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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理取鬧

“近來太子和攝政王似乎都很忙?”

曹皇後話說的不顯山不露水, 神情也很溫婉, 似乎只是拉家長, 曦太子卻立刻感受到了這裏的刀鋒。

這不是廢話嗎!近些天他跟攝政王各種搶事,裏裏外外的人心知肚明,不要太明白是怎麽回事, 你眼瞎了嗎看不到!

“沒什麽,不過身為儲君, 學習欲望太過旺盛罷了。”成熟的曦太子已經學會不漏鋒芒暗裏損人了, “娘娘要是感覺疲累,手上事務過于繁雜, 忙不過來, 孤也可以幫忙代勞。”

不愧是孤!怼人就怼人,不帶怕的!

曹皇後怔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太子已然這般辛苦, 還能繼續操勞嗎?瞧你都瘦……”她視線打量了下曦太子, 臉上瘦沒瘦看不大出來,“都長小肚子了, 衣裳是不是緊了些?”

根本就沒瘦!‘勞累過度使人消瘦’這種借口根本沒法說!他還胖了!連頭發都養的油光水滑, 這哪裏像操勞國事身體不行的太子, 後宮寵妃都沒他過的舒服!

“想來也是攝政王體恤了。”

曹皇後就是曹皇後,話鋒一轉, 帶到了解平蕪,意思就能圓回來了,暗指曦太子玩虛的, 只不過是在演戲,忙的都人攝政王,曦太子只是暗搓搓找機會演戲,沒準話怎麽說,事情怎麽處理,都是從攝政王嘴裏聽來的,根本沒有努力過,真的努力了,怎麽可能沒瘦反而胖了?

曦太子沒第一時間反駁。不是反應不過來,不是不會怼人,是話題帶到肚子,他不由自主心虛,這都五個月了,‘小肚子’當然會長起來,盡管冬日衣服寬松,能蓋住,架不住某些角度就是顯胖啊……曹皇後是個女人,還生過孩子,該不會——發現他揣了崽了吧!

太子殿下十分惶恐。

解平蕪慢條斯理放下茶盞:“皇後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他幫太子分擔政務,是自身職責,也是舍不得太子勞累,可他并不想阻止太子上進,一國儲君,勤勉政務是應該要有的品德,太子願意,他很欣慰,遂太子争着搶着做事,他并不反對,他只是有意識在調整這個頻率,如何讓太子不勞累的情況下,獲取更多的知識和經驗。朝堂氣氛起伏在可控範圍之內,也算給太子的另一種考驗和提醒,後宮插手,他可就不大滿意了。

曹皇後只當時間太久,攝政王不耐煩了,便微笑道:“是這樣,冬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就進到臘月,該要準備祭陵禮了,往年都是本宮一人張羅,今年本也該如此,只不知為何,近來身體總是疲累不堪,大約年紀大了,身體不中用,染個風寒都拖拖拉拉,久久好不了……祭陵乃大事,不可耽誤,事情有點多,本宮擔心忙不過來。”

曦太子心裏哼了一聲,所以還不是被孤說中了,還不是要把手裏的事交出來!

曹皇後帕子掩唇輕咳了兩下,看起來很有幾分虛弱:“不知太子和攝政王誰能搭把手?”

解平蕪眯了眼。

曦太子也反應過來不對勁,皇家祭陵并非小事,尋常人家到了過年的時候還要祭個祖呢,一應準備事宜由主母宗婦親手操辦,仔細小心,不假他人之手……這件事當然不是搭把手那麽簡單!

本是皇後職責分內之事,交出去,別人不一定辦得好,辦好了又能怎樣,還不是得交回來?大家各司其職,太子有太子該做的事,攝政王有攝政王該做的事,她這個皇後當然也有皇後該做的事,回頭你們強按着不給,她有的是方法哭訴折騰,為了這麽點小事糾纏意義不大,還丢人。

所以曹皇後就是故意的,故意抛出這個餌,逼着他們咬,讓他們争,挑撥他們,分化他們,最後一輪完,不管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到東風,抑或兩敗俱傷,跟染了風寒無辜可憐的皇後有什麽關系呢?回頭這個權利還能攬回來,什麽都不耽誤。

可曦太子不怕,他現在都能跟攝政王鬥了,還怕你個皇後?書讀多了,折子批習慣了,他現在非常明白什麽叫‘一力降十會’,絕對的權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得跪!只要他底氣十足,站的筆筆挺挺,你曹皇後跟我叫板一個試試?分分鐘給你扣上各種大帽子關冷宮信不信!

“如此,皇後娘娘便歇着吧,孤來辦。”他理由還很正經,“孤多年未歸,從未盡過孝道,此一回合該盡盡心。”

按照這幾天的經驗,他并不覺得解平蕪會反對,他和解平蕪之間近來達到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只要他搶的不拼命,對某件事表達出的意願十分強烈,解平蕪就不會拒絕。

可這一回他想錯了。

解平蕪視線掠過窗邊,看了看天色。近來越來越冷,北風漸大,天色也總是昏暗,不知什麽時候雪就會下下來,祭器準備說起來輕松,其實規矩十分嚴格,需要時間很長,且一路都要站着,還要行跪拜禮,再加祭陵過程……小東西的身體怎麽受的住?

“還是本王來。”

曦太子回頭瞪着解平蕪,一臉難以置信,你不是誇誇其談,把江山所有事都給孤了嗎?為什麽還要搶?還是這種皇家事!

解平蕪神情淡定:“本王比較熟練。”

曦太子:“可這是孤第一次——”提醒對方這一點很關鍵,很重要。

解平蕪不動聲色:“太子殿下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

曦太子眼梢危險眯起。所以還是嫌棄我小,解狗你變卦了!解狗你不是人!

二人視線相觸,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就能吵起來,曹皇後看得很開心,對對就是這樣,打起來!你們互相傷害,都搞不了事了,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到時候把趙揚叫到身邊表現,風頭名聲一起刷,只要勢頭能起來,還怕什麽曦太子,未來大有可期!

“孤很想做這件事,攝政王當真不讓?”

“太子殿下還是照顧好自己身體,今後機會很多。”

“孤這次就要——”

曦太子脾氣實在壓不住,剛要發出來,突然就聞到一股味道,非常熟悉的藥材味,劉太醫把過脈,确認他揣崽之後的幾天,他一直在用這些藥材……是保胎藥!

再一偏頭,果不其然,解平蕪也若有所思,顯然是想起了跟這味道有關的記憶。

坤寧宮裏傳出保胎藥的味道,曹皇後一點都不着急,微笑解釋:“這是本宮為侄女……”

曦太子突然站起來:“這事孤不管了!”

穩穩截住了曹皇後的話,這不明擺着麽,曹皇後有個侄女叫曹盈桃,曹盈桃嫁給了平郡王趙揚,如今正身懷有孕,馬球賽那天他看到過的,這保胎藥就是為曹盈桃準備的!

他眼神兇兇的瞪着解平蕪,語氣冷硬:“給你給你,都給你管行了吧!”你就去浪吧,浪死拉倒!

說完就往殿外跑,一步都不帶停的。

他這也是有小心機的,想着至少因為他突如其來的發瘋,表現的這麽反常,解平蕪應該會沒心思問曹皇後到底是什麽東西,給誰的,大概率會跟出來,問他是怎麽一回事,鬧什麽脾氣。

殿內,解平蕪果然皺了眉,注意力沒分給藥味一星半點:“此事皇後娘娘不必憂心,本王會處理好。”

說完匆匆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曹皇後:……

一個兩個話都沒說完就跑,是不是有病!不是要吵架麽,怎麽不吵了!難道不應該像之前那樣,遇到事就搶,什麽事都搶,怎麽到了她這坤寧宮,開始謙讓起來了,太子還主動放棄?

難道是被她的賢惠溫婉感化了?

不對勁。

曹皇後眼梢眯起,手中帕子越捏越緊。

庑廊拐角,解平蕪拉住了曦太子:“好好的,跑什麽?”

曦太子見人真追來了,照時間看就是前後腳,肯定沒問什麽敏感問題,當即松了口氣,還好孤機智!

“沒什麽,就是不想跟你在一個屋檐下!”叫你搶孤的事,孤記仇了!

解平蕪有些頭疼,捏了捏眉心:“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曦太子本想臭罵對方一頓,好好撒撒這幾天的火,結果就見坤寧宮裏有宮女走出來,手裏拎着那個挑着保胎藥味的食盒,邊走還和身邊小夥伴八卦:“說是送去平郡王府,給……”

你媽的,為什麽!保住一個小秘密就這麽難嗎!

曦太子拉住解平蕪的手就跑。

解平蕪:……

曦太子也知道注意自己身體,跑過轉彎,看不到那個宮女就停下來了。

解平蕪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你……”

曦太子臊的耳根紅,雖說大家更親密的事都做了,可那是在對方不清醒的情況下!現在這樣子,繼續拉着有點過分,可立刻放下也不對,豈不顯得他心虛了?

“孤只是告訴你,孤沒鬧脾氣,就,就是想跑一下而已!”他握着那只手沒放,“瞧你這一臉冷硬,好似消化不暢的樣子,好心拉你跑一跑,明晨你會感覺很舒暢!”

解平蕪:……

他勤于練武,運動量頗大,好像并沒有這方面煩惱?

曦太子知道混不過,哼哼了兩聲,甩開他的手,看別處:“剛才你為什麽不同意?明明你之前都是支持我的……”

解平蕪:“天冷了。”

曦太子瞪大眼睛:“所以孤這個太子該退位讓賢了? ”

解平蕪無奈道:“你該保重身體。”

曦太子看他表情不似作僞,姑且信了,心說我倒是想保重,一切慢慢來,可時間不允許啊!他掙紮着,做最後的努力:“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但我真的想做,也很想努力,保證不讓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你給個機會行麽?”

解平蕪沒說話,視線移開。

曦太子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心內咯噔一聲。

我去——怎麽還是那個宮女啊!宮裏道路千萬條,你為什麽總是往我這裏撞!而且你剛剛走的明明不是這個方向!

大約因為足夠偏僻了,宮女和小夥伴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裏面用的藥材是皇後娘娘特意找的,很珍貴,保胎效果比以往的方子都好,還很溫和,不傷母親身體,是只有宮裏太醫才會開的方子!”

曦太子眼淚掉下來,我這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呢,你就都說完了?果然這種事是藏不住的,就像紙裏的火,永遠包不住,早晚要燒出來。

解平蕪:“保胎藥?嗯?”

曦太子退後兩步,喉頭有些抖:“你,你要幹什麽?”

解平蕪往前一步:“你殿裏的保胎藥,給安公公熬的?”

死道友不死貧道,曦太子心一橫:“就,就不興人家研究嗎!”

解平蕪又往前一步:“嗯?”

曦太子心裏愧疚了一秒,睜着眼睛編瞎話:“安公公在宮外有個失散多年的侄孫女,有,有喜了,身體一直不好,安公公閑暇之下就順便研究一下……都是為了家人!你教過我的,水至清則無魚,下人們各有各的煩惱,偶爾出個小差沒什麽,現在你這麽較真幹什麽,別人被吓到了,流産了怎麽辦! ”

解平蕪面無表情:“流産又流産,又不是你的。”

曦太子:……

就是老子的啊!老子和你這個狗有的!不對,不能這麽說,他不能貶低自己啊啊啊——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曦太子心內憋屈,又沒辦法洩火,‘啪’的打了下解平蕪一下。

解平蕪抓住他的手腕:“又無理取鬧。”

曦太子欲哭無淚,孤也不想,還不是被你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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