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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檢查

容盛回了家,灰溜溜地回了家。

他回家不是因為沒錢活不下去了。是不願意和姜汶園兩個人相對無言和反複到朋友家裏借宿。

一回到家他趕緊拿出錢把債還了,省得天天計挂着這件事。在家裏他冷着一張臉,誰也不樂意搭理,除了上課整天就悶在房間裏。

他爸的冷嘲熱諷他全當聽不見,孫情找他聊過幾次,他也頗不耐煩地敷衍着。

方钰程休學在家養病,容盛上門正兒八經地跟他道歉——之前在醫院裏人太多他沒好意思。

方钰程有些受寵若驚,不自覺地多問了幾句。

前面的都是些平常的問候,容盛還能心平氣和地回複,等他問到他們是不是分了,容盛怒得差點掀桌,“關你屁事”都吐到了舌尖,他一回頭看到孫樂抱胸站在門口,識趣地出了門。

“吵架了?”孫情問他,見容盛不語,自言自語道,“我看他很聽你的話,你們怎麽吵起來的?”

“沒吵架。”容盛壓着眉頭,老半天才說,“就是有點矛盾。”

孫情說有矛盾就要解決,整天魂不守舍的像什麽樣子,再說都要高考了,總要上點心,念叨完這一串,她突發奇想問:“兒子,不會是你不準讓他走吧?人家也有自己的追求,你強求來了未來指不定會不會怨你。”

“媽這都……”容盛說不是這樣,讓她別瞎操心了。

容盛再回到姜汶園家裏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兩個人騎車并排着進大門,和以往很多次一樣,只是一句無話。

“這幾天你在哪裏?”姜汶園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小心地看着他的臉色問。

聽到他說回家,姜汶園舒了一口氣,心裏難免有些憂慮,最終都化作無聲的沉默。

“你很累嗎?”容盛突兀地問,接着迅速轉移話題,“你把你跟段冶的事原模原樣跟我說一遍。所有。怎麽認識的,都做了什麽。”他的眼睛瞥到窗外,窗簾被拉開到兩邊,籬笆上停了一只跳動不安的小鳥。

“在學校認識的。我在隔間裏吸煙,他就在外面。”

“吸煙……”容盛讓他過來,鼻子在他衣領上聞了兩下,不是很确定地問,“你現在又吸了?”

姜汶園湊上去,面無表情地說:“你願意親我一口就能知道。”

靠過來以後容盛看清了他眼睛下面淡紫色的黑眼圈,要親上時姜汶園把頭一偏,說別親,他就是吸煙了。

容盛攥着他的衣襟,鼻子抵上去咬牙切齒地問:“惹怒我很開心嗎?”

容盛把腳擱在茶幾上,不斷地打斷他的話和詢問細節,最後把手上的杯子都砸了,喘着氣說他家不是寶貴得很的嗎,當初連他也不讓來。

“你去醫院做個檢查,把報告單給我看看,其他的我就既往不咎。”

“我沒跟他做,我不去。”

容盛把東西發到他手機裏,讓他盡快上醫院檢查。“你去檢查一遍我們都放心很多。”

“我不去你就……跟我分了?”

天邊的夕陽放出最後的光,袋子裏的鮮肉蔬菜還被擱在案板上無人問津,姜汶園卻有點餓。

“非要我逼你你才肯去?”容盛側過臉看着他的雙眼說,“你要髒着自己是你的事,可是髒到我身上來就是對我不負責。”

除了常見性病,也有幾類接觸傳染的皮膚病,甚至還有各型肝炎和肺病。有些項目同一個醫院裏沒有檢查設備,他就得到別處去做,還有要去疾控檢查艾滋。

姜汶園在醫院的各個檢查窗口之間徘徊,看着手機裏那些他念都念不出來的雜難字眼和壓根兒就沒聽過的病名發呆。

某些病說出來醫生問他怎麽會懷疑自己得了這個,他有什麽病症,姜汶園表示他就想做檢查,醫生勸他別擔心,這種病一般人染不上。

周末兩天忙下來他也只檢查完了七七八八,有幾項結果還沒出來,他握着文件袋裏一大疊打印紙,坐着車回到家門口,手指竟然有些顫抖。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難過得想分手。這樣的念頭光是從他的腦子裏冒出來就讓他難受得胸口抽疼。

十八年的人生裏他都是依着一個人而活。從前是陳練雲精密地管制着他的一舉一動,後來他和容盛日漸親密,直到今天。

他們之間的那麽多年,快樂美好占據多數,而壓迫感也從未離開。他順從着容盛腦子裏所有的突發奇想,所有或是誠摯或是充滿刻意和心機的請求。這種沉重的壓迫感讓他的肉體貼在地面上,他一舉一動都會考慮另一個人的意願,他的手腳腦袋都系上了看不見的絲線。

他費勁心思終于逃出了母親的牢籠,卻奮不顧身地鑽入另一個。他對用暴力是他屈服的人充滿怨恨,假裝臣服再久也能意識到自己的困境和苦楚。而容盛對他的惡意比起他的慷慨大方和長年累月的陪伴照顧來說不足一提,他從不用暴力脅迫,而是逐步誘惑,無聲操縱。

他樂在其中,又心有不甘。他要麽承受不能承受之重,要麽只配擁有虛無的輕。

他在家門口蹲了不知道多久,還是把文件袋塞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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