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
一年級開學,容盛跟張槐洋同班,但是任子迎與他兩樓之隔。
容盛抱着胸說新同學就是一群吵鬧煩人的小屁孩,不值得交往,約好三個人每節課下課都在他的教室門口集合,聯絡感情一致對外。
第一節課上,容盛努力拖着的椅子遠離那個體型幾乎是他三倍的男生,防不住第三次被他勾住肩膀,他奮力掙紮外加上口頭拒絕才掙脫了,發誓下課後要去找老師調座位。
第三個課間容盛就有些不爽了,旁敲側擊地問任子迎怎麽這麽閑,跑兩層樓梯上來找他不累嗎。
任子迎笑嘻嘻地說沒事,容盛神情鄙夷:“你都沒有新朋友嗎?”
容盛本想把紙團平穩地送到那個女孩的懷裏,沒想到砸臉砸了個正着,容盛轉過頭正要道歉,卻被老師點起來問他在幹什麽。
容盛不語,滿頭銀發的男老師扶了扶眼睛腿,說那就念念紙條上的話吧。
被紙團砸疼了臉的女孩兒自告奮勇地站起來說:“你很漂亮。”
容盛不爽地沖她喊,“又不是給你的。”
全班瞬間鬧成一團,老師擺擺手讓他們消停下來,繼續念期中考試的排名。
“姜汶園、容盛并列第一,九十四分……”老師的眼神透過鏡片瞄了容盛一眼,說人家其他兩門都是滿分。
他的紙條的确就是給那個女孩的。不過她人很讨厭,容盛回頭再望了一眼,發現也不是特別漂亮,下定決不再喜歡她了。
四年級的時候,他和姜問的作文被并排貼在教室後面的公告欄上。
頭一次,姜汶園的作文紙上也有用鉛筆寫的淺淺的四個字“我喜歡你”。容盛嚼着口香糖故作無所謂地移開了步子,打球回來後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明明從前只有他的作文紙上才會有人留下示好的字跡,現在這種特殊性被打破了。
容盛四處張望,确定沒人以後擡手把那張作文紙從牆上揭了下來。
以“我最喜歡的人是……”的半命題作文。
容盛寫的是爸爸,他充滿惡意地給自己構造了一個溫柔慈愛又和藹可親,總是關心自己的的爸爸,并且拿到他爸媽的房間裏去,騙他們說老師要求家長閱讀。
容盛把揭下來作文紙搓成一團,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垃圾簍,還是決定放進書包裏。
柳姨給他洗書包時把那張紙拿出來,攤平了又疊好放在他的書桌上,這時容盛已經差不多忘了這回事了。
“特立獨行的書呆子”是容盛對姜汶園的唯一想法。
“但是,用左手吃飯也不是錯的。”容盛把作文扔進了書桌下面的紙簍。
過年的時候,家裏一次性來了太多客人,孫情讓容盛和方钰程一起睡,容盛抗議無效,苦着臉和方钰程一起進了門。
容盛給了他一張毛毯,把他打發到窗臺上去睡。夜雪飄飄,第二天方钰程就發燒了。
容盛趕在他夾在急促咳嗽聲中的話語沒被人聽出來之前說:“我不知道他睡覺會踢被子……”
他對着躺在床上的方钰程誠懇道歉,他二姨讓容盛不要再難過了,方钰程體質差容易生病,跟他沒有關系。
年後張槐洋他爸媽送他過來玩,容盛把他領到自己房間給他展示他收到的新年禮物,撇着嘴說他們都以為他還小,總給他送幼稚得不合時的禮物,其實他早就過了玩這些東西的年齡了。
容盛趴在客廳沙發上看連載漫畫書,兩條小腿輕輕晃動。張槐洋仰躺着看另一本,沙發很寬,他躺在外側也無需擔心掉下去。
容盛轉頭在看書看得出神的張槐洋耳朵上呵了一大口氣,“涼不涼爽?”
“好癢!”張槐洋捂着耳朵,笑得要從沙發上掉下去,還好被容盛及時地抱住了。
忽然細長的白色窗簾在客廳裏舞動,窗戶被狂風拍上,容盛把書扔開,光着腳跑過去把那一排窗戶關上。
“大暴雨來了!”容盛對着沙發上躺着的張槐洋喊道,“今晚在我家住,不準反對!”
女傭從廚房裏趕過來把窗戶一個個鎖上,讓他趕緊穿上鞋子。容盛眉飛色舞地說今天來了一場可怕的暴雨,一個可憐巴巴的小朋友将要被困在這裏過夜。
容盛拿起座機上的話筒,問張槐洋要他爸媽的電話。
張槐洋從沙發那頭爬過來,撐着臉說,“162……35……好像不是這個……162……53……哎你按錯了!”
容盛和張槐洋睡了一晚,開心地表白說真想每一天都跟他一起睡覺,這樣就有人陪他講話了。
只可惜昨晚話聊到一半他們不小心睡着了,容盛十分懊惱,堅持讓張槐洋住多一天來補償他昨晚的過早昏睡。
張槐洋住多了一天,他從容盛的衣櫃裏拿出疊好的衣服,沒想到他的衣服竟被剪刀劃破了,還潑上了彩色的原料。
容盛開學第一天認識的小胖子叫劉俊明,他待人友善誠懇,很快被容盛劃入好朋友的範疇。
學年初張槐洋競選班長時除了容盛以外還是劉俊明拉票最積極,讓張槐洋幾乎是全票通過,風風光光地登上了班長的寶座。除了一個棄權和四張反對票以外,四張反對票來自于跟容盛搶收納櫃起過沖突的邊緣小團體,棄權票來自姜汶園。
劉俊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着容盛的手臂哭訴自己女朋友被那個啞巴書呆子姜汶園搶了。
容盛最受不了劉俊明對人動手動腳的習慣,往常他一旦擺出厭惡的神色他就會自動放開,這一次容盛閃開了兩次依然無果。
劉俊明神色凄慘地說他的女朋友袁美昨天竟和姜汶園一起回家了。“袁美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他那種人?肯定是他纏着袁美不放。”
容盛朝後排掃視了一眼,果然姜汶園撐着臉在發愣。他成績好沒朋友,因為個子高總是坐在最後。連老師都知道他性格怪,幾乎從不點他起來回答問題。
“他這個人有問題!”劉俊明說,“正常人怎麽會喜歡他,我別人聽說他真有精神病!”
容盛說不好姜汶園是不是真的有病,總之人的确很怪。他也聽出了劉俊明的言外之意,而且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們查表知道後天輪到姜汶園值日。
容盛尋思着這種事可以叫上任子迎。姜汶園就是再怎麽牛逼也不可能一次性鬥得贏三個,再說了,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打架的樣子,也許只是裝得冷硬,稍微言語恐吓就會腿軟。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無理取鬧,睡前容盛強行給自己洗腦姜汶園多麽招人讨厭,如何死有餘辜。
沒一會他就心安了,不管他是不是罪有應得,像他那種冷漠麻木、懦弱無能的人欺負了也沒什麽吧。
“姜——汶——園。”
容盛像是在舌間翻滾着小小的糖果一樣地翻滾着這三個字,沒一會兒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