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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安和

周五下午,容盛說他們一家三口出國去了,一整個周末都不會回來,這兩天任由他們在家裏放肆。

前幾回容盛爸媽還誇他做了好榜樣,說有他在他們家裏容盛也規矩多了,平時沒事不往外面野,找亂七八糟的朋友玩兒。

“那是,外面的朋友哪有他好……”容盛臉上挺得意,想聽他爸媽多贊幾句,桌子下的大腿被人掐了一下才住嘴。

他家裏人不在家姜汶園的确是輕松很多,不用時刻防備着暴露和心虛又緊張地關注着大家的一舉一動。

容盛說碰上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特別想試試在泳池裏做。姜汶園心裏不樂意,這回不是怕被人撞破,而是認為技術不好的人應當追求平實。可是容盛滿臉期待,望着他的眼神都在發光,讓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背着書包上樓梯時容盛說他這幾天挖地三尺也沒能從房間裏找到那個中國結。現在他搜尋到客廳裏面來,家裏的阿姨都說沒見過,容盛幹脆自己翻找。

“不太可能在這裏吧?”由于他家的房間很大,房間配套設施完善,和客廳的重複功能很多,姜汶園記得容盛都不怎麽會步入二樓客廳。

“我記不清了。”容盛埋頭把手伸到木架子裏,轉弄着那些瓷器和雕塑,“記不清就是有可能。”

“房間裏找過了?”姜汶園坐在沙發扶手上問,“書桌?床頭櫃?”

“對對對,快點來幫忙。”

眼看着他折騰完了架子就把抽屜櫃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掏出來,姜汶園上前制止說別找了,給他重做一個,用他喜歡的顏色,還哄他說可以加字。

“你說的。”容盛跪在木地板上,放下手裏的東西回過頭說就要正紅色的,再用金線把他們倆的姓都繡進去。

這玩意兒俗破天際又複雜無比,姜汶園對這些東西着實沒什麽耐心——對着跟線編編纏纏是很容易讓人煩倦的。

可是容盛想要,姜汶園于是應得十分利索,說算是新年禮物了。

容盛去陽臺洗手,進廳順手把窗簾拉上,走過來擰開沙發旁的壁燈。他站在姜汶園身後,在他仰頭時迅速俯身吻上去,雙手扣住他的颌骨,舌頭有節奏地繞着他的舌尖打轉,像畫圈圈似的勾引,卻不深入。

“脖子要斷了。”姜汶園後頸被壓得發酸,晃了兩下腦袋,用拇指抹掉唇邊的唾液,舔嘴唇的動作暗示性十足。

容盛側身一跨,越過沙發靠背直接跳到他身上來,踢掉拖鞋以後就把他壓在身下扒衣服。

姜汶園被他往腰上來的手指撓得發笑,抓住他的衣領說別鬧,快點回房間。

“不要。”容盛坐在他的腰上,開始把他最後一件衣服的下擺往上卷。

“你真想在這裏?”姜汶園說樓下的人随時都會上來的。

“有人在家她們不會上二樓的。”

姜汶園不安地掙紮了幾下,很快就被扒剩內褲和襪子,接着悶聲說:“會聽到聲音的。”

容盛的拇指壓了一下他輕薄的下唇,低笑了一聲說:“你叫得這麽小聲,連我都聽不清他們怎麽可能聽得到啊?”

容盛微涼的手掌沿着脊椎一直往下摸,靈巧地鑽進了他的內褲裏。姜汶園一把抓住他的手,說喜歡沙發卧室也有,他要是想他們還可以去泳池。

“哪裏都不喜歡。”容盛的額頭與他相抵,吻着他的眼睑示意他閉眼,刻意嘶啞着嗓子說,“我喜歡現在和這裏。”

容盛進入他時姜汶園還是沒壓住喉嚨裏的那聲驚叫。雖然他們做過很多次,在前戲和擴張時容盛對他也頗有耐心,可是這種事給他帶來的痛感依然強烈。

容盛見他凝眉出神,扯着他的臉問上課走不走神啊。接下來姜汶園的頭一下一下地撞在布藝沙發的沙發沿上,一會兒要深陷進沙發裏去,一會兒又要彈起來,從疼痛裏生出了讓人戰栗的快感,他的腦子也不大靈活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話語和畫面在裏頭打轉。

牆上的雕花壁燈照亮了油畫裏的人臉,複古挂鐘的鐘擺無聲地擺動,時而快時而慢。壁燈照不到頂,奶油色的天花板像一個灰沉沉的黑洞。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他的大腦,姜汶園急聲問,“方、方钰程……嗯……他在哪?”

“不知道。”

姜汶園猛得坐起來驚問:“他回來了嗎?”

容盛把他按回沙發裏要繼續做,姜汶園想說話,卻被他用唇舌堵住嘴,只能掙紮着手腳推他。

空蕩蕩的客廳讓人沒有任何安全感,哪個人從走廊裏尋着這盞壁燈而來的人就能看到他們在沙發上糾纏的模樣。

“別動!”容盛被他掙得有些腦了,抓着他的肩膀喝道。

姜汶園一只腿挂在沙發背上,小腿高高擡起,繃緊的腳尖淩在半空中。他的眼睛濕了,視線模糊起來,身上的人的臉也揉成一團水光與濃黑,嘴裏發出的聲音都被急促的呼吸打斷,連不成句。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眶裏的淚水終于凝聚成滴落下,他終于看清了站在走廊盡頭的一張人臉,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迎着光線——不是錯覺,是真切真實存在的。

隐在黑暗中的人形石雕,手放在燈的開關上卻不懂得按下去,抓住書包帶的手指用上了十倍的力氣。

“有人……”姜汶園喉嚨一緊,叫也叫不出聲音,身體沒了動作,只有心突突地猛跳,在胸腔裏撞動。

“別怕。”容盛安撫他,還沒親上就被姜汶園的手掰開了腦袋。他把容盛的腦袋轉到後方,讓他看身後。

“操。”容盛低罵了一聲,轉過頭來看姜汶園的眼神從驚恐萬狀逐漸變得清明冷靜,再回頭,方钰程還是在扮演石雕。“看夠沒有?”他問。

方钰程發出一聲短哼,更确切的說是嗚咽,像中箭受傷的大雁,夾雜着痛苦和憤怒,終于離開。

“下午我收完東西回家。”雖然是廢話一句,不過照例是要提前和容盛先說好的。

容盛問要不要幫忙,姜汶園說不用。他沒多少東西,一個拉杆箱就足夠把他要用的東西帶回家。

“晚上來我家吃飯?”容盛問他趕不趕得上,趕不上可以直接把東西帶到他家裏去。

姜汶園說不去了。“我一整個學期都住在你家,剛放假又急着過去很不好。”還把行李搬過去,真不像話。

睡了懶覺以後學生陸陸續續從宿舍樓裏下來,大多都是慢悠悠地走到飯堂去吃早餐,也有神色肅穆,腳步飛快,想在開考前多複習一會。

“我們可以找時間出來……”姜汶園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吃飯?還有別的……開房?”

“我沒心情天天幹這樣的事。”約個會上個床以後匆忙各回各家和住在一起同食共寝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姜汶園走也不是,服軟也找不着詞,呆立了半日。

“知道怕一開始就別招惹我,現在都已經這樣了怕有什麽用?”

容盛煩透了姜汶園一言不發地聽他罵人的模樣,讓人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不能盡興。容盛走上前幾步,臉幾乎要貼上去,這麽近的距離讓人眼神無法聚焦,“你越是心虛和遮遮掩掩,就越容易讓人看出來端倪。你太緊張了。”

緊張得眼神裏都是警覺。

“盡可能地避免麻煩不對嗎?”

“對。我不會哄你來的……你喜歡就在你家裏呆着。”

姜汶園在家裏就只住了三四天,他的确很想容盛,再者他知道容盛生氣程度和他拖的時間成正比,把他惹怒了還得自己哄回來——他不會哄人,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仔細觀察他的臉色,等他不再兇相畢露、臉色比較友好和善時拙劣地搭讪幾句話。

“放假到現在,我爸媽就回了一次家,我也沒見着他們。”容盛斜眼看他,“所以你那天下午過來和現在過來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姜汶園誠懇地點頭,表明自己确實幹了一件蠢事,有心悔過。

就這樣來來去去幾次,天黑之前容盛的臉色總算緩和下來,說這個年他過得有多麽不耐煩,真想跟他兩個人出去旅游。姜汶園知道這話不過是說說,不大可能實現,倒沒有不知趣地拒絕。

吃完晚飯電影看到一半容盛突然說要給姜汶園買過年穿的衣服,他向來是個行動派,十五分鐘以後兩個人就坐在車上了。

兩個人頭一回一起出去逛街買衣服,感覺十分新奇。容盛目的明确,沒心思四處亂逛,拉着他直奔商場一樓的男裝區,在某家店裏一口氣挑了不少,讓他去試衣間試試。

店裏的導購特別有眼力見兒,知道這種場合用不着話多貿然介紹,站在一旁聽着吩咐找碼數取衣服。

容盛坐在沙發上喝着咖啡翻着雜志,擡頭說站得這麽筆直啊。他的眼神挑剔地從頭掃到腳,硬生生找出來些理由,什麽不襯膚色顯黑,活生生老了十歲,還有太瘦撐不起來之類的。

每次試衣服的出來了,導購必定先看坐在沙發上那位的臉色,再順着他的話點評和推薦別的款。

容盛左挑右撿,讓他試了差不多十件也不決定要買哪件。姜汶園以為這種挑剔又煩人的顧客應該會被被掃出門,偏偏幾個導購還特別殷勤,和容盛聊得甚歡,看起來就只有他一個人在別扭和不好意思。

試得差不多了,容盛心裏有了主意,還是象征性地問他喜歡哪件,豪不意外地聽到了随他的回答以後就利索地挑了幾件讓人裝起來。

“那見毛衣你不是說穿上顯黑嗎?”雖然姜汶園不覺得顯黑也不覺得顯黑有什麽不好,可當時容盛臉上挺嫌棄。

容盛晃了一下手中的紙袋,說還行,主要想讓他多試幾件看看效果,再說了平時就看他把三兩套衣服來回穿膩味得不行,反正試試不花錢。

容盛突然問:“你是不是比我高一點?”

姜汶園眯着眼笑道兩三厘米還是有的,摸摸他的頭安慰道:“沒事你已經很高了,而且還沒成年……早睡早起多運動應該還能長一些。”

“你最近好像很嚣張啊?”

容盛說他要是有錢就把他剛剛試的全部買下來。他可支配的零花錢和同圈子的朋友相比的确不算多,往常買衣服這種大開銷他都會回家找他媽報銷。

“等你花自己的錢……”

容盛打斷他說好了別說教。

年後沒幾個月就高考,他們安分了一些,玩膩了還能想到學習。

容盛厭學情緒嚴重,擡頭看到姜汶園在燈下奮筆疾書,好像寫作業不需要用到大腦似的,忍不住踢他的腿,他踢多幾次姜汶園就會反擊,容盛就鬧得更歡。

姜汶園一道題沒寫出來就被他騷擾了四五次也有些惱,談戀愛使人智商降低,兩人你一來我一往差點兒沒把書桌掀了。

這樣的小打小鬧姜汶園就沒贏過,倒不是說他體力不如人,只是容盛總能花樣百出,把他壓得死死的。

今年寒假放得晚,放假一個多星期就要過年了。

姜汶園住了幾天說要回去,容盛不肯,摟着他的腰撒嬌說不想一個人睡。也許是男人在床上耳根子都軟,姜汶園就這麽一拖再拖,年二十七八還在他家裏住着,看着他家門窗櫃子都貼起來紅色的窗花,四處挂上挂着喜慶的燈籠,屋角的花瓶裏插滿了鮮花,客人也越來越多。

姜汶園聽着遠處傳來的煙花炸開的聲音,把散發着淡香的床單被褥鋪排整理好。

這個年了美好得有些失真,可它确确實實是存在的,就像手中抓得住的毛毯——那麽溫柔軟棉,撓得人心裏發癢,舒服得讓人永遠也不想放開。

姜汶園拉窗簾和關燈,上床和容盛摟在一起。

我睜開眼就能看到你近在咫尺的臉,閉上眼就能想象到以後和你一起度過的平淡安和的日子,他在入睡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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