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來真的是夏天。
太陽灼熱的光輝照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有種要融化的錯覺。
特別是跑到第六圈的時候。汗水把衣服黏在了身體上。
“喂顧奚禾。”
還有四圈，那個看起來很文弱的顧奚禾跑到我前面去了。我叫住他，示意他稍微歇一歇。這家夥就算不是很擅長運動，可是跑的時候總是固執的比我快一點點。
“幹嘛。還有四圈，快點結束，我的速寫本還在那個死老頭手上呢。”他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然後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這種吹空調的天氣是個人都在室內。你跑那麽拼命也沒人看見的。”我稍微緩了緩，說話的時候不是很難受了。
“你還好意思說。”顧奚禾用那雙好看的杏眼瞪我，“我看蘇遠航說的還真沒錯，你腦子真的壞掉了。上課的時候幹嘛一直看我？本來老頭根本沒注意我的。”
“啊對這麽說來，恭喜你的被點擊率實現零的突破。”本來老師上課從來不叫他，卻隔三差五要叫我。大概老師準備叫我的時候發現我在看顧奚禾沒看黑板吧，比較生氣，就叫我和顧奚禾大熱天出來跑圈。“不過你上課的時候到底在幹嗎？認真的不得了，還傻笑。”
“我在畫畫啊。”
“畫畫？好好的上課要畫畫？你不會下課再畫？”
“真可惜，我沒法規定靈感什麽時候來。”顧奚禾一雙杏眼眨巴眨巴，好像并沒有意識到這樣是有些不妥。“诶你還沒回答我啊。為什麽一直看我？”
“當然是提醒你認真聽講了。”我随口扯了個謊。
“班長都沒你這麽好心。”顧奚禾說着就又往前面跑，我湊合着跟在後面跑。
說實話以前還沒怎麽好好觀察過顧奚禾。現在仔細看看，發現我好像從來都沒仔細想過為什麽顧奚禾受女生歡迎。看看他纖細卻不纖弱的身軀，看看他中性卻不娘娘腔的容顏，再聯系一下高中時期就比較精湛的畫技，多少能明白。
“喂，你畫的什麽啊。”我跑到顧奚禾邊上問他。
顧奚禾看看我。“不告訴你。”
“怎麽這樣。像剛進入青春期維護隐私權的初中小女生似的。”
“這句話槽點太多了……但是就是不告訴你。”
“還真像女孩子。喂喂，是不是暗戀的對象啊？”
“你管我啊。”
哎呀被我說中了嗎。
顧奚禾像日記被偷看的初中小女生一樣，不理我了。他加快了速度，超了我大概兩盞路燈的距離。
我奮力追趕。追了差不多半圈，顧奚禾停下來了，因為一個女生擋在了操場跑道上。顧奚禾本來想繞過去，但是顯然這個女生有話要說。
“我聽說你被老師罰跑。我來看看。”
“需要你多管閑事嗎。”
我用手肘戳戳顧奚禾，示意他不要對女生這樣說話。又比較詫異，因為這兩個人關系似乎非常惡劣。但是關系這樣惡劣的兩個人，為什麽幾年後會結婚呢？
葉琳被她說得臉紅。她手上拿了條白色的毛巾，遞給顧奚禾。原來我們班這點破事都傳到隔壁班去了啊。“是蘇遠航和我說的。”
顧奚禾啧了一聲，沒接過毛巾也沒說話。看來葉琳這丫頭眼裏只有顧奚禾，我是成為背景了嗎。“張晚，走吧。”
“啊張晚。”多虧顧奚禾，這妹子發現我了，“那天我去醫院看你了，那時你還沒醒，我就走了。”
“對啊。顧奚禾又不在。”
“你到底來幹嘛的？送毛巾也輪不到你吧。蘇遠航那小子在哪裏？”
“我……我作為一個普通朋友，還是可以關心你一下的吧。”
“好笑。誰是你朋友啊。”
“顧奚禾……”我覺得葉琳這幅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讓我很受不了，雖然我并不是很在意她，但是顧奚禾确實有些過分。至少不應該當着人家的面這麽講。
顧奚禾瞪了我一眼，從葉琳手上搶過毛巾，然後丢到了我手上。“葉琳，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你，況且我們這個年紀還是好好學習，你将來也會遇見更好的人，別把心思放我身上了。被拒絕一次還不夠嗎？”
得了吧這種話也只能哄哄女生了。也不知道是誰上課開小差被罰跑的。
葉琳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打量我。這種時候不應該哭着求他接受自己然後說我的未來不能沒有你這樣的話嗎？
然後顧奚禾擋在我前面，冷聲說：“別太過分，也別太把你自己當回事。”
“顧奚禾，他還什麽都不知道吧？”
“……你別以為我不打女生。”
卧槽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啊。
很快葉琳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離開了。我比較在意他們剛才在說什麽。顧奚禾瞞着我什麽嗎？
“你們剛剛在說什麽？”
“張晚，以後葉琳和你說什麽你都別信，你只信我就行。”
什麽啊根本沒有回答我啊。“當然，我當然是信你。”
說着顧奚禾默默走回教學樓了，鳥都不鳥我一下了。
莫名其妙。
整整一個下午顧奚禾都沒和我說話。他好像在想心事，渾身散發着閑人勿擾的氣息。
我躺在宿舍床上琢磨葉琳和顧奚禾對話的意思，可是怎麽也想不通。蘇遠航坐在我上鋪的床上用吹風機往嘴裏灌風，洛殒在我旁邊的下鋪床上看書。
“張晚，你注意到沒。”吹風機的聲音停止了，“今天顧奚禾很奇怪啊。回到教室一副我欠他錢的樣子，我叫他他居然罵我，還說什麽我欠抽。我今天招他惹他了？”
“這很正常啊。他平時也罵你啊。”
“洛殒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啊說起來今天是你把他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罰跑的事告訴葉琳的吧？”
“是啊。”
“怪不得。”我移動身子，頭仰着正好看到蘇遠航若無其事的看着我，“明明知道顧奚禾讨厭她，本來顧奚禾已經拒絕過她。你是不是收葉琳好處啦？”
“才沒有。那女的穿那麽短的裙子，兩條腿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啊晃的，我覺得有點煩就說‘顧奚禾在操場罰跑呢’，然後她就跑了啊。”
“這也行？蘇遠航你太對不起顧奚禾了吧？這種出賣兄弟的事情也做啊你。”
“張晚你會說點好聽的嗎？好好好算我不對，就你對顧奚禾好，就你疼他。我就是覺得顧奚禾對待女生的态度不行。”
我點點頭，深表認可。
“明明就是中了人家女生的美人計啊。”洛殒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看你的書！”
平時顧奚禾和蘇遠航就是死對頭，處在同一個的環境時，不說話還好，沒說幾句話就會吵架。勸架的一直是我和洛殒。顧奚禾嫌棄蘇遠航做事毛毛糙糙，蘇遠航嫌棄顧奚禾做事太細膩，像女孩子。
這個時候門打開了。顧奚禾滿頭大汗地走進來，手上拿着被老師收走的速寫本。我坐起來，扭扭有點酸的脖子。
“怎麽了一身臭汗？”這是我說的。
“哼哼自己給自己不痛快又去跑步了吧？”這是蘇遠航說的。
“拿到了？”這是洛殒的話。
“那死老頭思想教育了半小時，讓我搬了桶水，最後讓我留下父母的號碼才拿回來的。”這個回答回答了我和洛殒的問題，顯然他故意無視了蘇遠航。
“哈哈哈顧奚禾你就等着挨批吧。”
“——然而，我當然是機智地随便說了個號碼。”顧奚禾脫口而出一段數字，我們都愣住了。
蘇遠航從床上跳下來，“顧奚禾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我突然成為你爸爸了？”
“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顧奚禾聳聳肩，不以為然，“別誤會，這不是伺機報複。到時候你不要接就行了，或者你可以裝作我爸的秘書，說我爸在開會。”
顧奚禾屏蔽了蘇遠航其他的話，拿了件幹淨的汗衫徑直走到浴室洗澡去了。
——熄燈以後，四個人都躺在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扯皮。
“啊不如我們說說我們自己的事情吧。”蘇遠航說，“就是談談遇到另外三個人之前的事情，怎麽樣？反正也睡不着。”
“不錯啊。”這次是洛殒的話，“我們家族算是大家族，好像是做生意。但我們家不是本家的成員。要是是本家，我可能就在國外接受高等貴族教育了，也不會來江蘇了。其實我本來住在北京。”
“嗯。”顧奚禾打了個呵欠，“我媽姓奚，然後我就叫顧奚禾。上高中之前我一直學畫畫，還是請老師到家裏教的那種。”
“我上面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家裏是信基督的。我這一代名字裏都有個航，我叫遠航，我姐姐叫宇航。”聽着蘇遠航的話，我突然想起幾年前顧涼給我發喜帖的時候，好像看到了差不多的名字。記得好像叫……蘇啓航？
“張晚，輪到你了。”蘇遠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現在收養我的那戶人家，好像很有錢吧。我還有個妹妹叫張晨，沒有血緣關系。上高中之前我生活在荷蘭一戶華僑家，再之前生活在孤兒院。說起名字的話，院長姓張，然後我是晚上被撿到，然後就叫張晚了。”
其實這些我以前和他們多少提起過，這麽正式的說倒還是頭一回。
“這麽說你妹妹是早上被撿到嗎？”沒心沒肺的蘇遠航先開口打破奇怪的氣氛。
“啊不，她好像本來就叫張晨。是記事的時候才被送來的。”我說，“其實我啊，比較介意的是明明養母自己有兒子，卻好像有意識的培養我。”
洛殒說：“想把你培養成公司繼承人吧。那你小心，她可能會讓你娶她女兒。”
“……啊是有這回事。”這家夥猜得真準。
“是嗎？”本來以為已經睡着的顧奚禾的聲音突然從斜上方傳來，把我吓了一跳。
“對方是怎樣的女孩子啊？漂不漂亮？”蘇遠航突然來了興趣。
“是很漂亮，而且還什麽都很擅長。确實是适合結婚的對象。”本來我還想說一句“但是我不喜歡她”的，但是沒說成，因為顧奚禾順着梯子下來了，“顧奚禾你幹嗎去啊？這麽晚了宿管阿姨正好在巡邏。”
本來蘇遠航還說了什麽附和的話，但我都沒聽到，因為我在等顧奚禾的回應。然而他像白天一樣，理都不理我打開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