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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傲嬌優伶

混沌之中,眼前一個光點逐漸放大,越來越亮,靠近的瞬間,光點炸開。明亮充斥了尚晨的整個世界。

睜開眼睛,尚晨稍微搖了搖頭,将之前的眩暈從腦袋裏甩出去。四面八方的雜亂聲音像浪潮一樣一陣一陣的擠進耳朵裏面。

有些……熟悉。

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尚晨下意識的回頭,看見了那張好久不見的娃娃臉。

孫浩浩帶着夾雜着同情和惋惜的複雜表情朝他笑了笑說:“小晨,來的挺早哇!”

尚晨愣住了,孫浩浩是他大學四年的室友,自從跟着小九開始做任務之後,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看過孫浩浩這張總是帶着笑的臉了。

還沒等尚晨的意識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點了點頭自顧自說:“嗯,夏文柏結婚嘛。我總得來早一些,怕他一高興就忘了還有我的祝福了。”

“你……”孫浩浩張了張嘴,臉上一貫帶着的和煦微笑在這時候不見了蹤影,他看着尚晨憔悴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好,最後按着他的肩膀在旁邊的賓客席上坐了下來,“來了就好,我陪着你呢。”

原來是回憶嗎?尚晨的意識飄離在他的身體外,看着無比熟悉的自己,這一舉一動都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他仔細想了想,環顧四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不太大的酒店大廳,天花板上已經挂好了各種塑料假花。兩邊賓客的座位中間有一條細長的T臺,大約是給新人進場時候走的。燈光并不特別亮,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場地照得暧昧而溫暖。

原來是夏文柏結婚的這一段。尚晨的心口像針紮一樣密密的痛起來。本來以為過了這麽久之後不會有這樣大的反應了,結果還是忘不掉。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而身體卻僵硬的一動不動,放在大腿上的手掌攥成了拳頭,似乎在極度痛苦的忍耐着什麽。

臺中的音響尖銳的響了一聲,孫浩浩呲牙咧嘴的捂住耳朵,目光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尚晨,又嘆了口氣。

婚禮進行曲響起來了,所有人都熟悉的前奏。聚光燈緩緩的打在T臺最右端的新郎身上,臺下的觀衆開始鼓起掌來。

夏文柏今天穿着一身的白西裝,頭發一絲不茍的梳了上去,他平常總戴着的眼鏡沒有戴。看上去年輕了幾歲。尚晨胸口悶悶的想。

身子一陣顫抖,回憶裏的尚晨緊緊的攥住了自己的褲子,望向夏文柏的眼睛似乎要嘔出血來,他呼吸困難,以前和這個人度過的時光一幀一幀的從腦海裏面播放。每一個美好的畫面都在淩遲他的心髒。

你也是真狠,尚晨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四年都過來了,為什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舞臺的中央,夏文柏緊張又期待的眼神是每一個即将要結婚的男人共同擁有的,在尚晨看來卻尤為刺眼。

孫浩浩忍不住把他的肩膀掰過來,對着尚晨說:“小晨,實在受不了咱們就出去吧,不受這罪!”

尚晨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說:“既然我和他最後不能走到一起,起碼讓我看到他修成正果……我…沒事。”

新娘是個豐腴的小個子小姑娘,過于濃重的眼妝将她原本的清純可愛給遮得一幹二淨。在她父親的攙扶下小麗一步步走向夏文柏,一路上哭的梨花帶雨的,誰看了都心疼。

夏文柏從她父親的手中牽過了小麗的手。兩個人站在舞臺中間接受所有賓客的祝福。新娘抽抽嗒嗒的抹去眼淚帶上幸福的微笑,夏文柏輕輕的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真般配啊,這一切都似乎恰到好處。

尚晨猛烈的搖晃了一下,忽然之間發出一聲幹嘔,整個人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孫浩浩趕忙扶起他,駕着尚晨沖過一片驚詫的人群往酒店的廁所奔過去。

“嘭!”廁所門被孫浩浩猛的推開,尚晨跌在地上扒着馬桶沿用力的嘔吐。

從昨天知道夏文柏婚禮開始到現在他滴水未進,如今也只能吐出透明的胃酸出來。

嘴裏面一陣酸澀的腥味,淚水爬滿了尚晨的臉。

太難受了……他仿佛要把一顆破破爛爛的心髒給嘔出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人,直到夏文柏出現在他視線裏,溫柔的遞過來一張潔白的紙巾。

愛一個人有時候就是這麽沒有道理,愛他的所有,愛他的全部。可是愛到現在,尚晨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感受了,他一邊哭着一邊抹眼淚,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夏文柏要的愛情不是他能給的,夏文柏要的生活也不是他能提供的,尚晨這一刻恨死自己了。

可是天下的事情哪有萬事如意,遺憾和缺陷才是永恒的常态。可惜那時候的尚晨并不懂得這個道理。

哭完了也吐完了,尚晨脫力的坐在肮髒的廁所地面流着眼淚,像個被搶了最珍貴玩具的可憐孩子。

孫浩浩蹲在旁邊心疼的看着尚晨,想伸出手來拍拍他,但又不知道說點什麽。

他是看着尚晨和夏文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心疼尚晨,但他恨不起來夏文柏。

同性之間的愛情本來就比一般人來的要更崎岖,孫浩浩理解而尊重,但對他們之間的破裂無能為力。

太傻了。尚晨的意識漂浮在半空中,冷漠的看着變成一塌糊塗的自己。心卻細細密密的疼。

身體開始動起來,尚晨已經哭不出來一滴眼淚了,他為夏文柏哭的太多了。從高中到大學畢業,一味的付出讓他卑微到塵埃裏面去。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躲開了孫浩浩想要扶他起來的手,自己走到洗手臺前洗了把臉,把衣服收拾的幹幹淨淨的。

門再次被推開了,夏文柏有些尴尬的站在兩個人的視線中間。

“你沒事吧。”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尚晨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說:“沒,你怎麽不去陪新娘子?”

孫浩浩很小心的退了出去,留他們兩個人單獨說話,空氣變得有些凝固起來。

“我在臺上看見你好像不舒服……”夏文柏從西裝口袋裏掏出兩張紙巾,“擦一擦吧。”他的西裝筆挺,用發膠打上去的造型因為剛才慌張的奔跑從額前落了一縷頭發下來,顯得有些狼狽。他把紙巾往前遞了遞。

尚晨定睛,看到之後輕輕的苦笑起來,聲音喑啞,“可笑……真是可笑。”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最後直起身正視這個他掏心掏肺愛了四年,如今卻将要與別人共度餘生的夏文柏。

“這個…還給你。”夏文柏盯着尚晨的臉看了半刻,眼中的情緒有些複雜,他慢慢張開手,裏面躺着一根紅線。

“小麗說我戴着不好看,”夏文柏垂下頭去,低低的說:“扔掉也不太好,我想還是還給你吧。”

心口被猛得打了一棒,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這紅繩是當初尚晨去寺廟裏面求的,兩個人每人一根。他還清晰的記得自己當初虔誠的跪在佛像前許的什麽願。

——希望能和夏文柏一起好好的過完這一輩子。

可是尚晨沒有預料到,他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在這宗.教的面前就是不被允許的啊……

輕輕的捏起那根紅繩,尚晨覺得自己的手指在發燙。夏文柏舉起手來想最後摸摸他的頭,可是手舉到一般卻又停住了,最後尴尬的放下。

“我得走了,小麗在等我。”夏文柏扔下這句話就匆匆的走出了尚晨的視線裏面,再也沒有回頭。

那根紅線最後被扔在了酒店廁所的垃圾桶裏面,蒼蠅作響的污穢裏面一抹刺眼的紅,連帶着尚晨的心。

偷偷出了酒店的大門之後尚晨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你父親的債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手上還有錢嗎?

誰能想到,他那看上去唯唯諾諾的父親居然瞞着家裏人在朝夕之間欠下了巨額的賭債。這個家庭從小就是貌合神離,如今這樣的局面居然要尚晨來收拾爛攤子。

——沒錢。

尚晨幹脆利落的打字回去,然後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這幾年攢下來的積蓄全部都拿出來房子了,房産證上面寫的是夏文柏的名字。本來以為畢業之後能和夏文柏一起同居,可惜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麻木的在街上走着,最後居然回到了自己置辦的那一套小房子的小區裏面。

房間裏原本擺滿了自己和夏文柏的點點滴滴,可惜現在已經被布置成了婚房,鎖換了,住在裏面的人也換了,尚晨不想再往那裏看上一眼。他乘着電梯直接上到了最頂層。

到這裏的記憶還算清晰,尚晨抽離的意識隐隐感到不安,這後面發生的事情像是被抹去了一樣,怎麽想也想不起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十八樓的高度有些不勝寒,尚晨單薄的白色襯衫被風吹的鼓鼓的。他站到上面的一個小臺階上,翻過了老舊的護欄,低下頭來看馬路上的人來人往。

手腕上的刺青如今看上去可笑極了,尚晨用手抹了抹。

這是要幹什麽?尚晨疏離的意識開始感到一陣的慌亂,他看着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挪出臺階,半個腳掌已經懸空。

這操.蛋的世界……

尚晨閉上眼睛,雙手松開護欄,縱身從十八樓的高空中跳了下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胸腔中的空氣像是被強力的擠壓出去一樣,整塊的肋骨幾乎要斷裂。他沒有辦法呼吸,雙手無意識的想要在空中抓住些什麽東西,只是徒勞。

十二樓、八樓、三樓……越來越近,離地面越來越近。一聲悶響,尚晨重重的摔在了一樓的水泥地上,殷紅的鮮血從他的身體各處汩汩的流出來。血泊面積大的吓人,他的四肢被彎曲成詭異的樣子,右腿的腿骨被硬生生的折斷了,露出裏面森白的吓人骨骼。

路人的尖叫聲在耳邊回蕩,尚晨想皺皺眉,卻發現已經不能了。遠處越來越近的救護車的尖銳聲響刺破混沌,和着混亂的嘈雜擠進尚晨已經破碎的腦子裏面。

尚晨游離的意識震驚而呆滞的看着這裏發生的一切,所有的記憶仿佛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一瞬間回到他的印象裏。思維被扭曲成漩渦,繞着中心的黑洞變得越來越混亂。

他看着堅硬的水泥地面還有眼前不知道誰的豔粉色高跟鞋尖,艱難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好像這一輩子就交了夏文柏這一個男朋友……真他媽不值。意識像殘燭一般徹底暗下去的最後一秒鐘,尚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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