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許撒嬌
曦太子回到東宮就和安公公串詞:“你有個侄孫女…… ”
今日安公公走不開, 沒和曦太子去坤寧宮, 反正有攝政王在, 太子也吃不了虧,正忙着,聽到這話就愣住了, 侄孫女是什麽東西?
“殿下想是記岔了,老奴并無親人在世……”
“不, 你有, ”曦太子面色嚴肅,“必須有, 這個侄孫女還身體不好, 嫁了人,如今正好懷有身孕,你要為她各種操心, 保胎藥都要親自撿藥材盯着……”
安公公一頭霧水:“殿下這是——”
曦太子悲傷的捂了臉。
別問, 問就是車翻的很徹底,不想說話, 甚至想倒個立, 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下來了。
安公公何等精乖, 太子話說的太突然,他一時沒領會到, 到現在腦子裏轉幾個彎,已然明白,小心翼翼的問:“王爺……發現了?”
曦太子颌首, 目光沉痛。
安公公:……
自己的主子不護,這還能怎麽辦呢?幫忙裝呗。
安公公立刻行動起來,做為宮裏老人,各種潛規則不要太明白,宮外找個人做個假沒難度,難的是怎麽做像點,不讓攝政王懷疑。
手邊事情處理完,江太子身邊的事安排清楚,見今日沒什麽大事,安公公就領了牌子,往宮外走,結果還沒走到宮門,就吓了一跳。
“安公公這是要出宮,看望侄孫女?”是攝政王正好經過,順便打了個招呼。
安公公:……
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立刻垂頭束手,硬着頭皮點頭:“也是太子殿下體恤……”
解平蕪:“聽說你那侄孫女身體不好,保胎不易,需要用到宮中藥材?”
安公公立刻跪下了:“老奴萬死!”
宮中東西都是供應主子的,內侍只能用自己的份例,膽敢多貪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行了,起來吧,”解平蕪聲音淡淡,“沒什麽死不死的,既然太子允了你,賞了你,不合規矩也是規矩,你只要記得知恩圖報,照顧好太子就行。”
安公公心驚膽戰的爬起來:“是。”
解平蕪狀似随意問道:“近日天氣漸冷,太子起居可還平順,睡的可好?”
“回王爺,太子一切都好。”安公公差點翻個白眼,您老人家幾乎每天半夜都過來盯着,會不知道?
解平蕪:“胃口呢,吃的可香?”
安公公:“許是這幾日禦膳房的菜做的不錯,殿下吃的還不錯。”
解平蕪點了點頭,決定稍後就賞一賞禦膳房的廚子:“你自去吧,本王去東宮看看。”
安公公迅速走出宮門,擦了把汗,感覺太子這招有點不靠譜,遲早會被發現啊!
解平蕪走到東宮,本來是想看看曦太子,想想今日小東西跟他鬧別扭,狠狠踢了他一腳跑了,現在心氣未必順,還是給點空間,在東宮巡視了一圈,突擊檢查了一下宮人伺候的怎麽樣,護衛有沒有認真工作,就回去了。
反正以後日日都要見面的。
接下來的日子,攝政王比以前更加工作狂,将所有繁忙政務全部都攬過去了,對曦太子也越來越關注。他表現的很不明顯,可能自己都沒怎麽察覺到,曦太子卻警惕性非常高,很快覺得這狗不對勁!批折子就批折子,你總是看孤幹什麽?說好的專心致志不分心呢?為什麽要給孤倒茶?孤雖然嘴皮幹了但不渴!為什麽要給孤塞小點心,孤沒有饞,也沒有覺得周邊小點心太精致!為什麽要孤整理衣角,反正坐在這裏都要起褶子的,有什麽關系,孤都沒在意!
曦太子感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狗再這麽關注他,肚子遲早藏不住,就想各種辦法轉移解平蕪的注意力。
最開始是說政務,一旦解平蕪分心,眼神往他身上飄,他就迅速拽一本折子:“這個孤不懂,你講!”解平蕪如果講完一道題又來勁了,似笑非笑看他,他就繼續拽折子,“還有這裏!”
解平蕪要是回過神再看他,手邊問題都問完了,他也能有辦法,指着解平蕪批過的折子,理直氣壯:“你這裏是不是批錯了!”
他用這辦法分散了不少解平蕪的注意力和時間,可是後來不行了,故意的搗亂,突然加大的音量驚吓都不再有效果,解平蕪總是在看他,總是在看他,眼神還越來越不一樣,似笑非笑,偶爾有些縱容,有些柔軟,好像他是個什麽毛茸茸的居家寵物……看看看,看個屁啊!冰塊臉崩了知不知道,偷看孤也逮到了好不好!
曦太子嘆解狗流氓的同時,不止一次的後悔。當時他就不應該随便放縱,如果不放縱就不會那一夜,沒有那一夜就不會揣崽,不揣崽在這裏沒有羁絆沒有牽挂,沒準早就回去做他的浪子富二代了,怎麽會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圖什麽啊!明明可以沖浪游戲,美人美酒混吃等死的,結果一步一步,竟然必須要奮起……嘤,孤可真是太難了。
曦太子實在想不出別的招,情緒上也有點失控,只能無理取鬧了。把這狗氣跑,就不能總看他對着他笑讓他渾身發毛了吧!他開始挑刺——
“你今天在衣服上熏了什麽鬼東西,好臭,離孤遠一點!”
“為什麽坐這麽近,孤的案幾都被你占完了,滾遠點啊啊! ”
“茶呢?孤的茶被你喝光了!你膽大包天,不敬君上! ”
“滾啊啊啊啊——說多少遍你才會記住,又壓到了孤的衣角了!”
總之就又是拍桌又是踹人,任何小事都能起頭,所有事都能吵,每一回都能吵的對方頭疼氣惱,拂袖離開。
曦太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心有餘悸,也不知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啊!
折騰的這麽厲害,解平蕪不可能沒情緒,小東西越來越任性了,什麽都要同他吵,不讓靠近不讓照顧不讓他看,可他真不照顧假裝不看了小東西又鬧,該要好好打頓屁股,收拾收拾,一想到收拾……又舍不得。
小東西對別人态度都很平和,跟以往一樣,獨獨對他這般任性,是不是……他在小東西眼裏,是特殊的?小東西跟他鬧,是因為只跟他親近,只願意依賴他……只有他是特殊的。且不管怎麽鬧,怎麽不講理,小東西也沒有拿朝廷大事開玩笑,只是揪着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軸,就像家養小奶貓亮出嫩嫩爪子拍你的臉,不像吵架,反倒像撒嬌。
遂又一次,曦太子又無理取鬧時,解平蕪直接把人摁住:“不準撒嬌了。”
曦太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撒嬌?誰撒嬌?我嗎?孤這個太子嗎?對你撒嬌?你怕不是失心瘋了,對這兩個字有什麽誤解!
氣的頭疼,曦太子随手抓了一本折子,狠狠扔向了解平蕪!
解平蕪并沒有躲,曦太子卻也沒有得逞。
折子中途散開,突然就改了方向,沒扔到解平蕪身上不說,在脫手的那一瞬間,還劃到了曦太子的手指,紙頁很新,就有點利,劃到就是一道血線。
曦太子:……
這就尴尬了。傷人不成反傷己,他這麽菜的嗎!
解平蕪那邊已經立刻行動,動作熟練的幫他上藥包紮——
“不許傷害自己。”
能不熟練嗎!從小到大打着仗過來的,不知道給自己處理過多少次傷口!
曦太子看着對方修長手指穩穩抓着自己的手腕子,嘴唇微抿很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差點吼出來,解狗你清醒一點!孤沒有要傷害自己,只是想傷害你!
他下意識掙紮,又被解平蕪摁的緊緊:“聽話。”
曦太子:……
這日子沒法過了!
到了晚上,解平蕪仍然會悄無聲息溜到東宮,以‘檢查試驗’禁衛軍布防的原因。以前還有些低調,今日太子不是‘不慎受傷’了麽,他來的大大方方,連通傳都沒等。
彼時曦太子正在更衣,雖然眼疾手快的迅速蓋上了肚子,但衣服多穿兩件和少穿兩件效果是不一樣的,‘小肚子’什麽的,就有點藏不住。
解平蕪眉心微蹙。
曦太子立刻機智的打了個嗝:“好煩哦,今晚吃的好撐。”
解平蕪靜靜看着曦太子,就在曦太子後背發毛即将起冷汗的時候,他轉過頭,嚴肅的吩咐安公公:“讓膳房煎些蘿蔔汁來。”
曦太子緩緩呼了口氣。
還好還好,混過去了…… 可這次是糊弄過了,照解平蕪這架式,以會定會經常來,一次能糊弄,兩次能過去,三次四次無數次怎麽過去?萬一知道他揣了崽,解平蕪改主意不走了怎麽辦?解平蕪可是十分讨厭小孩子的!
好煩,孤好難。
第二天,他聽到了坤寧宮的小話。
曹皇後抛出了祭禮的事,解平蕪一力承擔,非常忙,還總是需要進宮,親手準備東西……朝野內外對此猜測不斷,曹皇後心思也深,每一次都故意要讓曦太子知道,攝政王什麽時候來,都做了什麽,如何如何讓人豔羨,得人尊重。
曦太子眼珠一轉,心說好啊,皇後娘娘幹的妙,他這不就能順勢小氣,難受發脾氣了嗎!他幹脆用這個借口和解平蕪鬧別扭,不理會,不見面,攝政王一來東宮大門就緊緊關閉,就是三個字:不歡迎!
政事很好解決,每日朝會他肯定要上的,舉凡大事,都要大朝會讨論的,出不了問題。肚子方面,他穿多一點,穿厚一點,坐在高高的位置,大臣們看不到,解平蕪又沒長鷹眼,自也看不到。總之主旨就是,人多的時候可以順便見,有事就說事,沒有別人想要單獨相處,沒門!私房話小話也絕對沒有機會說!
至于每天源源不斷的折子,也沒關系,他可以自己批,反正大部分也學會了,不會的……就勾出來,讓安公公跑趟腿,送到攝政王府,紙上請教。解平蕪願意最好,不願意,就直接大朝會見,他不教,有的是大臣願意教!
解平蕪如果請見,直接說不見,宮裏這麽多人,就不信他敢硬闖!至于晚上……你非要進來,孤早早睡了行不行?你不也是希望孤早點睡,注意身體?
計劃實行的很順利,曦太子卻并沒有很開心。他知道自己任性了,心裏也很矛盾,是不是有些恃寵而驕了?就因為別人縱着他由着他,什麽都不計較,就活該被他這麽欺負嗎?他內心也很愧疚,可他真的不知道這個局面該如何解開,腦子裏一團亂麻,他好像活成了自己最讨厭的那種人,不能委屈自己,只好委屈別人,自私又放不開。
怎麽辦?擺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條怎樣的路,他到底要怎麽走,解平蕪……又是怎麽想的?偏偏這件事不能拿出來坦誠相對,懇切商談……
解平蕪也思緒萬千,與曦太子不同的是,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所有情緒的來源,到底是為什麽。
再一次吃了閉門羹,再一次曦太子對他避而不見,再再次,只能在偏殿處理折子,最多靜靜往寝宮看一眼,可他并沒有生氣,一點都沒有,他只介意,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小太子,讓太子那麽不高興?被他抓到,他一定……
梆子聲落,燭火‘啪’的爆了個燈花,手中折子放下,解平蕪聽到了雪落下的聲音。不放心寝殿裏的人,他放輕腳步拐進內殿,幫床上人緊了緊被子。
小太子呼吸舒緩,睡顏像個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暖意,下意識伸手抱住,臉還輕輕蹭了蹭。
“解……流氓……”
解平蕪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只是被抱着手,只是被蹭了下而已,為什麽心裏酸酸的,滿滿脹脹的?
他縱着小東西對他兇,對他伸爪子,舍不得讓小東西吃一點苦,近不得,遠不得,放不下,這不……就像話本裏講的情愛?他喜歡小東西?
看到就歡喜,看不到就着急,想替小東西解決一切麻煩,在外練兵也總是忍不住抓緊時間,只為早一點回來,早一點看到小東西……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心跳怦怦如擂鼓,這一瞬間,只覺小太子面龐比春日桃花還要嬌豔漂亮,是他的……必須得是他的。小太子剛剛并不是在罵他,罵也沒關系,只要想着他,在夢裏也想着他就好。
解平蕪修長指尖滑過曦太子臉龐,緩緩的,慢慢的,溫柔而缱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好像第一次看到小太子,他的心情就很不一樣,時刻感受着這份不一樣,時刻期待着更多不一樣,或許早在那時,他就心動了。
或許第一次見面,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小東西蠻不講理的随着陽光,跳進了他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