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渾渾噩噩上完剩餘半天班,沈白木木地坐在休息室裏不想動,他覺得自己可能做了場夢,不然怎麽一切都變了樣呢?此刻“不想回家”的念頭強烈而清晰地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思想,可還沒等他将行動付諸行動,赫連天的電話先到了。
“怎麽還沒下來?”赫連天的聲音總是帶着某種特定的生硬感,但不知是不是沈白的心理作用,如今卻從其中聽出了關心的意思。
沈白猶豫了三秒,“我還有……”
赫連天打斷了他的後話,“你在廚房嗎?我上來找你。”
“不用!”沈白慌忙說道,而在這一瞬間他突然下定了決心,“我換好衣服了,馬上下來。”他想,逃避終歸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赫連天開的是沈白的POLO,車子沒開進“悅伶”的停車場,只停在對面路邊。沈白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已經超過九點半,店裏的員工早已相繼走完,他看到對面的赫連天時不自覺停住了腳步,後者似有所覺轉頭來看,隔着不算寬的馬路,兩人無言對望。
一輛面包車駛過截斷了兩人略帶膠着的視線,沈白回神,穿過馬路上車,期間也不再看赫連天。今晚沒什麽風,空氣濕度高讓人感覺黏膩又喘不過氣,車上的空調正在賣力運行,但沈白心底卻只有揮不去的煩躁。
沈白想跟赫連天談談,但他還沒想好說什麽。直到兩人上樓,沈白看到客廳牆壁上的鬧鐘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去給你做吃的。”他想起來赫連天今天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嗯。”赫連天坐在沙發上走神,這裏也是他這兩天的床。
餓了一天的赫連天精神并不大好,不過沈白做的湯面倒是很好安撫了他不舒适的胃和不愉悅的心情。他吃完面,從客廳茶幾上拿來幾瓶藥,分次倒出藥丸彙攏吞服。
“這些是什麽藥?”看他一把藥往嘴裏倒,沈白問。
赫連天吞了藥又喝了幾口水,才慢慢回答,“治厭食症的。”
“你之前也有吃?”沈白好像從來沒見他吃過。
“嗯,吃過幾次。”赫連天有些敷衍道。
沈白默然,他思來想去仍然不知該怎麽開口。
“怎麽了?”
沈白聞言擡頭,赫連天正盯着自己,眉頭輕蹙着,眼裏是明晃晃的疑惑,以及不容忽視的關切。不待他細思,心裏的話已經問出了口,“赫連天,你的厭食症是怎麽來的?”
赫連天仿佛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楞了一下。沈白眼睛一眼不錯地看着他,緊張等他回答。
赫連天恍然,“嚴桦找你了。”
“……嗯。”
赫連天看着沈白,後者別開眼說道,“他說你之前被你媽送去國外的……被困了半年。”
“是啊,”赫連天有些随意,“她聽說‘厭惡療法’可以治好我,所以滿懷信心把我弄過去了。”
“那是什麽?”沈白皺眉,總覺得“厭惡療法”聽着有點耳熟。
“簡單說就是電擊配合藥物的方式。”
聽到“電擊”沈白猛然想起國內的某個有名事件,不由難以置信地朝赫連天看去。
“一開始每天6次,後來慢慢到每周2次,其實只差一點點,他們就能徹底‘治好’我了。”赫連天諷刺地笑了笑。
赫連天的笑讓沈白心底泛起酸。
“別這樣看我,其實沒什麽。”赫連天又冷靜道,“我媽不舍得真弄死我的,她還需要完好、優秀的我去讨好他丈夫。”
“……那你怎麽出來的。”
“我意外得了厭食症,”赫連天似局外人一般淡淡說道,“最後一個月我已經完全吃不進去東西了,只能靠營養針吊着,身體狀況太差整日昏迷,他們也就不敢折騰了。反正那個程度,我媽覺得我差不多也受夠教訓了。”
沈白讷讷說不出話,如果說自己的母親是冷漠,那赫連天的母親根本就是殘忍了。
赫連天突然低低笑了一聲,緊接着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一把抓過沈白的手拉近他, “沈白,別同情我,我要的不是同情。”
沈白抿唇不語。
“你知道我要什麽。”赫連天的臉和沈白相距只有兩公分,他說話時的呼吸都能被沈白清晰感覺到。
“我不知道!”也許是赫連天的态度,又也許是今天自己本就焦躁的情緒,沈白不知怎麽火氣一下被激了上來,他大力想推開赫連天,對方卻一個借力直接将他壓在了牆上。沈白後背一陣疼,還沒緩過來整個後腦勺就被用力向前按去,迎接他的是一個堪稱狂暴的吻。
那濕滑蠻狠的舌頭舔過他的牙龈和上颚的時候,沈白被震得瞪大了眼睛,推搡間不知是誰咬破了誰的舌頭,濃重的鐵鏽味在空腔裏蔓延開來,可這更加刺激了赫連天。
幾乎是手腳并用,沈白終于一腳踹開了對方,赫連天跌倒在地時順帶還翻了椅子。
簡直是瘋了!
沈白靠着牆喘息,全身不住顫栗,“混蛋!”
赫連天慢慢擡頭,他嘴角有血,眼裏盡是瘋狂,原形畢現,盯着沈白猶如他是自己既定的獵物,“現在你知道我要什麽了。八年零兩個月,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