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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攝政王的心機

朝堂氣氛瞬息萬變, 大臣們百感交集, 有些人開始有了小心思。

比如思想老派的,覺得還是正統的好, 太子殿下明顯有明君之相, 為什麽不跟随?比如資歷不夠本事不足一直出不了頭的人, 此前一直沒機會,削尖了腦袋也找不到縫鑽, 可現在太子殿下身邊沒人啊!從龍之功, 出人頭地飛黃騰達,機不可失!也有攝政王一力提拔,倍加重用的死忠黨, 幾乎立刻警惕起來, 他們這麽多年辛辛苦苦, 攝政王這麽多年兢兢業業是為了什麽?總不能大業未成,叫個毛頭小子摘了桃子吧?

山雨欲來風滿樓,兩邊并沒有劍拔弩張,明面上較量, 私底下的潮流暗湧,分庭對禮卻是明擺着的, 有朝一日總會爆發。

做為衆人交點的曦太子本人倒沒什麽感覺, 甚至有點想吐。

今天吃的挺正常啊, 和昨天一樣……曦太子下意識摸了下小腹,難道要害喜了?

每隔幾日,安公公就會請劉太醫悄悄過來診脈, 為避人耳目,每每都在深夜,像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不過結果還算不錯,劉太醫說他脈象有利,身子健康的很,肚子裏的崽也很好,保胎藥什麽的不用吃,日常飲食多多注意就好,可這眼看三個月了,不害喜……

啊呸!他為什麽要期待這個?不害喜難道不是好事嗎!這種事太醫說有人遲有人早,有人反應很大,有人稀裏糊塗就過去了,沒太大感覺,說不定他就是那種有福氣的人呢?

害喜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害喜,心裏總挂着,總想着不要壞事,忐忑焦慮,繃的太久人會垮的……曦太子深呼一口氣,道理我都懂,一定不能過分緊張,自己吓自己。

少年行走在陽光之間,腳步穿過斑駁光影,時光流年似乎都因他變得鮮活明快起來。

解平蕪視線落在少年背影,眸光越來越柔軟,漸漸凝起笑意。這是趙國的王,他親自選中,去邊關接回,親手在案前教導,行事風格都印着他影子的人……

小東西聰明果斷,優秀的超乎所有人想象,本身卻并不沾沾自喜,不過分自傲,手段大開大合,馭人之術水過無痕,這第一張答卷,小東西交的十分漂亮,想來今後的朝堂必會變的不一樣。

見東西突然站住,似乎餓了,還摸了摸小肚子,面色凝重,不知道想什麽去了,解平蕪也沒覺得不妥,今日太子表現實在驚豔,很可以順順毛,安撫安撫。

一路走到東宮,四下無人,解平蕪才道:“太子今日做的很好。”

曦太子吓了一跳,差點直接貼在柱子上:“你,你怎麽會在!”

退潮了為什麽不去忙自己的事!他今天放了那麽大炸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朝臣們消停不了,為什麽這狗不去抓心腹官員開小會,想各種辦法控場?作為攝政王這麽鹹魚真的好嗎?敢這樣下去本太子會吃了你的!吃幹抹淨的那種!

解平蕪眉梢微挑:“怎麽,本王說的不對?”

“對!非常對!”曦太子也覺得今天自己超常發揮,做的非常好,“以退為進,曲線救國這一招尤其妙極,讓你幹,鼓勵你幹,你幹不了,還捅出各種簍子,可不就得回來找我幫——”

話說到一半,曦太子突然打住,看着站在面前的攝政王,臉慢慢鼓了起來。

他在這得意個屁啊!這一招的确好,的确妙,漂亮的呱呱叫,可這都是別人玩剩了的東西!解狗不就想這麽治他嗎!什麽誇獎不誇獎,做為敵人,解狗怎麽可能誇獎他,這是嘲笑,□□裸的諷刺!

曦太子哼了一聲:“孤想起來還有些事要處理,今日功課晚些,攝政王自去忙吧!”

板着臉就走了。

解平蕪:……

本王做錯了什麽?小東西現在已經別扭到連誇獎都聽不得了麽?不過今天的小太子着實耀眼,有任性的權利。

攝政王今日确實很多事要忙,轉身離開了東宮。

忙碌一下午,感觸良多。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所有人都在談論太子,誇贊的是大多數,政治氣氛明顯大不相同,得百官擁戴至此,儲君未來可期,很快會有一天,曦太子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扛起整個江山,趙國未來。

修長指尖滑過奏折,攝政王眉目微垂。明明這一切是他計劃中的,一直在期待的事,為什麽到了這一日,卻笑不出來?

“王爺,城防圖失竊一事,有結果了!”莫白過來報告。

“怎麽回事?”

“因有細作暗中搗鬼,才一直未尋得真相,是這樣的……”

解平蕪聽完,第一個反應是皺了眉:“此事卷宗悉數送到王府,不必呈給東宮。”

“是。”

若是以前,曦太子不會知道這件事。攝政王掌趙國大權,每日處理政務無數,就算現在在教導曦太子,基本上大多事都在自己拿主意,一點小事,不報東宮就不報東宮,自己處理也就處理了,掀不起什麽大風浪,曦太子也不會在意。可現在不一樣,曦太子剛剛有驚人表現,正是趁勢而起的大好時機,有那小心思多的臣子,可不就見縫插針,暗搓搓打小報告了?頂多謹慎一點,不想讓攝政王知道,寫封匿名信呗。

于是曦太子就知道了這件事。也沒想借這件事造作,幹脆坦誠一點,解平蕪來時,他直接就問了:“不是說好了教導孤政事,攝政王為何要藏私?”

相處日久,解平蕪太了解他的小動作小表情,很快便猜到了,小太子指的是哪件事,又為什麽會知道。

“攝政王不準備解釋?”曦太子細白指節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臉色嚴肅,“是後悔最初的決定,不該教孤,放權給孤,還是認為孤能力不足,幹不了這些事,遂幹脆不給?”

他并不懷疑攝政王要搞他,人真要搞事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就他這兩下子,還不夠人家玩一回合的,他主要覺得,這個态度得研究清楚,別是解狗又想到什麽別的法子來折磨他了。

完全看懂了對方一切心理活動的解平蕪:……

“太子與說話都要靠得這麽近麽?”

曦太子一愣,完全沒注意到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發現自己隔着桌子都能欺這麽近,氣勢相當強了!他趕緊退回來,坐好,紅着耳根瞪了解平蕪一眼。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明明你也坐的很近好嗎!那麽多位置你不坐,非得坐我旁邊,我這一即興發揮,可不就忽略了社交距離了嗎!

解平蕪當然是不會自省,不知道害羞的,眉目疏淡,矜雅一如既往:“太子這一次玩的可舒暢?朝堂體驗可好?”

曦太子:……

其實真的還可以,最初肯定是有點緊張的,怕自己不行,計劃有疏漏,中間有意外,結果證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他真的行!朝堂之上,任命方端為計相的那一瞬間,他心裏超爽的,這個爽感并非來自于高高在上,手握大權,淩駕所有人,而是這件事是他認真做的,從想法,到中間打探消息,制定具體計劃,再到每一句話的斟酌,每一個人不同應對,磨着和解平蕪借人辦事……每一步每一步,都不存在什麽湊巧,全部是他一步步計劃,踏踏實實走過,努力到最後,結果也是他想要的。水到渠成,功成名就,努力得到了回報,這種爽感裏帶着成就——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就像之前學霸明明那麽厲害,實力淩駕所有人,還在刷各種難題,說是趣味,明明商者談成了幾百億的大生意,身家不缺,還在繼續攻堅更高更難更強,他不懂,真的不懂,可現在好像明白一點了,成就感,挑戰的快感,這是強者追求的,想要享受的東西,在這個過程裏你得到的爽感,精神愉悅,比簡單的有錢兩個字爽多了!

他沒說話,也不用說話,解平蕪已經看了個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話音裏帶着引誘:“想不想繼續?”

曦太子下意識點頭:“當然想!”

解平蕪随手從折子堆裏挑出一個:“這個,适合太子。”

曦太子低頭一看,喲,吏部也出幺蛾子了!成啊,他正好人手不夠,班底搭不起來呢,吏部管的可都是官!

“行!”他立刻把折子抱到了懷裏,忍不住嘿嘿笑,幾乎瞬間,腦子裏就多了幾個主意,“就它了!”

直接就把剛剛想要問個清楚的事忘到了腦後。

攝政王撤身撤的非常輕易,絲毫不費力氣。

出宮的路上,莫白小聲提醒攝政王:“太子殿下只是一時忘了,回頭想起來,怕是要鬧的。”人家又不是傻子,由着你哄麽!

攝政王卻面色不變,十分自信:“本王自有辦法。”

莫白不明白,為自家王爺愁白了頭。沒幾天就悄悄抽了自己一耳光,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王爺還是你王爺,什麽招沒有,人黑着呢!

曦太子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幹勁十足,摩拳擦掌準備再搞一番大事業,然後就發現不行,有點小困難。吏部管派官考績,事情紛雜繁瑣,不像之前那個任職,他拍板了,解平蕪也不反對就能搞定,這邊牽一發動全身,人脈關系連接甚廣,一個個的都是老油條,根本不聽他的。

趙國官員構架基礎幾乎是攝政王一手搭起來的,多年經營并非白玩,因曦太子之前一番動作,的确籠絡了些人心,卻也得罪了這些人,他們的利益關系和攝政王息息相關,曦太子要插手,當然不願意。面對儲君,他們當然不敢硬剛,可陰奉陽違,頭疼腦熱不作為,各種小動作是難免的。

偏偏這幾日大家都忙,曦太子沒什麽機會和攝政王一起秀一秀君臣相得,他忙的像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解平蕪忙的像沒有感情的授課機器,連上課的時間都是趕着的,課完立刻就得處理各自的事,閑聊氣人的時間都沒有,哪還有什麽真感情……可想要他們配合,還真得攝政王發話。

沒辦法,曦太子只能來求解平蕪了。

攝政王捧着折子,像個沒有感情的授課機器時,曦太子借着他喝水的功夫見縫插針:“攝政王這幾日好似很忙……”

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他看到了解平蕪的黑眼圈。

這可是個武功高強,能力卓絕的人,這樣的人都有了黑眼圈了,你問他忙不忙,這不廢話嗎!今天看着虎口還添了一道傷,輕傷,擦破了點油皮,連藥都沒敷,不嚴重,可做為攝政王,跟人動手還受傷了這種事本身就很嚴重!

曦太子話就拐了彎:“攝政王辛苦了。”真心實意。

解平蕪垂眸,拿了個軟枕遞過來:“太子也辛苦了。”

坐都坐不直,看起來腰酸腿軟的,一看就是坐太久,要不是學習辛苦,怎會連坐姿都撐不住?

曦太子立刻拿過來墊好:“多謝。”揣崽了就是傷腰,解狗還挺體貼,他順手就叫了安公公,“拿孤的軟膏過來,分攝政王兩瓶!”

還殷殷解釋:“秋日幹燥,嘴皮偶有幹破,不美觀是一回事,疼起來自己也難受不是?”

解平蕪捧着散發着淡香的軟膏,叫來莫白,讓他把一張白虎皮拿來獻給太子:“順手打的,成色不怎麽好,這個時節也算得用,放在榻上,坐搭都暖。”

曦太子十分驚喜,當下就鋪在榻上:“多謝攝政王記挂。”

解平蕪:“臣亦多謝太子體恤。”

氣氛平平,十分尴尬。

曦太子:……

都這時候了,就不要商業互捧了好嗎!

解平蕪也覺得不合适:“太子有話,可直說。”

曦太子吭哧吭哧開了口:“就……吏部的事,能不能陪孤走一趟?不耽誤你多少時……”

解平蕪:“好,本王今日正好有空。”

曦太子大喜:“如此甚好,咱們走吧!”

站在一邊的莫白:……

什麽叫正好有空?不分日夜連軸轉的辛苦,原來就是為了騰這半天,合着王爺您早算好了是麽!

然而這樣的事不只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曦太子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小麻煩,總需要軟着态度求攝政王幫忙,話越來越軟,态度越來越親切,都有點像撒嬌了,而攝政王每次都‘恰到好處’的有空,忙幫的很爽快,且事情解決的幹脆利落。

曦太子沉迷這種升級打怪的成就感,哪還會計較之前攝政王的小小不坦誠,根本想都想不起來好麽!想起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全部解決,沒辦法問責了。

再一次,莫白為自家王爺的手段跪了。看看這所有安排,抛出來的個個在點,節奏張馳有度,訓練教導太子的同時,還能規避自己錯處,甚至為自己謀福利,不動聲色占小太子的便宜……

瞧瞧瞧瞧,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不小心碰到太子的手了!

有夠不臉!

曦太子最初沒什麽感覺,之後慢慢的,也回過味來了,我殺解狗!好深的套路,好深的心思!他自以為自己夠聰明了,結果到人家面前,不過就是只淺盤子,随便一看就能看穿,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不過也沒關系,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不可能一口吃個胖子,大家都有小秘密嘛,你有有什麽了不起,我還有呢!你随便藏,我要在意就是我輸!你且等着的,早早晚晚,等我強大起來,你就死、定、了!

結果還沒等到這‘早晚’呢,朝上又出了事,有人彈劾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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