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言
剛好今晚容盛一家五口都在,姜汶園的光頭把他們幾個樂得飯都吃不下了。
“想出家?”容景問。
“小姜是失戀了嗎?”孫情笑眯眯地問。
“不是……”那是迫于您兒子的淫威。
容啓華說容盛那半長不短的頭發看得他十分倒胃口,早就想親手操起剪刀給他一剪子剪了。“你也去剃一個,特有精神!”
容景附和,“對,容盛這頭型真的特別适合你。”
除了方钰程,他們毫不掩飾地嘲笑他,幾個人幾乎是盯着姜汶園的光頭下飯一般,越是笑就想看,越看就越想笑,連容盛他爸也忍俊不禁。
有些人姜汶園是懶得搭理,習慣成常,後來遇到想搭理的人也不知道該怎麽交流。他雖然恬不知恥地呆在容盛家裏很久,跟他的家人卻不甚相熟。
容盛的家人其實挺好相處,尤其是對外人,态度相當和樂,不過姜汶園只有別人問他一句他才答上一句,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這種性子也沒再刻意搭話,突然被當做焦點取樂了一個晚上十分不适應,飯沒吃飽就逃跑似的上了房間。
姜汶園現在一般不出門,出門也是戴着帽子,容盛嫌他的帽子醜,拉着他出門一次性給他買了許多頂,全不顧他意見的那一種。買了還不算,還要勒令姜汶園戴上,接着給他拍照。
姜汶園不愛拍照,容盛聲稱不照就把買帽子的錢賠償給他,他抱着相機,蹲着站着各種姿勢給他拍,還一直指責姜汶園身體姿勢僵硬,面部表情不自然,那堆相片硬生生被拍出了把同一個人P進各種風景圖裏面去的效果。
姜汶園見他總不滿意,擺了一個萬分自在的名為內心毫無波動的表情,容盛問他是不是面部肌肉壞死了。
“面癱要早治。”
姜汶園無奈地笑了一下,“不要勉強我。”
“對對對,這樣笑不錯。”容盛趕緊抓起相機退開幾步,看到姜汶園恢複了面癱臉,引導他說,“想一想剛剛的心情,再笑一個。”
姜汶園聽話地咧開嘴,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彎起嘴角。
容盛表情一僵,背着相機站起來,轉身沿着花園小徑走回家。
姜汶園跟了兩步,帽子被風刮進綠化帶裏去了,他彎着腰好不容易撿起來,又趕緊追上去問,“很不自然?”
“不想拍就算了。”容盛說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堅信一個人就算是假笑也不會假得這麽刻意。
“真的笑不出來。”
容盛說所以才讓他假笑,要自然地假笑,甚至是比真笑還好看的假笑。
“怎麽可能做得到?”
容盛本來沉着張臉,轉身雙手抓着他的肩膀,現場給他表演了一個枯木逢春的笑容,晃得人移不開眼,他沒來得急說什麽,容盛就放開轉身他走了。
自那以後容盛就沒再抓着他拍照,姜汶園也把那堆用不上的帽子抱到自己的房間一角堆着。
容景閑着沒事幹,她的職業跟班方钰程又有一堆培訓課要上,沒空跟她鬧騰,就纏着讓姜汶園給她拍,姜汶園只好拿上相機跟着她下樓。
“容盛?我信不過他,他一定會把我拍得鼻孔朝天!”容景說,“你技術好不好?”
姜汶園稍微打聽了一下他們兄妹到底什麽仇,容景說他哥就是個小賤人,他們之間的血海深仇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且說最近一件,這個暑假她剛談了個男朋友就被他告訴家長了。
姜汶園想起以前容盛談女朋友也沒避着家裏,說他們爸媽不是沒反對嗎。
“是不反對。”容景臭着一張臉,“他跟我媽說我男朋友醜……”
事實證明,姜汶園對于相機還是比較有天賦,上網搜了幾個教程,學着調光圈測焦距,構圖拍攝,很快就理解了為什麽容盛對着他的臉拍了幾天也不厭倦。
容景長得和容盛有三四分像,只是年紀小沒長開,沒有哥哥那麽精致,性格卻像了六七分,俗話說同性相斥,所以他們才常年不合。
剛開始,容景還挺滿意,後來她的要求漸多,一言以蔽之就是要“臉好胸大腰細腿長”。其他的實現起來不困難,獨獨胸大這一點很為難人。
姜汶園說初中都沒上完,平胸很正常。
“根本不!是你技術不行!”
“可是你的确……”
“我怎麽了?”
姜汶園不信有人能把飛機場拍得波濤洶湧,“我進門給你拿兩個蘋果撐撐還是後期幫你修圖?”
容景翻了個白眼,換個姿勢示意他繼續。
姜汶園調了一下鏡頭長度,一只手從他肩膀後面伸過來握住他放在相機上的手,悠然的聲音在他耳背響起,“調戲我妹?”
附在他手背上的掌心溫暖,熱意從他的手掌向全身蔓延。容盛卻全無自覺,仿佛這只是一個很自然的動作。
“你試試把她拍得胸很大。”
姜汶園剛想把相機給他,容盛卻伸出雙臂虛虛地把他環在懷裏,隔着他的身體操作相機。姜汶園後背僵直,右耳被他的呼吸灼得燙熱起來,想偏頭躲開容盛卻讓他別動。
“手別抖……”他左手比着手指提醒容景“三二一”,嘴裏說,“那我的相機一定是鬼附身了。”
容景那幾乎要跳起來打架的怒目圓睜的神情就這麽被拍下來了,姜汶園在一旁安慰她說其實也沒有鼻孔朝天。
後面幾天容景玩上瘾了,非得讓姜汶園陪他,他們兩人開始在小花園和家裏附近互拍。容景想拍照,姜汶園就得充當模特,容景想被拍,姜汶園就得當攝像師。他被這丫頭的反複無常折騰得夠嗆,感慨這真是親兄妹。
容盛撐着臉在窗臺上看到樓下有說有笑的兩個人,越發覺得不對勁。
姜汶園的光頭冒出了許多紮手的小發根,是從光頭到頭發長度正常之前的最醜最漫長的時期。他拿床單把房間裏的全身鏡蒙上了,希望忘掉自己是以一種多麽搞笑的面目示人。
“你本來挺帥的呀。”容景說,“給女朋友甩了?”
姜汶園搖搖頭,沒來得及說話容景說想想也不可能,“你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本來我是很願意給帥哥拍照的。”
姜汶園第一次那麽喜歡自己的光頭,“想剪就剪了。”
“不用掩飾了,肯定是我哥讓你剪的。”容景不情願地說她也剪過。
容景憤恨地說起她上幼兒園的時候,容盛告訴她把頭發剃光就能長出電視裏面的芭比公主那樣的彩色的卷發。他牽着小妹妹的手,把她帶到理發店,說要給她剃一個光頭。
“我當時年紀太小才會信他的鬼話。”她的聲音變低了,問躺在草地上傻笑的人,“你都這麽大了,怎麽會被他騙住呢?”
姜汶園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容景說她哥真不是什麽好果子,還對着他背了一段書:“他就像一個惡毒又狡猾的男巫,像一只蛛網遍及全屋的蜘蛛,盤坐在晶瑩透亮的絲網中間左右出擊四面自如。”
“沒有被騙住,我是自願的。”
容景嘀咕了一聲自願的就好,是她多管閑事了。
這話表面上說剪頭發,內裏又仿佛意有所指。姜汶園想這不過是一個小孩而已,能有什麽別意。
“玩得挺開心?”容盛窩着腿坐在窗邊看書,頭也不擡地說。
“還好。”姜汶園在他身邊坐下來,頭湊過去看他手裏的書頁,“在看什麽?”
容盛的書翻過來,給他看書脊上的字,然後又繼續讀。
姜汶園站起來找他的錢包,“今天你自己去游泳吧,我要去洗照片,容景老是催我。”
“你跟她兩個人去?”容盛總算擡眼看他。
“不知道。”容景現在在樓下,他也不曉得她會不會跟着去。
容盛起身把書扔在一邊,雙臂撐在窗臺上,看着兩輛輕靈快活的自行車一前一後地駛出大門,姜汶園走在後面,左手按着頭頂的帽子,還按鈴催前面的人走快些。
他們把洗出來的照片全部攤開放在二樓客廳的玻璃茶幾上,跪在茶幾旁邊挑選。姜汶園被自己隐隐浮動着點點黑色的圓腦袋雷得半死,跟容景說他不要了。
“你把我的扔了吧。”
容景不肯,“這是我的作品,我的心血,不準扔。”
“那你自己留着。”
“誰要留着你的照片?”容景一臉嫌棄,“還是光頭照,快拿走。”
“行吧姐姐。”姜汶園勉為其難地把自己的照片拿出來,進了容盛的房間。
“沒去游泳?”姜汶園擱下錢包,把厚厚的疊照片放在容盛面前,“容景拍的。”
容盛恹恹地翻了幾張,臉上沒什麽表情。
“別看了。”姜汶園上身彎過來想奪過他手裏的東西,“都很醜……”
“你跟她玩得挺好?”容盛放下照片,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什麽意思?”姜汶園覺得莫名其妙。
容盛想着自己哄了他大半天,讓他笑一個死活笑不出來,跟那容景在一起倒是有說有笑的,剛剛躺在草地上就差樂得打滾了,聲音頓時降了幾個溫度,“想找女朋友在我家外面找。她才多大啊?你別是……”
姜汶園覺得腦子裏嗡嗡響,問他,“我別是什麽?”
容盛自覺失言,閉上了嘴。
“戀童癖?”
這本是容盛想說的,現在否認也來不及了。
從小到大,姜汶園自己也不知喜歡了他多少年,現在他仿佛被一桶冰水當頭澆灌,冷得打顫。震驚以後就是無邊的怒意,沖上頭腦讓他失去了理智,口不擇言起來:“戀童也找八/九歲的,你妹還是兒童?十四歲了發育良好有胸有屁股……”
容盛在震怒中冷不防擡手給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