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人彈劾攝政王
彈劾折子大喇喇遞進東宮, 很快引起熱議。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有人敢公然上折彈劾攝政王。放在以前,誰敢?不怕半夜三更腦袋突然丢失, 或者好好在家裏吃着飯呢, 突然就被圍了府, 直接來個抄家滅門?天子失位,攝政王積威久, 朝廷基本就是他的一言堂, 兩個有野心的郡王捆一塊,再中上宮裏曹皇後都幹不過,你想幹啥?彈劾?啧, 真是可憐, 你好好揉揉眼睛看清楚, 這兩個字是不是應該念‘忠心’?
“到底是誰的折子,查!”
“這不是有病麽!”
“還吃什麽飯,趕緊看看別人在幹什麽!”
大臣們個個心緊弦繃,飯都顧不上吃了, 打聽的打聽,聚頭的聚頭, 無它, 這事雖然是別人幹的, 但明日朝會可是所有人都要在場的,怎麽應對怎麽說話怎麽站邊都是問題!
雖則之前曦太子表現驚豔,很多人蠢蠢欲動, 甚至有人已經決定倒向太子,也絕不會明目張膽幹這種事。政治立場對立,早晚要火拼是一回事,時機沒到是另外一回事,太子羽翼未豐,現階段最應該做的是借攝政的勢,和攝政王打好關系,好好利用,把別人的本事都學過來,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未來才能大有可期!現在搞事,把攝政王得罪慘了有什麽好處?雙方交惡,攝政王不再願意給太子面子,氣急翻臉怎麽辦?就曦太子那小胳膊小腿的,不可能掰得過,以後怎麽玩……沒準就沒有以後了啊!
攝政王的死忠黨更不滿意,王爺什麽都還沒幹,你就扣這麽大帽子,是什麽仇什麽怨?是王爺之前能力太足,讓天下太平太久,讓你吃的太飽了是嗎!王爺兢兢業業這麽多年都沒上位,現在更是連聲都沒吭過,絕不可以吃這個虧背這個鍋!
遂這個彈劾的人,幾乎是得罪了所有人,不管哪一邊的大臣都對他不滿意,恨的不行。再一查,呵,就是個腦子軸的言官,任上什麽功績都沒有,家裏還被他帶累的窮的響叮當,說他執着都是看得起他,不過是個迂腐腦袋,被灌輸了一套血濺軒轅青史留名說法,本身卻拎不清的人。
可這人已然豁出去了,打的就是以命相搏的主意,攝政王搞他那肯定是攝政王不對,沒說中你你這麽惱什麽?曦太子不滿意也是不對,畢竟人家可是向着你,為你好呢。
和着所有人還不能輕舉妄動,必須得保護這人性命了,省得自己有理都說不清。
一句話總結就是癞□□爬腳面,不咬你,惡心死你。
曦太子在東宮氣得跳腳:“這哪裏是在幫孤,這是在搞孤!”
安公公看得心驚膽戰:“殿下當心肚……”
曦太子兩眼兇巴巴的瞪過來——
安公公聲音就低了下去:“……當心身體,殿下不是說過,好的身體是一切的本錢,不能總是勸別人,自己也得注意啊……”
曦太子也知道自己急了,走回軟榻坐下,用鼻子哼哼:“這回要是過不去,孤就沒身體了。”
命都沒了還當心什麽身體!解狗脾氣又硬又霸道,真的會打死人的!
安公公:“瞧您這話說的,這不是還有小……小主子麽……”
實在不行,就把肚子裏這個抖出來,他就不信了,虎毒不食子,攝政王還能殺了自己的親兒子不成?
可看到曦太子眼神,他不敢說,深深垂了頭。他不知道那夜具體發生了什麽,可他明白此刻太子的心情,有些事,太子是不願意做的。婦人懷胎尚且禁忌良多,何況太子是男子,是他選定的最後一個主子?但凡讓太子不開心,影響身體健康的事,他都不會去做。劉老頭也說過,觀太子脈象,一切都很正常,小主子也很健康,可每次太子情緒起伏太大,就會影響頗重,最好時時讓太子順心,将來才會順利。
讓太子順心,就得順着。
安公公心內長長嘆了口氣,攝政王到底什麽時候開竅,可愁死他這個老太監了!
曦太子喝了盞茶,讓自己順順氣:“攝政王那邊什麽動靜?”
安公公:“……沒有動靜。”
曦太子:……
安公公解釋道:“正值兩月一次的西山大營練兵,攝政王那邊……一般三五日是回不來的。”
曦太子撫額,他怎麽忘了……就是因為攝政王不在,所有折子才未經過篩選,直接進了東宮。也怪他表現太出色,以前絕不會有這樣的折子,有也絕不會遞到他面前,解平蕪早在之前就能解決。
不行,這事不能拖,解平蕪不在,不能立刻有效應對,他可是在東宮,在朝中,絕不能讓這件事泛濫成災!
“這樣,你找個攝政王信得過的人,讓他快馬趕去西山大營,幫孤帶個話……”
解平蕪其實并非全無動靜,朝中熱鬧成這樣,他作為攝政王怎會不知曉?別說人在西山大營,就算跑出去打仗了,消息也會快馬加鞭傳到他手上,聽到這件事的一瞬間,他已經讓手下人動了。
軍漢們不懂,悄悄過來問莫白,王爺肅來鐵律,從不理朝廷言官亂七八糟的谏言,那就是一起子站着說話不腰疼,滿口胡言的弱雞,真治了他們自己不爽不說,還對名聲不好,不如放着,還能顯得自己大度。而且這些言官一茬一茬的來,就算你生氣搞了這個,下個也會立刻冒出來,層出不窮,源源不斷,王爺從未在意過,怎麽這回像是——較真了?
莫白上去就是兩個爆栗:“你懂個屁,這人是在搞王爺麽,這是在搞太子!”
太子現在根基不穩,最忌諱走的太急,一時不慎就會壞事的,王爺怎麽等的了!
軍漢還是不懂,所以就說啊,搞太子就搞太子,關王爺什麽事,王爺何必這麽上心……可看到莫白臉色,一個個不敢再問,捂着腦門跑了。
黃昏時分,解平蕪見到了曦太子派來的人,也聽到了這人帶來的話——孤信攝政王。也請攝政王相信孤。
随話還捎來了一盒買房新做的點心,餡料別出心裁的做出了辣味,味道不重,卻很爽口,令人食之難忘。是他喜歡的口味。
邊境初見,崖底鬥志,盡管吵吵鬧鬧總是意見不同,也走到了今日,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心裏在想什麽,自己怎會不知?
夕陽餘晖下,攝政王拎着食盒,眸底墨色沉浮,最終化成了柔軟。
休沐過後的大朝會,文武百官在列,赫然看着風塵仆仆,衣着不是那麽整潔光鮮的攝政王竟然趕來了,這樣子,竟像練兵才剛結束,沒休息就過來了!
朝堂人多,曦太子不好和解平蕪打招呼,只盡量給了他一個眼神,希望他能懂。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随着朝開,遞彈劾折子的言官湯正不負衆望,出列說話了。
“臣有奏!古有史鑒,奸臣當道,誤民誤國,試問哪個昌平盛世不是君王乾綱獨斷,何曾有什麽攝政王?解平蕪狼子野心,殺人盈野,口蜜腹劍城府極深,意圖哄儲君,為自己謀利,什麽教導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借口,他想要的并非是太子殿下成才,承擔江山社稷,而是竊國!這數下年來,他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天下兵權盡掌在手——求太子殿下擦亮眼睛,誅殺奸臣,還趙國以未來!”
說完他還砰砰磕頭,額頭都出了血。
這哪裏是谏言,這是逼迫!瞧坐上太子殿下臉都白了!
一邊老臣看不下去,冷笑一聲站了出來:“太子年紀尚輕,剛剛返朝,正該朝臣鼎力輔佐,攝政王幫了這麽多忙都沒說話,不知湯大人做了什麽的貢獻,竟能如此有底氣,怎麽,滿朝文武,曦太子只能看你,只能重用你麽?”
太子都沒法畫了,用得着你個狗東西亂吠!
有那沉不住氣的武将也憋不住,陰陽怪氣的說話:“湯大人這麽厲害怎麽不戍邊?沒準敵人一來,就能給湯大人罵死了呢。有真本事的人真想搞事,誰能攔得住?湯大人敢在這大言不慚大放厥詞,不是就是仗着攝政王雅量,大子殿下大度,不會殺你麽?”
還真以為誰都是你名流千古的墊腳石呢,我呸!
湯正全當聽不見,梗着脖子:“我知我人微言輕,叫不醒這些同流合污的人,願以死明志,以我血濺軒轅!”看起來下一刻就要撞柱子。
朝臣的默契的讓開了一條路,誰都沒說話,眼神卻都表達完了——
有本事你去死,最好一死了之,別拖,快!柱子不夠硬,你沖着那鐵桌的尖使勁,千萬別偏!真不敢說句話,大家都會願意出手幫忙的!
湯正:……
“人心似此,我趙國還有什麽指望! ”
竟是悲痛的哭了。
“都別吵了!”
曦太子氣的腦仁疼,手一拍椅子:“一言堂對國家沒用,獨斷專行的天子治不好國,一腔孤勇的臣子同樣掌控不了國家,江山社稷茲事體大,只有天子和只有臣子都是不行的,大家群策群力,彼此依靠,彼此信任,才能查漏補缺,相輔相成,創建更好未來。孤從未覺得諸位有誰是多餘的,也不覺得孤才厚氣豐,不需要任何人,相反,孤有很多事不懂,很多事都要仰仗諸位。孤初來乍到,及至如今,幾乎所有東西,對政事體悟,都是來自攝政王教導,包括此前決策,湯大人這麽大火氣,到底是在罵攝政王,還是罵孤?是孤這個太子做的不好,讓你不滿意了?”
大殿頓時安靜,沒有人敢說話,湯正連撞柱的動作都頓住了。
曦太子視線涼涼一掃:“也行,孤漂泊在外多年,本周對太子無意,可以現在就退位讓賢,你們找一個更滿意的,更喜歡,更合适的人來做這個太子好不好!”
湯正直接跪了:“我……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曦太子氣的站了起來,“高處不勝寒,孤懂,但孤初初回來,這條路甚至都還沒開個頭,就不配擁有一個輔佐的人,非要孤家寡人,各種碰壁,你看着才開心是不是!你嘔——”
大臣們齊齊跪下:“太子息怒——”
一邊跪還一邊瞪湯正,看看看看,什麽人吶這是,把太子都氣吐了!
滿殿之中,唯有解平蕪沒跪,只看着太子,眸底墨色沉浮,明暗有波。
曦太子頭有點暈,最後宣布:“孤離不了攝政王,你們逼他,就是逼孤!覺得這太子孤當不了,你們盡可以去外面找人,孤給你們騰位置!”
太子任性起來就要不幹,衆臣跪求不要,趙國因天子問題飄搖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主子,還機智可人,再推出去,亡國了怎麽辦!
湯正羞憤欲死,這次是真的沒話說,想要撞柱。
可他要真死在這金銮殿上,外面怎麽傳還兩說呢。畢竟人命比天大,他幹的事再過分,死了,過分的也變成別人了。
攝政王随手甩了顆小珠子過去,直接讓他摔了個跤,阻止了撞柱的動作,然而他存了死志,爬起來還要往前撲——
“你父如今正在家呂上吊,湯大人知道麽? ”
“我父……上吊?”湯正愣住,“為什麽?”
衆臣也瞬間安靜。
解平蕪:“因為他有個不孝的兒子。”
跟着他這句話,殿外立刻有人傳話進來:“啓禀太子殿下——湯大人父親在家中上吊,家裏亂了套,殿外跪求請湯大人回去!”
大殿更安靜了。
衆臣手抄在袖子裏,不動聲色,已經看明白了,這是威脅,就是攝政王幹的!你湯正想死是不是,可以,但你得記住,我可不是你一個人,你爹會為你陪葬,至于什麽名留青史的好名聲,你也別想要了,把親爹氣死的不孝之子,有什麽好名聲!
湯正再後知後覺,到現在也明白了,手指顫抖指着攝政王:“你……喪良心!就不怕壞了名聲麽!”
攝政王視線涼薄:“有湯大人這樣的言官不懈努力,本王竟還有好名聲麽?”
湯正:……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自己折騰這一出,到底有什麽用?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湯正頹喪離去,心裏想什麽大臣們并不關心,只是覺得這一刻稍微有點微妙,攝政王好像真的很在意太子?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所以今後,朝堂肯定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吧?
退朝後,東宮。
解平蕪親手執壺,給曦太子倒了一杯熱茶:“可是近來吃的不好,胃口不适?”
曦太子想起剛剛的幹嘔,心虛看別處:“沒有,孤沒事。”
解平蕪将人按住,看着他的眼睛,問:“真沒事?”
曦太子緊張的憋不住,吐是沒吐,打起了嗝。
解平蕪:……
曦太子:……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你不許多心,不許查我知道麽!”曦太子還強調,“你答應過我的!非要逼我我就去死!你知道的,我這人軸,要真急了,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
他不敢讓解平蕪知道揣崽的事,可對方太聰明,如果要查,以他的能力是攔不住的,只能這般威脅,這……是他最後的自尊保留,非常希望解平蕪能成全。
這人雖然性格很狗,霸道又不講理,能力超強幾乎無所不能,但他知道,縱使缺點多多,這人有一個好處,說話算數,只要答應過,就會做到。
解平蕪沒點頭,也沒搖頭,只皺了眉,身形欺近,呼吸落在曦太子耳畔:“太子到底在怕什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