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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許躲着我

解平蕪醒來時, 發現自己在東宮榻上。

當然不是和曦太子同榻, 做為太子, 東宮的寝宮很大,往西靠窗的地方置有一方長榻,鋪的很軟, 被子很暖和,一應物品和曦太子本人床榻一樣, 是他白天并不想睡覺, 又想窩着時會鹹魚躺的地方,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風景。

生平沒有這樣的經歷, 攝政王初醒時有一瞬間很緊繃, 嗅到太子身上慣有的味道,看到四周熟悉的環境,他很快從容起來, 淡淡嘆了一聲:“可惜了。”

這句可惜別人不懂, 安公公能大概品出一二,是可惜太子殿下不在, 還是可惜睡的不是太子的床?

解平蕪摸着柔軟的被子, 上面似乎還有小東西的味道。他生平嚴于律己, 從不賴床,還是第一次犯懶不想起, 連被子都想裝回自己府裏……不想起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見攝政王明明已經醒了,卻久久不動,也不問話, 安公公只得小聲解釋:“王爺昨夜太過累乏,飯沒吃完就睡着了,太子殿下不忍喚醒,沒叫莫将軍送您回去,東宮甚少有客,偏殿也沒怎麽收拾,不好住人,太子殿下就将您留在了寝宮……”

解平蕪并不覺得被怠慢,心裏都要美上天了,他只關心一件事:“本王的被褥,都是太子的?”

安公公愣了一下,東宮當然只有太子的東西,別人的也放不過來啊:“是,太子喜歡在這裏這裏午歇,一應用物,從不讓別人碰。”

他想表達的是太子愛幹淨,下人們也不敢偷懶,王爺放心,不必芥蒂。

解平蕪眼眸卻瞬間溫柔下來,看着手上的被子,不讓別人碰,卻願意同他分享……

“賞。”

攝政王言簡意赅起身,突然就放了賞。

安公公有點迷,這個……怎麽這麽突然?既然是賞,老奴可就接了啊!

解平蕪看了看窗外天色:“太子去上朝了?”

安公公:“是,殿下說王爺辛苦,今日可多睡些,不必記挂朝堂。”

解平蕪唇角微微勾起:“更衣吧。”

看這樣子是想去上朝……安公公不敢勸說太晚了別去了不合适,人家是攝政王,朝堂來去自如,從不存在什麽忌諱,沒他插嘴的份,他只愁一件事:“晨間殿下見王爺酣睡,上不了朝,緊急命王府送來了衣服,卻非朝服,也沒……沒有太多配飾,”不過到底是宮裏老人,他一頓之下已經有了主意,“王爺暫時用太子的可以麽?”

朝服就算了,攝政王日理萬機,走路都帶着風,很多時候沒辦法講究這些細節,過去不穿朝服上朝的時候多了,所有人都見過,這次沒有也不打緊,就是配飾不能太素。太子其實并不講究,只要東西好看,舒适,是不是宮造內制都沒關系,并不執着于這些,也不小氣,宮裏其實有很多東西用不上,借給攝政王完全沒問題,也不逾制。

解平蕪眼神微深:“用……太子的?”

安公公:……

就是借給你用一下而已,要不要這麽暗爽,聲音都啞了?

“殿下走前交待過,王爺在東宮,盡可随意。”

“他讓我随意?”解平蕪更高興了,連本王的自稱都忘了。

安公公:“……是。”

“更衣吧。”

解平蕪非常愉悅,讓安公公幫他更衣搭配好,随手把昨日挂在腰間的小印丢過來:“去找莫白,同他說十二號庫,東西全送到東宮。”

安公公接住小印,恭敬道是,心說還好,這波交換看來不會虧了。

這次朝會過半,攝政王才來,明顯是晚了,大臣們卻不敢有任何異議。文官人家敢抄,武官人家随便就能壓,現在兩個城都給打回來了,你有什麽話說?說人散漫無紀,不關心朝事?你眼瞎了還是心盲了,這還不叫兢兢業業盡忠職守,有本事你幹這麽多試試!這時候了還敢動,是不是嫌命太長!

解平蕪今天高興,沒心思收拾人,如以往一樣站在自己的位置,只是小動作多了些,一時背手,一時抱肩,一時摸摸下巴,身體上看起來并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大臣們心思都細膩,看久了,發現有點不一樣,攝政王腰間這個玉扣,指間這個扳指,發間這枚白玉簪,感覺都好熟悉,不是太子前兩天才戴過的?

不是,等等,攝政王昨夜回城,家都沒回就進宮述職,被太子體恤留宿東宮,消息不嚴大家都知道,也體諒,趕路回來就是會累麽,可就算東宮留宿,住的也是偏殿吧,怎麽現在連太子的東西都用上了?難道……

攝政王睡的根本不是偏殿,而是太子的龍榻!

偏今日上朝太子十分準時,精神奕奕,攝政王卻來這麽晚,似乎還有點沒睡夠,身上還戴着太子的東西招搖過市,怎麽像一個被臨幸過的寵妃?

衆人眼神發直,風中淩亂,不敢擡頭再看,還是別……別吧,太子和攝政王怎麽會是那種不正經的關系!再亂想,小心被攝政王抄家砍頭!

解平蕪見大家神色變化,秀的更厲害了,動作更大,恨不得把腰間的玉扣,手上的扳指,發間的白玉簪一個個扣下來拿下來亮給大家看——看,這都是太子的,給我戴!只給我戴不給你們哦!

曦太子:……

真的,這場景沒法看,沒眼看。

他撫着額,幹脆利落的斷完事,十分迅速且心虛的叫了散朝。

解平蕪才回京,肯定不少事等着他處理,一散朝就有人叫他,他也不管別人問什麽,轉頭直接就說:“哦,你說這個玉扣啊,是太子的,給本王用了。”

所有人:……

要說普通人,得個皇家賞賜當然美的不行,忍不住炫耀,可攝政王是誰,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個小小玉扣,值得這般拿出來說?

解平蕪也并不多做解釋,你們理不理解不要緊,本王反正爽了。

曦太子回到東宮,耳根熱燙還未消下,一盞茶還沒喝完,就收到了一堆箱子,莫白打頭送來,殿前空地全占滿了不說,後面還有一衆士兵正在搬運,說還有很多,請安公公幫忙騰點地方。

安公公有些恍惚:“所以這就……十二號庫?”

曦太子沒聽清:“什麽十二號庫?”

安公公趕緊把之前的事解釋給太子聽:“……殿下您這是賺了啊!王爺才借了您幾樣東西,一會兒的工夫,就還了這麽多!”

曦太子:……

解狗好有錢!想想也是,作為攝政王,父母族人為國捐軀,去的早,他繼承了所有家産,本就有底子,自己又争氣,南征北戰這麽多年,再加上整治貪官污吏,怎麽可能會窮?

看着滿院子珠光寶氣,曦太子不争氣的流下口水,心跳砰砰加速,這誰頂得住?幫他治貪官,清吏制,肅官風,平四野,定天下,還無怨無尤,什麽要求都沒有,任他怎麽打怎麽鬧都不生氣……還送了這麽多禮物!還這麽貴!

解狗那流氓該,該不會看上他了吧!

好害羞啊……曦太子吞了口口水,又呸自己,少不要臉了,別人憑什麽看上你?你又吵又鬧又沒素質還打人咬人,到底哪好,值得人家看上?而且就算看上了又怎麽樣?崽崽揣了這麽久,用不了多久就會生下來的……

曦太子十分憂傷,沒喜歡上解平蕪時,感覺處處刀尖,每一步都很艱難,喜歡上了,更難,要老婆還是要孩子就是道送命題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孤太難了。

曦太子真的覺得自己活不了了,以前蠢就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現在發現自己對解平蕪有意思,一顆心蠢蠢欲動,一見到他就心跳加速耳根泛紅,根本控制不住!

完蛋,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還是躲着點吧。

曦太子艱難的克制着自己,少看那個狗男人,不要看不要看,不就是長得帥嗎,有什麽好看的!又不能下飯……好吧,還是能下飯的,但也僅止于此,不能再多了!

不能再把解平蕪關門外,他也舍不得,可又不能暴露自己,曦太子只好給自己找事做,召見這個臣子召見那個臣子說這個事說那個事,實在不行,就開個小朝會,反正不許兩個人單獨相處,堅決不可以!

解狗那張臉實在太招人,那雙手實在太溫暖,他不是不想,就是太想了……他怕自己忍不住。還不知道解平蕪心裏怎麽想呢,別自己再搞塌了!

你媽的,談個戀愛好難,別說談戀愛,單戀都好難!

解平蕪不知道小東西又在鬧什麽脾氣,不召見他,不聽他講課,也不送任何東西到攝政王府隐傳暗意,除了和大臣一起議事,根本沒和他好好說過話,躲成這樣子,誰能忍的了?

這天午後,解平蕪直接把人摁在小隔間:“不許再躲着我,我不喜歡。”

曦太子本來還各種心虛,心跳加速,想辯解說誰躲着你孤才沒有,結果你不喜歡?什麽叫你不喜歡,你不喜歡孤就不能幹?想的美啊!

大約肚子裏的崽崽對此十分贊同,加油打氣似的動了一下。

曦太子直接啞炮,心中大驚,別,崽啊你不能這樣害爸爸啊!

眼睜睜看着解平蕪面有疑色,視線往下滑——

曦太子突然把手往上,戳向解平蕪肩膀:“臉黑什麽黑,就,就捶你一下怎麽了?孤還要捶!就捶!”

然後拳頭迅速捶向解平蕪胸口,重不重的另說,反正頻率極快,極能轉移注意力。

剛剛被按那麽一下,他下意識雙手往下護住肚子,解平蕪看着他的眼睛說話,感覺肚子的位置動了,他用手這麽一鬧,不就能混過去了!

為了不被解平蕪發現更多,他還捶完就跑,速度極快。

感覺對方真的沒追過來,他稍稍有點不明白,崽揣了這麽久,他自認做了能做的所有,盡所有努力保護着這個秘密,安公公也配合的非常好,外人不可能知道,可解平蕪……不算外人。對他這般關注,盯的這麽久,幾乎目光所及永遠是他,人又那麽聰明,真的一點都沒察覺,一點都不知道嗎?

還是……在逃避?只要說服自己不相信,這麽奇怪的事就不會發生?

曦太子想不透,手邊事情也太多,沒時間,幹脆放到一邊。

倒是曹皇後正好遠遠經過,看到迅速走開的曦太子,感覺他走路姿勢有些奇怪。田嬷嬷死後,她病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心思找麻煩,也很久沒見過曦太子,現在看到曦太子這個姿勢,總覺得沖擊性太強,也太似曾相識……

她想了想,靜悄悄走開了。

……

日子過得很快,除夕夜就這麽來了。

曦太子這幾天很累,祭禮,國宴,家宴,與民同樂……年底一通操作下來,終于所有事做完,只想休息,什麽都不想幹。

剛窩進窗邊暖榻,被子搭好軟枕墊好話本拿到手,安公公就過來禀報:“攝政王來了,殿下可要見?”

曦太子本不想見,實在是累,獨處什麽的也太……可他心裏真的想念解平蕪,今天日子也特殊,是人間團圓的日子,不能讓別人和自己開心,起碼不能生氣。

“讓他進來吧。”

很快,腳步聲響,解平蕪走了進來。

見小東西窩在軟被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他皺了眉:“很累?”

曦太子看着他,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

解平蕪:“那躺下來,睡一會兒?”

不但這麽說,他還過來扶了。

“不要,”曦太子手指着桌上的湯,“我想喝一碗。”

他現在這樣其實挺好,被子軟枕堆得高高,圍着他放了一圈,足夠暖和,也足夠舒服,還能把肚子遮的嚴嚴實實。

解平蕪也就沒堅持:“本來想帶你出去看看煙火,紫禁城有幾處屋頂,可以看到很美的焰火。”

曦太子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以後有機會。”

外面那麽冷,他受的住,肚子裏的崽崽也受不住。

“你說的是,以後有的是機會。”解平蕪靠近,捧住了曦太子的臉。

曦太子耳根發燙,別開頭,躲過了對方的手。

解平蕪卻很執着:“不要拒絕我。”

曦太子:“你……”

他一擡頭,就看到了解平蕪的眼睛。這雙眼睛深邃,明潤,如水墨點就,卻再沒有人前疏冷,不似藏着千山萬水,而是盛着滿滿星光,赤誠又坦然,就好像在訴說着什麽……

有些事其實并不需要說,感情到了,默契到了,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

曦太子有點慌,覺得嘴唇有點幹:“你把那碗湯,拿給我。”

解平蕪伸手去拿,端到手裏才覺得有點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我先幫你試試溫度。”

曦太子也沒在意,這是一碗酒釀小圓子,他就是突然有點饞,想喝,米酒做的,并沒什麽酒意,也不會醉人,有身孕的人吃了也沒什麽關系,他哪知道,解平蕪酒量低到令人發指,喝了一口湯,醉是沒醉,眼神卻迷了起來……

“你……”

剛要着急叫對方別喝了,突然就改了主意,曦太子端過碗來只喝了兩口:“食物不好浪費,剩下的你喝了吧。”

解平蕪沒醉,就是下意識照着曦太子說的做了,然後一碗下去,意識就清楚了。

曦太子位住解平蕪,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歡你。”

很多時候,喜歡一個人不敢表白,不是不敢傳達自己的心意,是怕這份心意不被對方接受。可現在解平蕪醉了,明天醒來是會忘記的,他也豁出去了,解平蕪能接受最好,他就想辦法溝通以後的事,接受不了也沒關系,大不了把這份喜歡深藏在心底,以後再不說了就是。

“噓——”

解平蕪突然按捂住了曦太子的唇,眉心微蹙,很是不滿:“這種事,太子怎麽可以搶先?”

曦太子:“嗯?”

解平蕪隔着被子抱住他:“這該是我的事。我心悅你,很久很久了。”

曦太子震驚:“真,真的?”

回答他的是一個吻。解平蕪吻在他額頭,輕輕的,柔柔的,帶着無限愛憐,就像他是什麽絕世大寶貝,不能碰不能摔,必須要小心呵護一樣。

曦太子當然很開心,喜歡的人回應自己,心裏吃了蜜一樣,要多甜有多甜,原來愛情小說裏寫的都是真的,真的好幸福!

他也很驚訝,喜歡這兩個字,他們兩個第一次困在山谷的那個雨夜,解平蕪就說過,他當時只以為解平蕪醉了,說的都是酒後瘋話,并沒有當回事,難道……從那時起,解平蕪就喜歡他了?難不成是一見鐘情!

可也太玄了吧……

曦太子十分興奮,感覺得乘勝追擊,就問他:“我們要個寶寶好不好?很可愛的哦,會陪你玩關心你愛你……”

一通話說完,沒得到回應,曦太子一看,解平蕪已經趴在榻邊,呼吸平緩,就差打呼嚕了。

竟然睡死了。

你媽的,大意了!不該喂那麽多酒釀小圓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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