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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執拗影帝

窗外的煙火明滅,微涼的風吹起尚晨額頭前的碎發,他站在露臺欄杆邊上往下看。

今天是七夕節,郊外很多人放煙火來慶祝,升上天空的小亮點“嘭”的一聲炸開,映落在瞳孔中央開出一朵漂亮的花。陳天成咳嗽了兩聲,見尚晨轉過頭來之後對他擡了擡下巴說:“那邊有外套。”

尚晨低低的笑了一下,陳天成這個執拗的樣子還是沒什麽改變。他走過去拿起外套來披上了,坐到陳天成旁邊的休閑椅子上拿過他手中的臺本。

“都熟悉了嗎?”尚晨随便翻了兩頁,發現上面全是陳天成拿熒光筆标注出來的注意事項,密密麻麻,讓人看着就心驚。

陳天成回答說:“嗯,都熟了。”說完又有些失落的低下頭來,手上無意識的擺弄着自己的手機。

尚晨敏銳的觀察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輕輕嘆了口氣說:“不是叫你不要去看網上那些言論了嗎?”

“我就是……”陳天成猛地擡起頭來想要大聲辯解什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小小聲的說:“就是忍不住。”

現在關于 #陳天複出# 這個話題已經有了幾百萬的讨論量,大部分的聲音還是看好以及期待的,畢竟陳天成的作品和實力擺在了那裏,所以複出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但就像陽光下必然會掩藏陰霾一樣,依舊還是會有很多不看好甚至诋毀的聲音冒出來。

這些聲音雖然不占主導優勢,但就按照陳天成那個性格,就算一百條言論裏面有一條不好的話也夠他糾結一陣子的。

以前雖然也會糾結,但總不至于這樣。陳天成是真的怕了,跌倒過一次之後他再也不想再次失去,怕往後摔得更慘。

尚晨倚着玻璃茶桌走過去輕輕的把陳天成手裏面的手機給抽了出來,“你要是天天看這些,還不得像個怨婦一樣?”

陳天成擡起頭來白了他一眼,顧自轉過頭去看外面此起彼伏的煙花去了。

小九在旁邊嘀嘀咕咕:“切……”

尚晨親了親小九的後腦勺,然後走過去按按陳天成的肩膀說:“你之前和我說過的,你的名字正着讀反着讀都是一樣,就像你這個人。”

“之前什麽樣,現在也是什麽樣,何必為了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語就改變自己?”尚晨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是暗夜時候照進窗棂的皎潔月光,“陳先生,其實我一直以來佩服的就是您。您從來就是一個獨立的人格,從來不向世俗妥協,光就在眼前的時候怎麽能因為路上一點點碎石就放棄追尋的腳步呢?”

他頓了頓說:“明天的節目就放心吧,再往後有我呢。”

遠處的煙花照亮天空,陳天成逆着光轉過頭來,眼裏是感動和理解。

黑色的微卷發柔順的垂在肩旁,他深邃立體的五官在微暗的空間裏面像極了某個電影裏的一幀,朦胧美如油畫。

“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尚晨燦爛的拍了拍陳天成的肩膀,“陳先生,相信我,您以後一定會有很好很好的未來。”

由于考慮到節目是直播,所以嘉賓得先提前好幾個小時到場。到了之後先熟悉一遍流程,和主持人對一對臺本,把大致的程序都走一遍。

陳天成披着他專用的那一件披風,坐在休息室的一角用心的揣摩自己待會兒要講的話。

尚晨就在旁邊給他端茶倒水,倒也落得清閑。

作為一個演員,陳天成對于每一個細節的要求都近乎達到了嚴苛的标準,拍電影是這樣,事實上,和鏡頭一切沾邊的東西他都恨不得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這就是陳天成從一個模特出身的岌岌無名小輩到跻身影帝的原因——比別人多了兩三倍的努力,加上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那種死磕的精神。

休息室的燈開的不很亮,冷氣倒是十分足,呆在裏面跟個冰窖子一樣。尚晨沒帶多餘的衣服,就摟過小九暖乎乎的身體來抱着,一邊低低的說話,“所有的信息都收集好了嗎?”

0911點點頭,伸手捏了捏尚晨的耳垂,發覺有些冰手之後就一直拿掌心捂着,“都準備好了,東西也都發給他們了。”

“那行,”尚晨微笑着說:“就看到時候陳天成的随機應變了。”

燈光在一瞬間亮起,演播室的黑暗被照亮,底下座無虛席,觀衆們興致高昂的鼓起掌來,主持人就在一片掌聲中走上臺。

“陳先生,加油!”尚晨笑着給陳天成比了個鼓氣的手勢,說完就拉着小九往後臺去了。

陳天成做了個深呼吸,踏着光出場了。

“……我們了解到,陳天先生是在之前半年的時間裏面沒有接過一部戲,或者說任何一個有關影視類的節目是嗎?”女主持說話很寥落大方,抛出的問題也很适時,臺下聽衆瞬間支起了耳朵。

陳天成頓了一下,自嘲般笑笑說:“是的,将近半年的時間,我一直呆在家裏面,連接一個廣告的機會都沒有。”

主持人了然的點點頭說,“說起這件事情,我們就不得不來回顧一下之前網上一直流傳的您的黑料。”話音剛落,後面的屏幕上就出現了當時陳天成漫天飛的造謠信息。

放大了無數倍的照片刺啦啦的橫在觀衆的眼前,照片拍的很模糊,旁邊配了很大的字,尚晨掃了兩眼,大致就是說陳天成多次出入酒店,身邊跟着不一樣的漂亮女人,私生活極亂,甚至當街對女性上下其手什麽的……

尚晨皺了皺眉,那照片拍的模糊極了,遠遠的看上去雖然像是親上了,但實際上就是記者找準了角度借位拍攝。可惜他旁邊一個女生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說:“惡心誰呀,這樣的演員怎麽還能重新回臺上來,要我看,直接封.殺吧。”

這樣的話居然還贏得了周圍一小群人的贊同。

當時沒有視頻,只憑着這幾張照片,加上陳天成當時不肯公開“道歉”,導致謠言愈盛,最終成了今天這種局面。

尚晨嘆了口氣,人們只願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情。就以這段時間他對陳天成的了解來看,陳天成恨不得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到琢磨如何提高演技的方面上,至于戀愛和其他什麽瑣碎的,連半點心思都拿不出來。

他有些緊張的回頭看向臺上的陳天成,這個問題在今天安排拿出來,就是為了給陳天成一個澄清的機會,如果陳天成因為其他什麽原因而避開,或者像之前那樣做出過激反應的話,尚晨安排的這一切都白費了。

好在陳天成看過屏幕上的圖片之後只是輕輕的皺了皺眉,并沒有流露出更多的不悅。

“嗯,我想說的是……之前一直沒有站出來說話的确是我做錯了,”陳天成沉思着措辭,觀衆們都摒住了呼吸,想聽聽陳天成到底會說出什麽話來。

“現在我有了這麽一個機會重新說話,我很榮幸。”陳天成微笑着面對着鏡頭,他緩慢而不失鑒定的說:“直到今天,我終于能夠讓大家聽到我的聲音。”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如果這件事情不是自己多錯的,那麽就不需要多嘴去澄清,”他說:“但是你們可以看到,我被現實狠狠的扇了兩個耳光。”

臺下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

主持人很伶俐的接住話茬,“哦?那麽說,陳先生現在是在否定這些照片和文字咯?”

“是的,”陳天成說:“圖片上這些東西都是假的,那些報導也都是不實報導。當初我覺得站出來說話沒有必要,可是等到一切都發展成那樣之後,我就永遠都失去了說話的機會,”

“圖片上那些女人都是當時過來找我要簽名合照的人,”陳天成雙手交叉放在膝蓋前,“因為那時候在拍戲,所以每天到很晚才能回去休息。酒店門口總是有人在等我,公司為了保護我,所以換了好幾家酒店。”

“我當時單純的以為是粉絲,所以為了不拂她們的幸苦,于是就答應了合照。”陳天成到現在已經能夠很坦然的把這一段事情說出來了,他道:“但是沒有想到被有心人利用,鑽了空子。”

場上噓聲一片,不信任的占大多數,一位坐在第一排的男性還公然對着臺上的陳天成豎了豎中指。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還是有點傻,”陳天成苦笑一聲說:“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嘛……但是我覺得最對不起的還是那些相信我,默默為我解釋的粉絲們。”

陳天成從來沒有閑心去管理自己的粉絲,只是一直對這些一直能關注自己,看自己演的電影的人們始終懷着感恩的心。他們通過作品溝通,通過熒幕上陳天成的表演從而認識這個人。

從他被黑那段時間以來,因為陳天成自覺清白所以沒有說話,于是他的粉絲自發在網上收集證據,自覺為他發聲。

底下有不少陳天成之前的影迷,聽見陳天成說這話的時候直接哭出了聲,臺下一片低低的抽泣。

單人訪談環節過去之後是輪流的觀衆提問,陳天成站在舞臺中央,分別回答他們的問題。

尚晨看着手表掐着時間,他用手肘碰碰小九說:“其他的都安排好了嗎?”

“嗯。”小九從一堆的信息裏面擡起頭來,那些發着光的數據被他用手輕輕一攏就全部收了起來,連帶着浮空的屏幕也不見了。

“好了,就剩最後的一步了。”尚晨輕松的嘆了口氣,“陳天成終于能擺脫這些東西,重新站回原來的地方了。”

陳天成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耐心而細心的回答上一個觀衆提出來的“如何看待文藝電影和商業電影的區別”,然而就在他講完,準備把話筒遞給下一個舉手的觀衆之前,主持人急急忙忙的跑上了臺。

“額,提問環節暫時結束了,”女主持步履大方的走到臺中央,她給陳天成使了個眼色說:“接下來我們有一段錄音,想要請陳天先生和在場的觀衆們聽一聽。”

尚晨不自覺的把背往後靠了靠,找到一個讓自己舒服的位置,“好戲開場了。”

舞臺上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只留了兩束聚光燈,分別打在主持人和陳天成身上。

身後的屏幕再次亮起來,上面顯示了一個音頻界面。觀衆們都悄悄安靜下來,陳天成也有些緊張,因為這個環節是臺本上沒有的,也不知道節目組為什麽突然搞出這個東西來。

經過了前面有些吵雜的電話雜音,終于有一個聲音響起來了。

那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還算還算悅耳。

“……喂?是xx媒體公司嗎?哦,我是天樂公司的市場部經理李明義……嗯嗯,對對,是的,主要就是想請貴公司幫我一個忙……”

這錄音越聽越讓人膽寒,陳天成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電話裏面,那個自稱李明義的男人用那種玩笑似的聲音把設計陷害陳天成的種種手段全部安排好了,而且出口就是“我不想再在這個圈子裏面看見他”,一筆金額不小的費用,把陳天成幾乎拼了半輩子的演藝事業幾乎毀掉。

聽衆們沒有一個不驚訝,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直到錄音全部播放完,整個演播廳陷入了一種死一樣的寂靜。

光是陳天成自己澄清的話可能效果不是很好,尚晨滿意的點了點頭,所以他讓小九把當時李明義的通話記錄給截了出來,用這種幾乎公之于衆的方式來徹底還陳天成自己一個清白。

接下來的,就要看陳天成的反應了。

主持人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制片人讓自己播放的這個錄音裏面是這樣震驚的內容,更何況裏面涉及的人物就是資.本背後的人。還好她反應算迅速,直接站起來救場說:“額,關于這段錄音的話,陳天先生有什麽看法嗎?”

陳天成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雖然還是有些懵,但還好這麽多年的演技不是白練的,他頓了一下,然後接過話筒點頭微笑,鎮定自若的說:“看法就是——我清白了。”

尚晨聽到這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有的時候,陳天成的直白似乎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當天晚上, #陳天清白了# 這個話題久久挂在熱搜榜上下不來,節目組擔着巨大的風險把這一段播出來,倒是給這個節目漲了不少的口碑,話題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許多業界人士紛紛轉發贊揚“媒體道德”,于是又引起了一場關于“娛樂媒體道德底線”的大讨論。

李明義的微.博被扒了出來,數十萬人在最新的一條下面評論要求他向陳天成道歉。

然而,話題中出現的另一位陳天成先生卻在家裏面抱着枕頭狂奔。

“我的天啊……”陳天成蹦着從沙發那邊一腳跳到沙發中央坐着,“小昊,你敢相信嗎?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尚晨無奈的搖頭笑笑說:“真的真的,陳先生,以後的以後,您再也不用擔心了。”

大概是一下子情緒波動太大,陳天成笑完了之後又忽然悲傷起來,“半年了……這樣渾渾噩噩過去半年了,我當時為什麽就那麽蠢,都不知道站出來給自己澄清一下……”

尚晨一下子給他弄笑了,“要是您當時就站出來給自己解釋的話,那就不是陳先生您了。”

“好了,苦日子熬到頭了,陳先生,我希望您以後的路,都光明坦蕩、永遠清澈明朗。”

往前看,陰霾散去,都是光明的一切。

又過了兩天,李明義實在頂不住輿論的壓力,出面錄制了一個視頻,當着全部網友的面給陳天成鞠了個躬。這事兒又挂了半天熱搜。

就在這個當口,許多之前被樂天公司欺辱過的小公司紛紛站出來,拿出許多之前樂天公司抄襲、挖牆腳,競标違.法等的證據,一股腦的全放到了網上。

這些信息量大到已經引起了上面一些人的注意,現在樂天公司自顧不暇,樹倒猢狲散,老總已經急的在辦公室裏面揪頭發了,沒有空再來報複陳天成和節目組,所以兩邊也算是松了口氣。

尚晨坐在家裏面翻手機的時候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朵根後面去了,小九看着好笑就坐過來捏捏他的耳朵,“就這麽高興?”

“那是,”尚晨眯了眯眼睛,“看看,把一個過氣影帝給重新捧紅了,啧……想想就覺得了不起。”

“嗯,了不起。”小九笑得寵溺,“那,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尚晨慢慢的把手機放下了,他低頭輕笑說:“嗯,是該走了……等我最後送他去劇組吧。”

陳天成的好感度早就在幾天前給刷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但尚晨猶豫着這幾天沒走,就是想和陳天成再多幾天的相處時間。

陳天成這個人吧,雖然說執拗的不像話,有的時候嘴快了,傷人能往你心窩子裏面捅刀;但是有時候又還是很貼心的一個朋友。熟悉久了就知道他的那些難聽的話不是出自惡意。

他能在尚晨随口抱怨了“房間裏面好像有蚊子”的一句話,就當天親自拿着電蚊拍在房間裏面蹲上一兩個小時,為了給他拍死一只并不存在的擾人的蚊子;能在尚晨做完一頓飯之後自覺的洗碗,吃完後一定當着他的面誇贊這頓飯做的好吃;有了好消息第一個分享,有了壞消息就藏着,自己一個人默默的消化……

能交這麽一個朋友,尚晨在心裏面覺得很值得。

山上的竹浪波濤,綠色的葉片被風吹成了海洋,夾裹着每一片竹葉的呼吸吹成笛聲随風到人們的耳朵裏。

“陳先生,去吧。”尚晨站在劇組的入口微笑着朝陳天成揮手,“行李裏面有防止中暑的冰帖,您用的那個玻璃杯就放在了背包右側,口渴了就拿出來喝吧……”

陳天成皺皺眉說:“你不是跟我一塊兒去嗎?怎麽這話說的好像你要走似的?”

“我……等一會兒就過來,”尚晨故作輕松的聳聳肩說:“走了……陳天成,你…記得在劇組裏面好好拍戲。以後還拿個影帝。”

陳天成覺得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的,語氣也像換了個人似的,奈何劇組的工作人員在催促入場,于是隔着綠色的竹籬笆朝尚晨揮了揮手說:“等會兒走側門進來,我打過招呼了。”

“嗯,”尚晨重重的點點頭說:“行了,再見!”他朝那挺拔的背影揮了揮手。

“要離開了嗎?”小九在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走過來捏了捏尚晨的脖子,溫熱的指腹慢慢的按摩着,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舒适。

尚晨點點頭,笑着對小九說:“為什麽不呢?”

作者有話要說:

心心念念,就怕你們這些記性不好的小豆子給忘了,陳天成是本名,陳天是藝名~不是蠢作者的手誤哦~

唔……要到下一個故事了,真有點舍不得陳影帝,他真的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就是蠢作者寫不出他的好……(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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