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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沉浮

容景沒讓他失望,加長的轎車開到他家門口,司機和副駕駛座上的小哥把車尾箱和後座裏面的東西扛進他家。

東西全部搬到樓上,把姜汶園的房間塞滿了。容盛随手打開別的房門,發現一間沒什麽家具的空房面積大得多,采光和布局也都很不錯,差點兒腦子一熱說想換進這個房。

樓下有人在喊。

“哥!小姜哥!”

容盛心情好看什麽都順眼,下樓看到他妹在客廳裏張開手臂抱了一個。

“死開,少肉麻。”

“爸媽在家嗎?”

“不在。我讓他們不準說,他倆不會知道的。”

容盛逐漸覺得事情不對勁,問她突然變得那麽友善到底圖個什麽。

容景在陽臺客廳飯廳轉了一圈,說很不錯啊,兩個人住寬敞得過分,又問姜汶園家裏平時是不是沒人。

姜汶園說一般時候是。

“那不比在我家好多了?”容景走到廚房,裏面沒幾件廚具,看起來就是沒開過火的,“也不用窩在房間裏避着別人,快活死了。”

“容景你腦子壞了?”

容景哼了一聲,回到客廳裏沙發上坐下,使喚容盛給她端茶倒水,說血濃于水,計較這個幹什麽。

容盛這個茶壺沒洗完,抓着她的肩膀問她幹了什麽蠢事。

“我說漏嘴了。”她看了容盛一眼,回過頭擡臉看了站在沙發後面的姜汶園一眼。“我不是有意的,媽很會套我的話,好幾次旁敲側擊地問我你們倆關系怎麽樣。”

“是你告訴媽的?”容盛緩聲再确認了一遍。

“是她不斷地……是。”

容盛把撕開的茶葉包擱在桌子上,抿了一下唇,冷聲問,“你自己不多嘴她能套得出你的話?你不知道這種事不能亂說?”

“是我嘴多。”容景撇了一下嘴,說她沒想到後果這麽嚴重,“這都什麽年代了……我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

“什麽樣才算是有什麽大不了?”

姜汶園俯下身拍他的肩膀,說算了,別兇她。

“你以為她還小嗎?不用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容景站起來,說這件事她的确做得不妥,可她也沒義務幫着他們。

容盛喝道:“你亂說話害人還有理了?”

“我沒亂說話,我說得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容景不甘示弱,“媽要問我,我當然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你又沒提前叮囑我,我憑什麽要自動自覺地幫你瞞着?”

“你要是長了腦子,就不會這樣害我!”

“你什麽神邏輯?”容景怒問,“你不怪自己做這樣的事?反而怪我這個說出真相的人?害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胡亂揣測我們的事,還大嘴巴說出去,不然我會有今天?我幹什麽錯事了我害了自己?”

“你有今天就是你自己的錯,爸媽坐好了要跟你談你自己态度差得上天。你自己一時沖動耍脾氣跑出來,現在後悔了又拉不下臉回去就只能沖我發脾氣吧?”

“我無緣無故沖你?你錯了,你就是該罵!”

容景氣呼呼地沖向門口,回過頭又吼:“還胡亂揣測?你們天天睡在一起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吧?一家人除了爸有誰不知道。”

容盛氣得嘴唇微顫,坐在沙發上說不出話來,姜汶園左看右看還是追上去給她開門,把她送到門外。

容景粗魯地把鞋子套上,走到門外往被植物根須脹破了盆子的盆栽上踢了一腳,“早知道我就不過來!我就是有病,送上門給他罵!”

“他就是那樣的。”姜汶園把手端進口袋裏,陪着她穿過小院子,給她打開鐵門,“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還過兩天?對他這種人就只有耳刮子管用。”容景說她要走了,而且再也不會來了。

姜汶園關了門回到屋子裏,容盛在看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電視音量調得很低,機械的笑聲音效不斷地穿出。

姜汶園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腳腕,問光着腳冷不冷。

容盛急躁地撓了一下耳背,嘴唇無意識地抿着,眼睛直直盯着電視。

“晚上吃什麽?”

容盛換了個新聞頻道,說他決定吧。

姜汶園丢在沙發縫的手機拾起來遞給容盛,“我點了你又不愛吃。”

容盛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半天,說都沒什麽食欲。

“我煮給你吃……”話音剛落姜汶園又反悔了,“我哥說過很難吃。”

容盛總算提起一些興致,兩人出門步行到小區的生活超市裏買了些青菜肉類和調料。

容盛其實會做飯,有一段時間他突然對料理有了興趣,請了個老師在廚房裏泡了一陣子,還總逼着姜汶園試吃,容盛讓他好吃就說出來,不好吃就閉嘴多吃點。在姜汶園被他的毒料理折磨傻之前他的廚藝總算有了很大進步,也能做出像模像樣的食物。

姜汶園把那些幾百年沒用過的鍋碗盆碟刷了三遍和把食材洗好,容盛才拆掉吊牌穿上新圍裙,撂起襯衫袖子下廚。

倒了油他才覺得白襯衫太不适合,跑到樓上換衣服。結果他還是被油濺到了,後面容盛一直是左手拿着鍋蓋護臉,右手拿着鏟子翻菜。

超市裏買回來的魚是現成的,容盛說不幹淨,讓姜汶園再細致地清洗了一遍。

兩個人折騰了一個小時,弄出了三道家常小菜,一個芹菜炒肉片,一個清蒸魚和一個番茄炒蛋湯。

雖然賣相一般,吃起來尚是可口。

容盛說比外賣的口味清新多了,起碼沒有一種劣質油的味道,而且有些飯店的鹽仿佛不要錢似的。

“以後我們都可以自己煮。等你水平長進了我們輪流煮。”容盛說,“還有周末,周末我們就可以出去找好的地方吃!”

姜汶園點頭說可以。“我明天要去上課。”

他們年級有兩個理科重點班,其中一個率先補上了課,他們班主任也不甘示弱,讓學生們周六留下來做考題,還給他們計算了這樣下來他們一個學期能比別人多做多少套題。

“擅自補課……你班主任這麽牛逼沒人舉報他?”容盛擱了筷子,“你要是去上課了我就只能一個人呆在這裏一整天。”

姜汶園把剩菜端進去,把吃剩一點的魚和湯倒了,想把芹菜炒肉片放進冰箱裏,這才想到忘了買保鮮膜。“你可以出去找別人玩……”

“好,是你說的。”

姜汶園系上圍裙,打開水龍頭刷碗,“就是幾節課,加起來沒幾個小時,很快過的。”

兩副碗筷和兩三個碟子很快洗完,姜汶園又把鍋清洗了一遍,去看飯煲裏的剩飯還有多少,擰幹了洗碗的抹布把濕淋淋竈臺擦拭了一遍才後知後覺這樣有幾分不妥。

“我中午還能買菜回來給你做飯吃。”姜汶園把脫下來的圍裙挂在牆上,拉上了玻璃門走出來。

“反正你成績很好,不上也沒關系。”容盛拉着他出門散步,“勞逸結合,周末要多休息。”

“我全班都在上課,就我一個人沒去不好吧?”

容盛強調這本來就是班主任濫用職權,非法聚集學生補課,全校就只有他們兩個理科重點班這麽喪心病狂,遲早把學生逼壞。

容景當天說了絕交,沒幾天又打電話過來時容盛就掐了,她堅持打了三四遍,容盛總算纡尊降貴地按了接聽鍵。

“方钰程割脈自殺了!”

春季是流感高發期,空氣悶濕,班裏咳嗽噴嚏聲不斷。班長拿着月考成績單進來,全班大半人都一窩蜂似的擁圍上去,成疊的打印紙在幾人的争奪下散落在地上,班長吼了幾聲別動讓他一個個發,大家只靜了一會又重新喧鬧起來。

容盛被吵得腦仁疼,不管預備鈴已經打響,抄着電話往外面走。容盛捏着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開口問她剛剛說了什麽。

從課室到醫院,除了在車上容盛的腳步沒有半秒鐘暫停,急得連車門都沒空關上,問清楚了地方一路狂奔。

在房門外,幾個的護士推着車子連走帶跑地經過,容盛後腦勺貼着牆面,毫無形象地張口喘氣,他用袖口抹了把汗,把衣服領子整理好後才敲門。

方钰程是昨天晚上動的刀子,容景敲門找他要之前答應好為她畫的漫畫,看到美工刀上的血痕一直延續到浴室,她推開門往浴室看了一眼就沖出門大吼,叫了救護車。

搶救了一夜,今晨才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現在還在ICU昏迷不醒。

容盛輪着叫了一遍阿姨舅舅,在外婆身邊坐下來。老人的手抓着拐杖頭不動,半晌才問怎麽這麽早下課。

中午舅舅和大姨離開了,外婆年紀大了,趕過來守了一夜,大家勸了很久才肯回去。

“媽,二姨。”容盛忐忑地坐過去,“是我錯了……”

孫樂臉上挂着清水洗剩的殘妝和淚痕,一言不發地聽着容盛的陳述,末了起身抓起包,讓丈夫陪她到外面逛逛。

容景看着手機進門來說姐姐已經登機了,晚上大約□□點鐘能到,擡頭看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神情肅然,氣氛詭異。

“讓人去機場接她。”

“好。”容景在房子轉了兩圈,很快挂了電話,拉起她媽的胳膊,“行了媽,我們先去吃飯吧。”

就剩下一個人了,容盛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幾天前的畫面一直在腦子裏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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