懲罰。而你,而你,卻居然什麽都不知道……”說到後面,他整個人又洩氣般頹然坐下。
沈白覺得自己被迎面而來的消息砸暈了,腦子幾乎罷工不能思考,只能呢喃道,“可他明明……”
嚴桦看向沈白的目光是複雜的,他問:“你從來沒相信過阿天是不是?”
沈白不語。在沈白內心深處,一直認為他和赫連天的關系是脆弱的,他依賴後者卻不願意為他剖開自我,而對方,似乎也從來不願自己介入他的生活。沈白一度認為,性愛也許才是維系他們關系的唯一紐帶。
嚴桦嘆了口氣,而後道,“其實我那時候就知道你和阿天的關系了。”
“說實話,我知道的時候很驚訝,而更讓我驚訝的是他對你的關心程度。也許你沒有特別感覺,但我跟他十幾年的朋友,自小到大從沒見過他對什麽人或事有那樣上心過。”嚴桦說着露出懷念的意味來,“我甚至能從他看你的眼神中辨出明顯的情緒,那種陌生的、我覺得不可能出現在他眼裏的純粹開心。”
“……”沈白有種莫名的窘迫。
“所以後來你們分手,我很詫異。而且他出國得很匆忙,我甚至沒來得及送個機什麽的。他也是傻,那時候什麽都不說,不然再怎麽我也會幫他的。”嚴桦說到這裏,語氣已經有些陰郁。
沈白張了張嘴,半天才問出口,“你說的精神病院……就是那時候?”
“嗯,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嚴桦閉了閉眼,掩住眼中的暗淡,“他在國外被關了半年,差點命都折騰沒了。”他想起上次在阮杭棋那裏看到的照片,在“治療”椅上的赫連天眼神渙散,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看着都讓人絕望。
“為什麽會這樣?是他媽媽嗎?”沈白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
嚴桦看了眼沈白,問:“阿天從來沒跟你說過他家裏的情況?”
沈白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提過他父親從政,家裏人都在首都,來這裏讀書是為了……找你。”
嚴桦啧了一聲,心道,“說得好聽,但自從他跟你好上,我就沒見他正眼瞧過我。”那時候自己是隔壁班,下課、放學去找阿天玩,結果幾次都看到他在跟沈白說話,看到自己還一副“你怎麽又來了”的不耐神情,想想都氣。
嚴桦清了清思緒說回正事,“赫連叔叔是國副級,阮姨,也就是他媽媽一開始卻并不是正室。”對面的沈白瞪大了眼,他又繼續道,“上一輩的恩怨我也不好多說,總之赫連叔叔的原配妻子死後并沒有留下孩子,後來跟阮姨結婚,阿天就成了他們家唯一的孩子。可想而知,他從小被寄予了多少厚望,尤其是阮姨,對他可以說是疼到骨子裏,但同時控制欲也格外厲害。”
沈白對這個“可想而知”沒有太多的切身體驗,但他從對方對自己和赫連汪痛下殺手的事情中能大概想象。
“那他,為什麽會被送去精神病院?”
“你們的事不知怎麽被阮姨發現了,她要求阿天馬上分手,并用你做了威脅。”
沈白皺眉。
“對,後來他照做了。阮姨安排他去國外念書,他也去了,可阿天沒料到等他的還有囚禁和‘治療’。阮姨不能接受阿天是同性戀,她覺得那是種病,所以她要治好他。”嚴桦語氣是裏不加掩飾的痛惜。
“那他爸爸呢?”
“赫連叔叔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工作比較忙。”
沈白無意識點頭,心裏卻是狠狠抽痛了一下,那種疼痛由心髒向他的四肢蔓延,讓他覺得無比寒冷。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挺過來的!如果不是那天阮姨喝酒喝多了說出來,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那天我去找阿天求證,他卻讓我不要告訴你。可這樣的事,怎麽能不告訴你!”嚴桦的眼圈紅彤,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哽咽。
“我,我不知道……”沈白想起那天他去赫連天家,聽到争吵聲,而後嚴桦奪門而出的事。
嚴桦喘了口氣,平複自己的心情,大約三分鐘的沉默之後,他才又開口說道,“沈白,你也是當事人,有權知道當年真相。現在阿天在追求你,作為他的朋友我看得很清楚,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誤會,重新認真考慮。”
這是第二個人告訴自己說赫連天在追求他了。沈白垂着視線看桌上的水杯,避開了嚴桦的注視。
“但如果,如果你真的還是沒法接受他,就讓他徹底死心吧。”他聽見嚴桦這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