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春天
方钰程在ICU躺了兩三天,生命體征穩定以後才轉到普通病房。
容盛每天下午放學以後就過去醫院看他,回來時姜汶園把飯煮好了,寫着作業等他回來吃飯。開始他拿着小板凳在茶幾上寫,到底嫌茶幾太矮,幹脆把作業拿到了餐桌上。
他以為容盛看到又會說他幾句,可容盛心裏疲乏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吃完飯放了碗才說以後不用等他,自己先吃。
容盛在網上查了不少資料,像方钰程這種程度的輕者因為肢無力而傷手無法承重,重者會因為失血過多後會對腦組織造成永久性損傷。
他在醫院裏就坐着玩手機或者看電視,連個蘋果也削不出來,還得等護工削好了給他吃。他有幾次想開口問他幾個問題,測試一下他的腦子有沒有壞掉,可是方钰程惜字如金,他也判斷不出什麽。
容盛天天大着臉往醫院跑也沒意思,過了一個星期方钰程的情況徹底穩定了,逐漸好轉,他去得沒那麽多。
那天容盛去了醫院,說他在外面吃,叮囑姜汶園今晚不用煮飯,姜汶園就留校改卷子。
他是數學科代表之一,高三考試多,數學老師一犯懶就把卷子丢給他們。往常他都是和另一個科代表平分了,把自己的份帶回家改。那個女生說他一個人改到深夜太傻,放學以後留下來二十分鐘找幾個同學幫忙很快就能搞定。
那天他們倆對一道大題的答案存疑,兩人争論了半天無果,又是上網查又是筆算,過了半個小時後确認下來是答案少了一個解。
完事以後他匆忙地在學校飯堂吃了飯,回到家他看到一輛車停在門口,容盛和一個成年男人搬着一個大紙箱進了家門口。
他進門時容盛一驚,說剛剛他還以為他在樓上,怪不得怎麽喊都沒人應聲。
那個男人粗魯地把大盒子撕開,一個帶着滾筒的灰色機身露出來。
“在學校改卷子,你買洗衣機幹嘛?”
容盛和安裝人員一上一下地擡着它上樓,容盛回頭說:“寶貝兒這是烘幹機。你家的烘幹機把我的襯衫扯壞了。”
“我家有烘幹機?”
“不然你以為陽臺那個東西是裝飾嗎?對,往右邊走……”他應了那個人的話,又回頭對身上挂着兩個書包的姜汶園說,“對了這周末我想找人打理一下院子,這樣我就不會感覺自己生活在荒野叢林中。”
姜汶園說他們倆也沒幾件衣服,往陽臺上晾和收也很方便。
“這個更方便。”容盛說夏天還沒什麽,春天來了陰雨天多,衣服在陽臺上晾着肯定會起黴。
方钰程休養得差不多,過幾天就要出院。
他身體和心理情況好一點以後就忙着為容盛洗白,說全是自己一時想不開,跟容盛半點關系也沒有。
這一次卻再不管用,容盛“欺/淩弱小”多年終于遭到了報應,不管是自己媽、他媽還是別人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了方钰程那邊,對容盛冷言冷語,方钰程長這麽大頭一次成了寶貝被一家人呵護在手心裏,有些得意之餘更多的是手足無措。
最不巧就是那天容盛要離開時和正進門的容啓華兩人迎面對撞,容盛禮貌性地喊了一聲爸,沒等人應——他知道他爸不會應,就極速抽身而出。
他出門後小跑了三五步竟覺得有點委屈,沒忍住往回走的腳步。
他從門縫裏聽到他二姨的說話聲。“姐夫你也別氣了,現在的孩子一個比一個有主意,為人父母一生嘔心瀝血,也最遭人嫌棄,怎麽可能比得上人家的少年情人,時間久了他就曉得十幾年來是誰供着他養着他。”
容盛夢見方钰程出院後腦子昏傻,張口就是恨他,不僅方钰程恨他,他全家每個人都怪他,每個人一張口就是他把方钰程弄傻了。
後來容盛想,他爸還在生氣,應該不會主動跟他說話,那麽這就是一個夢了。
夢,可是他走不出這個夢,他夢裏一會兒是醫院長得看不見盡頭的走廊,一會兒是他的家,他用力掙紮,卻醒不過來。
“叫你半天了。”姜汶園跪在他身邊,輕推着他的腰喊他起床上學。
容盛清醒過來後卻不想動,他看到姜汶園的背心短褲蓋不住的地方有大片的吻痕,落在鎖骨上、肩膀上,還有大腿上。
什麽噩夢都煙消雲散了。容盛的嘴唇用力吮吸,舌頭伸長了往他喉嚨裏壓,要喝幹他的唾液似的接吻。
粗暴的早安吻——舌頭都要被他吸麻了的姜汶園想,他從衣櫃裏給他拿了衣服,坐到容盛腰上笑着說:“我幫你換。”接着就俯下身解他的睡衣扣子。
他才解了兩三粒,容盛環住他身體翻身把他壓在身下,攥住他亂動的雙手,牙齒隔着背心咬了一下他的胸口,“再撩我?信不信我真的操/你啊?”
姜汶園推他的胸膛,說真的要遲到了。
“你就是故意的。”容盛咬了他好幾口才放開。
周日晚上有空準備隔日的早餐,所以周一的早餐都在家裏吃。
最後一片蔬菜葉也被夾完,姜汶園才說他哥要回來過清明節。
容盛沒什麽反應,擡頭看見姜汶園的眼神才說知道了。
“快遲到了,中午回來再收拾。”
姜汶園嘴上說好,還是把桌上最後兩個碟子放進水槽裏。
兩人騎着自行車去上學,半句無話。容盛問姜汶園是不是想讓他避一避,路上風還大,容盛以為他沒有聽到,再問了一句。
兩人在汽車棚停車,容盛冷不防拽住他的手臂,臉色不太好,“你是希望你稍微暗示一下我就能找個角落把自己藏起來嗎?我沒那麽機靈。你有話就直說。”
姜楊回到家已經是夜晚,他是一個人回來的,剛經歷了失戀的男人心情不太好,神情恍惚甚至茶飯不思。可那個衣着外貌光鮮的男孩子一口一個大哥叫得十分熱絡,還在他剛進門時自我介紹了一番,姜楊也只好勉強應答着。
他說他和汶園是從小學就認識的好朋友,他被趕出家門無家可歸,只能在這裏寄住。還好汶園熱情收留他,不然他可能就睡在牆頭街角了。
姜楊問從前弟弟老愛去的是不是他家。
“就是我家。”容盛重重地點頭,“大哥吃飯了嗎?”
姜楊從飛機上下來就坐車直奔這裏,哪有吃飯的空兒,他說他點個外賣,問他們倆吃沒有。
容盛說他們倆剛吃完,現在還有不少剩菜,不介意可以熱一熱将就着吃。
“你們……做飯了?”
“我煮的。”兩個人同時說。
容盛攬了一下姜汶園的肩膀,說他們一起煮的。
姜楊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怔了怔才說好啊,當然不介意。
“我去熱一下!”容盛從沙發上起來。
姜汶園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把玻璃門拉上了,抱着胸背靠在冰箱上,看着容盛穿起圍裙把包上保鮮膜後還沒來得及放冰箱的菜倒進鍋裏。
他仰頭嘆了一口長氣,走到容盛身後接過鍋鏟說:“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