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籬笆
姜汶園接到段冶的電話時,他正坐在鋪了軟墊的木椅子上看卧室裏的小電視播的付費電影。他以為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角色要被刺死,一時間分了神,沒聽清電話裏的嗓音。
“你換了電話號碼?難怪以前那個號打不通。我們好有緣分啊大學又是同一間,九月份入學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我。”段冶無疑是從登記冊上看到了他的號碼,昨天下午他本來就心煩意亂,頗不耐煩地簽了名留了電話就抓着筆記本跑了,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段冶,不過也沒多想,現在看來昨天他真的在場。
“昨天你跑得真快,本來想跟你說兩句話的。”
姜汶園拿起遙控器按了暫停鍵,捏着電話站起來說:“那件事我不可能答應你。”
“哪件事?”
“跟你睡……”
段冶壓着嗓子低笑幾聲:“我當時随口說的,你記得真牢。”
“沒事就這樣吧,以後都……”
“你有男朋友了?哎不會是上次幫你出頭那個吧?”
姜汶園換了一個手拿電話,指節在茶桌上輕輕敲動。
“不錯啊,不過那小子脾氣可暴躁,上次一言不合還打人。”段冶頓了一會才說,“你都有伴兒了我還是一個人。”
他這一通電話的約/炮意味不能更明顯,姜汶園不想跟他撩閑。“我挂了。”
“上你家裏找你敘舊?”
他倆有個屁的舊好敘,姜汶園忍不住暴躁:“不行!我不缺人上床!你別過來。”
好的不靈壞的靈,那天姜汶園提了一次他的借款,果然這幾天汪凱賀就委婉地跟他表示他缺錢了。
容盛讓他拒絕他女朋友的不合理要求,并且承諾會盡快還錢。話說得輕巧,任子迎最早就給他借空了,別的朋友他根本拉不下臉。姜汶園包攬了兩個人的一日三餐,容盛吃得挑,他連之前的一點存款都搭上了,哪裏有閑錢剩着。
容盛腦子裏兜兜轉轉,最後想起來又是家裏的弟弟妹妹。
“我以為你已經不記得還有家了。”容景說方钰程出院後有點輕度抑郁,現在休學治療,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家休養,要留級一年。
容盛垂着眼皮聽她講方钰程的情況。
“你沒錢了?你不會是覺得我會借錢給你吧?”
“是。是。”
“人渣竟然也有人喜歡。”
“啊?”容盛愣了一會神才反應過來,讷讷地問,“你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他自己說的。眼瞎了吧,你說那麽多年了他怎麽就沒看清你的真面目。”容景語氣裏十分鄙夷,問他想要多少錢。
容盛說來者不拒,問她最多有多少。
“看你現在這幅模樣……我怎麽覺得你的聲音很憔悴,真窮得吃不下飯?”
容盛聽出了她幸災樂禍的口氣,也沒心情跟她計較,說不是,就是這幾天有點累。
“回來吧。”容景說,“爸媽想你了,家裏想你了。”
“我也想家。”容盛握着手機,眼眶發熱。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渾然不覺地走了一段下坡路,等他回過神來卻已經穩不住身,整個人控制不住地跌向谷底。
那天晚上他背靠着卧室門坐了一個小時,推門而入時姜汶園面色如常地問他怎麽回來得這麽早,等他洗完澡後蹭上來親他,後來他在洗手池旁邊趴了半夜也沒吐出來。
他想起來了那個暑假姜汶園的閃躲不安,他想起來齊骁遠說看好你的人時眼神的戲谑。
他從羅肆手中要到了齊骁遠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靜地說:“對啊那個賤/人睡了我的前男友,還是我上門捉奸。”
這幾天容盛回來得更少,有大半的時間都沒在他家睡,就算回來了也是沉默,卷着自己的被子往一邊躺上就合眼睡覺。
“你要是急着用錢就把這個退了。它沒什麽作用,你放心我會上X大的。”姜汶園走到他身邊坐下來,把手表盒子擱在茶幾上,客廳裏沒有開燈,人的神情都隐在黑暗中,他用雙手抹了一把臉,懊惱地說,“我錯了,我發誓以後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你不要這樣對我……”
“還有呢?”
過了好一會兒姜汶園才緩聲問:“你想讓我跪下來求你原諒嗎?”
容盛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緩聲開口:“你說說你跟段冶的事。”
姜汶園臉上沒了血色,半天才不敢相信似的開口問什麽,容盛在黑暗中盯着他看,眼珠子是比夜還要濃厚的深黑,不動聲色地望着他,嚴肅而專注,讓他無可遁形。
“前男友還是炮/友?”
“就一次……”姜汶園慌得牙齒都打顫,心髒仿佛要撞破胸腔,“我們沒做……到最後。”
容盛血液往腦子上湧,他多希望姜汶園可以拒不承認,希望這是一場誤會,可是事實就這樣砸到他臉上,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怒得差點把牙齒咬碎。
“被你媽家暴,吸煙,暗地裏喜歡我,還有買醉約/炮,哪一件你不想瞞着我?哪一件你藏到了最後?跟你生活在一起我真是驚喜不斷,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你都一次性告訴我,省得我三天兩頭中獎。”
容盛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的頭往牆上砸,怒吼:“你有其他男人還有臉在泳池裏摸我,脫衣服,爬我的床,對着我自/慰,想方設法讓我操/你?你的喜歡就這麽廉價?”
“就只有那一次。”姜汶園腦子撞得有點昏,艱難得開口。
“你他媽是饑渴瘋了吧?不是一直都很喜歡我嗎?被別人上的時候你也有臉說喜歡我?”
“我沒有,我只有你一個人。”姜汶園揪着容盛的手臂咳了幾聲,聲音有些哽咽。
容盛失态地發洩了一通,放開他的衣領靠坐在沙發背上,頭腦冷靜下來說:“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大不了的,之前你跟誰上過床我也管不着。你錯就錯在沒有跟我提過,也不提醒我跟你做要戴套。”
容盛逐漸不再跟他一起回家,姜汶園從來不知道他的“別的安排”是什麽。
他看到一樓的客廳裏的窗簾地毯沙發墊全是成套的,家具的擺放也變了樣子,老時鐘舊酒瓶和許多雜物都被清出去了。
容盛剛住進來的時候,他收拾完東西總會上樓跟姜汶園“請示”他想把哪些毫無用處的舊物丢了和換掉,姜汶園總是沒聽完就說随他,後來容盛也不再跟他提,後來有一天,他突然發現整個房子都不是他熟悉的樣子了。
他跟他媽一樣,都沒什麽收拾整理房子的心思和情趣,十幾年來都過得馬虎。現在這房子倒是前所未有的寬敞整潔、明窗淨幾。
姜汶園拉開窗戶一看,院子裏瘋狂蔓延的樹藤和幾乎長到人的腰上的雜草都被找人清理了,剩下光禿禿的裸地。
容盛說他們可以找個周末自己動手種些花花草草,景觀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方便打理,另外籬笆上的油漆也掉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