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意識漸漸恢複了。之所以說是恢複,是因為現在我明确感受到我的頭像要炸開一樣難受。
哦,我想起來了。和顧奚禾分開之後穿過一條馬路,然後因為邊走邊想事情,沒看車。
哦,所以說是被車撞了嗎?頭好痛啊。
咦被車撞了?啊不過既然能覺得疼,應該還活着。
努力撐開眼皮,微微有光線透過來。眼睛睜開,眨巴幾下,視線恢複正常了。
我好像是在一間病房裏。這間房似乎就我一個人的樣子,旁邊的病床上沒有人。左邊的床頭櫃上倒是擺放着水果,是一些橘子。其中一個橘子被剝開,安靜的被放置。
總之周圍安靜得吓人。雖然坐起來的時候能看到外面的行人,能聽到嬰兒的哭喊聲,輪椅劃過地面的摩擦聲,可是房間裏卻有種壓抑的感覺。
為什麽明明是深秋,外面的人全是夏裝?
啊這裏是哪裏啊來個人啊。
就在這個時候,可能是上帝聽到了我的召喚,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夏裝少年。
“啊,”少年看到我坐着,好像有點驚訝,“什麽時候醒的?”說着還揮揮手。
咦這個人。
為什麽那麽眼熟?
少年手随意的插在口袋裏,不正經的吹吹口哨,在我旁邊坐下,旁若無人地吃起了橘子。
啊是蘇遠航。
噗蘇遠航是這個發型?
眼前吃橘子,啊不對,眼前這個往嘴裏塞橘子的少年像極了我高中時的舍友蘇遠航,不過只比我小一歲的蘇遠航好像不該這麽年輕。這個人,如果硬說是蘇遠航,也是高中時候的蘇遠航了。因為在我最近的印象中,蘇遠航畢業以後去當兵,一直是平頭硬漢,哪像現在這幅少年樣,頭發長度就不一樣。
“喂,你的頭發,什麽時候又留起來了?”
“啊?我頭發一直這樣啊。”
“你的首長不會說你嗎?”
“手掌?為什麽我的手會說話?”
啊?
這個人已經無聊到用這種把戲來玩我了嗎?還串通外面的人一起穿反季節的衣服來戲弄我嗎?
“喂張晚,你的頭被玻璃紮到了,腦子也壞掉了嗎?”
“……你把真的蘇遠航藏到哪裏了?”
這個時候我發現我的頭上纏着一層繃帶。
“我的頭怎麽了嗎?”我不是車禍嗎?
“腦子真的壞了嗎?記不得了?上課的時候操場上人踢球踢到玻璃,然後玻璃紮到你頭裏了。然後你流了很多血,就暈了啊。”
“上課?啊蘇遠航,我現在是高二嗎?”
“你這都不記得了啊?哦太好了。看你腦子壞掉了怎麽考年級第三。”
本來我以為蘇遠航會扯掉假發然後游戲結束,結果換來的是很真實的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整個人有點不太好了。
“喂喂兄弟你怎麽了?說句話啊!要不要吃橘子?很甜的!顧奚禾還真會挑。”
“……顧奚禾給我買的橘子?”
“嗯那。”
“那你吃什麽吃!”我一把奪過他手裏拿的橘子,吞到嘴裏。
慘了。橘子的甜味是真實的。頭上的傷痛是真實的。蘇遠航的蠢态也是真實的。
張晨的小說裏好像看到過這樣的情節。
重生嗎?
我看蘇遠航難得很擔心我,不過他神經大條,我表示剛才我在糊弄他之後他也沒問什麽了。我不禁松了口氣。如果對方是洛殒或者顧涼那樣的人的話,我早就穿幫了。謝天謝地第一個遇到的是笨蛋啊。
沒有看剝橘子的蘇遠航,我低下頭。手确實是沒有印象中的粗糙,确實像是高中生的手。而且原先印象深刻的幾個傷疤,也不見了。
看來是二十五歲的靈魂到了十八歲的身體裏呢。
啊,這次志願填清華還是北大呢。
“啊說起來,你昏迷這段時間有人來看你呢。”蘇遠航說,“顧奚禾就不說了。倒是那個葉琳也來了。”蘇遠航語氣有點猶豫,用餘光發現他好像在看我的反應。
我是無法理解高中時為什麽會喜歡葉琳,所以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有什麽反應,所以便是沉默。況且我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我有沒有表白。如果沒有就阻止它發生吧。
“那女的也真是。明明都拒絕你了還來這裏假惺惺裝好人。一開始我還以為她回心轉意,結果她是來看顧奚禾在不在的。然後我把她轟走了。”
“嗯。”記得當年葉琳喜歡顧奚禾是全年級都知道的事,因為葉琳算是個美人胚子,顧奚禾也是美男子。這種事情一個人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了。看來也就我那麽傻,明明知道她喜歡顧奚禾還要表白。“顧奚禾人呢?”
“我們未來的大藝術家去美術館了。”蘇遠航嚼了幾下,“明明高二暑假講習的時候難得休息幾天,還要出去看畫。啊不過似乎是他的畫展出了。葉琳好像是去找他了,他躲哪裏去了吧。”說着還嘟囔了幾句“被顧奚禾知道我告訴葉琳他在哪就完蛋了”之類的話。
“唉,你考試一直是年級第三。年級第二是不認識的人,第一是洛殒,而且他還是學生會主席。顧奚禾繪畫特長生,而我居然是變态中的普通人。”
“別這麽想,你不也是體育特長生的嗎?”
蘇遠航搖搖頭,似乎覺得這沒什麽可比性。
“啊,不過你既然腦子壞掉了應該就不會考年級第三了吧。”
我在蘇遠航走了之後支撐起身體去上了趟衛生間。順便四處亂轉,觀察着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我正想着怎樣正當而又合理的去辦理出院手續,以及是否需要找個人傾訴一下。不過想想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這樣子根本不想可以出院,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話。推算一下我能讨論這些話的朋友顧涼還在上大學,不出意外應該已經在荷蘭了。
我懷着陰郁的心情走回到房間,卻發現門是敞開着的。
我看到了高中時候黑發的顧奚禾。
他穿着夏季校服的白色襯衫,就算是白色襯衫也非常有少年的帥氣。看到了這樣稚嫩的他,我對所謂的重生才有了些實感。
他好像還沒有看到我。顧奚禾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袋子裏裝的是保溫容器,容器裏面裝的是粥,我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
他好像很熱,像是剛剛逃跑過來一樣。他把襯衫解開兩個扣子,手當做扇子來扇風。只看側臉,還是可以想象出正臉是怎樣一張令女人嫉妒的臉。高中時候這家夥也算是萬人迷了。
啊可惜是彎的。
汗水從臉頰邊上留下來了。顧奚禾皺皺眉,抽出紙巾擦擦額角的汗。這時眼前的黑發少年轉過了身子,這個樣子和那個吃路邊攤像是吃法國大餐的貴族小夥幾乎完全重疊。
“張晚?”
啊就是這個聲音。
我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只看見黑發少年雌雄難辨的容貌,還有微紅的臉色,還有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校服襯托出來的修長的身形。
我要是看到自己的臉,肯定看到的是滿臉通紅的我吧。
我張晚,二十五歲的正常男人,居然對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子,有種害羞的感覺。
難以置信。
這種事情說給室友聽,他們應該寧願相信賽亞人要入侵地球。
不過——
看着向我走近的顧奚禾,我突然覺得好像回到十八歲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