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驚險

容盛的房間裏住了兩個人,不方便讓人進來打掃。兩人正兒八經地制了一張關于整個年前大掃除的流程表,這才撂起袖子幹起來。

姜汶園收拾到床頭櫃,一拉開箱子,裏面赫然擺着兩三盒不同類型的安全套,拿起來他就看到了套子下面的綠色中國結。

別人他興許還能為他找一些借口,可他太了解容盛了,以至于一下子就懂了。

那一場讓人不适的沙發上的性事,根本不是情難自禁或者情趣。這也就能解釋容盛開了那麽多盞燈裏從走廊上看得最清的那一盞,以及他能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潤滑劑和到最後也沒有脫的衣服。

他來這一出是介懷多次撞見他和方钰程兩個人越過了他而獨處——這連吃醋也算不上,只是純粹地不樂意他們抛開他而接觸交流,這讓他不适,讓他感受到了威脅,不管他們倆背着他讨論的是什麽。

姜汶園相信方钰程喜歡的是誰就算他不說容盛也知道,很多東西容盛心裏都清楚得很,就像在揭穿這層窗紙之前容盛一直明了他的暗戀一樣。只是這種病态的控制欲和慣常的玩弄人心的手段着實令人不适。

姜汶園垂着眼皮,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的安全套放回抽屜,蓋住了下面的東西。

“你在看什麽?”容盛穿着塑料手套在清洗窗戶,看他跪在床頭櫃前半天不動,姜汶園問怎麽買了套子不用。

容盛讓他過去洗抹布,以為他又想偷懶,說潤滑劑對身體不好,就算戴套做完也要清洗。

“我知道。”姜汶園說,“戴套就不會弄髒床,你也不用兩三天洗一次床單被套。”

容盛說差不多,他平時也是一個星期換一次。

姜汶園握在手裏濕冷的抹布,水珠滴在地板上,淡然開口道,“這一個星期你換了四次。”

容盛面朝天花板低罵了一聲,脫了手套抓住他肩膀說,“沒人關心會這個!最多就是解釋成撸多了。”

“我在你房間裏睡會不會……”有一次姜汶園從容盛的房間出來,遇到容景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連一個初三的小姑娘都能察覺出異樣,何況他的父母呢,“很奇怪?”

容盛接過他手裏的抹布不耐煩地說,“誰會瞎懷疑別人好朋友是不是一對,你有被害妄想症嗎?別整天神經兮兮的。”

姜汶園回家以後,容盛的房間裏就變得空落落的,他頭一回覺得過年比平時還要無聊冷清。

年二十九,容盛、汪凱賀和任子迎兄弟約好了出去玩,容盛想要滑雪,任子楷又要跟他對着幹,非要騎馬。容盛對人以外的生物都沒什麽好感,被幾個人勸着勉強去了,晚上又順路到任子迎家裏吃晚飯。

任子楷說大家晚飯後可以上樓游泳,他們樓頂的室內泳池最近翻新了一遍。他說這話的口氣很不要臉,俨然是把這當自己家了。

汪凱賀突然想起他姐帶男朋友回家,說他得回家把把關,五分鐘之內快速出了門。

三個人簡單地運動和适應水溫以後就下了水,水溫和暖氣剛剛好,四周十分靜谧,只有水聲輕輕回蕩,夜空晴朗,擡眼就能望到玻璃高牆外深藍的星空。

容盛游累了也沒有上岸,就趴在池邊休息。他接過傭人端上來的果汁,打算喝完再游一會就回家了。

“我們下樓休息?”任子楷一口氣游到他身邊,嘩啦從水中冒出頭來說。

“我不累。”

“你肯定是在上面的。”任子楷盯着他握住玻璃杯的手,語氣篤定。容盛只是掃了他一眼,任子楷就接下去說:“看到你右手指甲剪得一點白邊都不剩我就知道了,真溫柔啊。”

容盛說他不想談這個,把杯子擱在岸邊,雙臂一撐出了泳池,朝躺在淺池裏視頻的任子迎揮手說要回家。

任子迎抱着平板要起身,容盛說送什麽,又不是客人。

洗完澡後,容盛衣服沒穿好口袋裏的手機就響起來,是汪凱賀。他接了電話說稍等,可汪凱賀不管不顧地在電話裏講了一大通,等容盛拿起手機以後他又半天說不出話,問了一些諸如他有沒有回家,任子迎在不在的廢話。

容盛矮椅上坐下,問他到底想說什麽。

“他堂哥有點奇怪,你避着點他,可能是我想多了,不過你注意點總是沒錯。”

“怎麽奇怪?”容盛的眼神追随着在水裏快速游動的任子楷,暗想他體力應當不錯,那點肌肉原來不是花架子。

“上次我不是落水了嗎?”

當時救生船很快開過來了,三個人都沒什麽事,但都被湖水凍着了。他們倆旁若無人地摟在一起取暖,汪凱賀被他們兄弟照料着。

“我就感覺……他在摸我……”汪凱賀繼續說,“我當時還他媽沉迷在活下來的驚喜中,又被凍成狗,腦子都不好使了,就沒瞎想,以為他多半是扶着扶着扶錯地方了。那天睡到半夜我突然想起來,哎喲我操,頓時覺得好他媽惡心。”

容盛原以為任子楷只是惹人讨厭的本領很強,沒想到人品也很有問題。

“我是直的啊……”汪凱賀還在嚎,那天以後他心裏膈應了很久,壓抑得有點兒神經兮兮的,這回總算找到個傾述對象了。“直的都不放過,他媽是有多饑渴!”

這話說得很有問題,仿佛彎的就活該被他摸似的,不過容盛還是安撫他:“知道了,直男。被你吓得我好想回家。”

白天他們四人在騎馬場玩得盡興,現在竟然渾身都酸軟,容盛只好趕緊下樓。

“小容……”任子楷裹着浴袍下樓,拖鞋在樓梯上踩得啪啪響,趴在走廊的扶手上問手裏的灰色長條形錢包是不是他的。

容盛幾步跨上樓伸手去拿,任子楷卻往走廊裏退了兩步,滿臉堆笑地把錢包打開了,手指伸到夾層裏把一張三寸照片抽出來。“哎,怎麽是光頭的?”

“別碰我的東西。”容盛知曉這個人不懷好心,在特地戲弄他,大步上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錢包,“照片還給我。”

“仔細一看還挺帥的,”任子楷把它揣進手心裏,笑得十分輕佻,“照片就送我玩玩呗……”

容盛抑制不住心裏的煩躁,揪住他的衣領就去抓他往口袋裏的手,被閃躲後手握成拳往他臉上砸。出拳迅猛,卻是擦耳而過。

憤怒和蓄力出手打人以後,他頭暈得更明顯了,幾乎有點兒眼花和站不穩。他根本不是丢三落四的人,而且是重要的錢包,一直被他放在外套的內兜裏,是不可能弄丢的,除非有人刻意要拿。

汪凱賀的話言猶在耳,容盛突然明白了什麽,卻已經太晚了,任子楷推開一個房間門,連脫帶拽的把他拉了進去。

容盛猛擡膝蓋往他下身頂,十指直掐他的脖子,身體頂在門框處不讓他把門關上,竭力大吼——且不說他無力吼出聲,這房子太大,運氣差時喊了也無濟于事。

任子楷一手捂住他的嘴巴,發狠拽他的腰部,直接把渾身乏力的人半拖半抱地甩到床上,還不忘順手把門反鎖了。

容盛手腿軟得像面條,右手心裏緊緊攥着手機,在被放上床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往任子楷腦殼上砸。

任子楷的頭腦嗡得一聲巨響,眼昏耳鳴得就要栽倒在地上,沒來得及直起身小腹上又被狠腳踹了一腳。

任子楷退後幾步避開他的另一腿,擡眼看到床上的人呼吸急促,眼神卻是冷靜的,捏着手機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白色的機殼在往下滴血。

容盛終究還是怕了,随着任子楷雙手支在他身側身體往前靠的姿勢往後縮。血腥味在房間裏肆虐,溫熱的液體從任子楷的額頭上留下,滴在容盛淺藍色的毛線衫上。

“現在我放你走你都走不出這個門,還不如乖乖讓我操……”任子楷輕易地奪過他的手機丢在地上,坐在他的腰上,制住他的雙手就咬上他的嘴唇。

容盛被唇舌間陌生的氣息弄得幾欲作嘔,已經撐不住臉上那副輕巧冷靜的模樣,想咬又被任子楷機敏地避過了,恨恨地放言,“我會弄死你!”

任子楷把他被箍住他的雙手往自己胸膛上摸,努了一下嘴笑道,“我的身材和技術都比你那個小朋友好多了。”

容盛知曉這些房子好得驚人的隔音效果,喊叫還還不如自救現實。可他的小腿吊在床下,使勁地撲騰也踢不到人,指甲剪得太短的手指拼了命撓也只留下幾道淺痕。他掙紮着腰要反抗,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體力流失,怒得兩眼發紅,“媽的!放開我!我會弄死你!”

“別吵,等會有的是你叫的機會。”任子楷順利地綁住他的雙手以後,手掌從他的衣服下擺伸進去,貼在容盛的右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手上突然重掐了一下,看到一層淺紅覆上了他的臉頰,幽幽地說:“真敏感。”

“殺了你……”

任子楷能看見那從眼眸裏迸濺出來的怒火,毫不懷疑容盛說這句話的決心,可是他的氣息已經不穩,說出口的話沒有任何說服力。

任子楷還記得他十二三歲時的樣子,身體骨骼沒有拉開,濃眉杏眼,眼神裏有一種稚嫩的機敏。

所有的背景都已經模糊不堪,只依稀記得在沙灘上奔跑的一雙腿,是一雙白皙細長的男孩的腿,腿肚子、腳跟和腳底都沾滿淺褐色的細沙。那一個個腳印,仿佛不是落在沙灘上,而是落在他的心頭,顫動着他的胸腔。

三幾個孩子在互相推搡打鬧,他不甚跌倒在淺灘裏,沾了滿頭滿臉的濕沙,他的媽媽和阿姨拿着大毛毯上去給他裹住身體,一邊給他擦臉擦身一邊逗他。

容盛絲毫不理會大人的言語,眼神追逐着那個把他推到在沙灘上的男孩,在大人的手臂放開他的那一刻跑了出去,奮力把那個男孩也推進了水裏……

任子楷的手來到他的面頰,感嘆驚心動魄的美總是轉瞬即逝。他眉宇間的孩童的稚氣漸淡,只剩下最後的一點,蘊含在這副漂亮的肉體裏。

容盛的掙紮已經漸漸無力,眼神裏洶湧的怒與恨也逐漸潰散,只剩下絕望和疲憊。任子楷知道麻醉藥效已經基本全發,再磨叽下去人就暈了,麻利地把他的衣服全部褪下。

他親吻着少年腹部上不算結實的腹肌,勾起下巴親了幾轉,懊惱地發現他根本沒什麽生理上的反應,開始後悔藥量太重。他寧可反抗激烈點,也沒興趣“奸屍”。

任子楷下手頗重地拍他的臉讓他清醒一點,他看到那雙眼神逐漸回身,愉悅地俯身把唇貼上他的眼睑——他夢中的少年的肉體成熟得令人沮喪,還好那稚嫩而生動的眼神依舊。

容盛知道自己只有最後一次機會,胸膛顫抖着往上擡,張嘴在他的頸側重咬了一口。

他的耳朵裏都是嗡嗡的血液激蕩的聲音,甚至聽不到任子楷到底有沒有叫。容盛用上了生平最大的力氣,發誓要從他脖子上咬下一塊肉來。血液湧進他的喉嚨時他連惡心的間隙都沒給自己,被發狠掐住脖子時他也沒打算松口。

後來大概是血流得太多,從他的嘴角出來,染得他滿臉都是,下颌骨都發酸,眼前忽暗忽明,掐着他脖子的手松開了,容盛推開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他撿到自己染了血的手機,按了開機鍵。他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憎惡手機的開機時間這麽漫長。而床上的人已經捂着脖子朝他走來,他拖着沉重的肉體踉跄地往門邊爬,這時,一震敲門聲響起。容盛再也爬不動了,渾身洩了氣地跪在地上,撒開嗓子大吼,許久才意識到自己臉上竟然有眼淚掉下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