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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傲嬌優伶

周知把懷中的絲帕握緊了些。

周父剛才那狂熱的期盼眼神在他腦中又一遍浮現,像是刀割一樣,一次次淩遲他的心髒。

他從小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可是,這一次大概不能了。

周知在前面的小巷子口剎住腳步,轉身往清輝茶館的方向跑過去。他找了細柳兩年了,吳細柳等了他兩年了,無論如何他不想再次錯過,不想在一輩子留下遺憾。

他愛吳細柳,周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就是喜歡吳細柳這個人,無關男女,無關年齡。周知在和母親的那次談話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當想要放棄吳細柳的那種想法一冒出來的時候,心底一陣陣的鈍痛讓他淚流滿面。

太陽初升,火紅的光染紅了他的側臉,周知沐浴在陽光下奔跑着,他素來不曾這樣失态的跑過,被撞開的路人皆差異的看着這個俊秀的青年。

快到了,快了,前面再轉一個彎!

“嘭!”茶館的門突然被暴力的拍開,裏面坐着的茶客紛紛轉過頭看。

只見門口一個相貌俊秀的青年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身背着一個小包裹用手攀着木門,臉色酡紅,眼神緊張的朝茶館裏面望。太陽從他背後照耀,竟是像披沐着霞光。

游走在四周添茶的一個夥計認得這是他們老板的好友,趕忙把茶壺放下,急急的走過來饞住了周知,“客官可是要找慕容老板?”

周知喘着粗氣搖頭,雙腳跨進店裏面,往前定睛一看。發現吳三裏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大廳的小臺子上面撥弄那把琵琶,心中愈發生出點不好的念頭。

他轉過身來朝夥計施了個禮道:“細柳呢?他去哪裏了?”

“他昨日便告假了,說是今天要去送一個友人趕考。”夥計被他這番着急的樣子給吓到了,便也把昨天聽到的對話如實轉告說:“慕容老板好像準了,現在大概是在路上吧。”

周知瞳孔緊縮,他記得之前和吳三裏說過他要去科考的事情。

不妙!周知騰出手來往自己額頭上一拍,轉身就出了茶館門,往來時相反的方向奔去。

夥計被莫名其妙的拉住問了一句,現在又被丢在了原地。迷迷糊糊的拿起先前放下的茶具往客人壺裏添水時候,正好碰上了剛從三樓下來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尚晨。

“老板,剛剛周知兄弟來了,”夥計撓撓頭說:“問了我一句三裏去哪兒了,我說您準他的假去送友了,他便着了魔似的跑了。您說……”

尚晨吓得睡意全無,趕緊往自己臉上搓了搓說:“小馬,你認得進京的路嗎?”

太陽在一點一點升起,原先熙熙攘攘的路上已經逐漸冷清下來。吳三裏扯着手絹往後望了望,還是沒看見周知的影子,心中一陣不安——這呆子不會睡覺忘了時辰,連考試都給忘了吧。

思慮片刻後又搖搖頭覺得不可能,周知是最重視這件事的了,吳三裏還記得那日他與自己談起科考将近這件事情的時候眸子裏閃動的熾熱的光芒。

真是個呆子。吳三裏輕輕的低頭笑出了聲,笑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又很快又消失了。

周知從來和自己就不是一路人。他這樣好的呆子,理應去考取一個高高的功名,再回家娶個美貌賢惠的嬌妻,兩個人相濡以沫。而自己這樣一個不入流的優伶,有什麽資格去逼迫人家喜歡自己……居然還說出了讓人家做選擇的那樣的話……

吳三裏輕輕的拿起紗帕來按了眼角的淚。要是那日周知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話,就不會出現現在這樣的事情了吧。

得不到的人,寧願他沒有出現在自己眼前過。

微風吹起他靠着柳樹的枝條,輕輕柔柔的撫過吳三裏的臉頰,在一片綠煙的恍惚之中,他好像聽見了周知的喊聲。

“細柳——細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吳三裏愣了好久才發現原來不是自己幻聽。他猛地擡起頭來,發現那呆子在不遠處上氣不接下氣的朝自己邊跑邊揮手。

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吳三裏剛才心裏面那番愛恨糾葛好像早随了這喊聲碎在風裏面。眼前只剩下周知細瘦的朝自己奔過來的身影。

去他娘的不是一路人吧!周知這呆子只能是我的人,他要是敢娶其他的嬌妻,老娘一定剁碎了他喂狗!

還沒等周知氣喘籲籲的跑到那顆樹底下,吳三裏就強忍着眼底的淚水奔過去擁住了他。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撞的周知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最終被他撲倒了在地上,周圍塵埃四濺,在光下像綻開了一地的煙花。

“細柳……咳咳,細柳,”周知眼底的笑意漾開來,他盯了一會兒吳細柳哭成桃子的眼睛,腼腆的伸手過去摸了摸,“對不住……”

“你個呆子!”吳三裏憤恨的丢過去一個眼刀,繃了一會兒狠之後又重新嗚咽的哭起來,“之前你死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吳三裏的頭埋在周知的肩膀上,淚水氤濕了一小片的布料,透在皮膚上涼涼的。周知無奈的笑笑,擡手去撫吳三裏的脊梁,像是安慰一只被人丢棄的炸毛小貓,“我這不是來了嗎?不怕,我不會不要你的,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別哭了,細柳,別哭了,”周知眼底泛起陣陣的柔情,“我們先起來好不好?地上髒,你的裙子都花了。”

吳三裏看了一眼自己沾上許多灰的石榴裙,抽抽嗒嗒的從地上爬起來,嘤了一會兒又撲進周知瘦弱但溫暖的懷抱裏面,“你今天不是要科考嗎?”

周知笑了笑說:“不考了,科考沒有你重要。”

“哼,你個書呆子!”吳三裏終于止了哭泣,舉起拳頭來往周知胸膛上輕輕打了一下。

“況且現在去也來不及了。”周知眉間泛起一點點苦澀,“我後年再考吧,況且家裏還被賀楠給纏上了。我得回去把包裏的二兩銀子給送回去,保不準他搜不到銀子便對我雙親下手。”

尚晨躲在旁邊小土堆後面擡起頭來瞄了一眼,笑容滿面的又縮了回去,“啧啧啧。”吳三裏心情大好,頭頂上的好感度進度條現在已經升到了百分之八十,這大起大落的,攪得尚晨好幾天沒睡好覺。

他轉身癱在土堆後長長的打了個哈欠,“累死我了……”

“老板,他們倆是怎麽回事兒啊?”剛才還懵懵懂懂的小馬被強拉過來做了老板的引路,現在看見周知和吳三裏摟抱在一起更摸不着頭腦了,他瞅瞅前面又回頭看看尚晨,一張樸實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自由戀愛。”尚晨閉着眼睛笑了笑說:“你以後……算了,你也不用知道那麽多,反正都是他們倆之間的事情了。”

小馬迷糊的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放回了他們倆身上。

吳三裏聽了周知的話細眉一皺,擡頭問道說:“賀楠那個狗東西怎麽會去你那裏?”

“說來話長,”周知深深了嘆了一口氣,“他說三十年前我爺爺欠了賀家錢,現在要我們還二十兩銀子去。如今家中的積蓄全給了我,如何能再拿出那些錢來?我回去也只是為了先穩住賀楠和他那群家丁而已。”

“賀楠那不要臉的潑皮!”吳三裏當下一叉腰,牽起周知的手就破口大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老娘的夫家也敢碰!”

周知被他在身後牽着,聽見這句話便輕笑出了聲。“嗯。”他附和着。

小馬眨了眨眼睛,他們藏身的小土堆離吳三裏那邊遠,只能看見兩個人的身影,聲音斷斷續續的能聽見,只是聽不全,模模糊糊的。

“老板,他們好像要走了。”小馬推了推還在閉目養神的尚晨,“我們是不是也一起走?”

“不急,等他們走了之後說。”尚晨眼下青黑,一副恹恹的樣子。昨晚至今小九還是沒回來,他擔心了一夜,今天一大早起來又是匆匆忙忙趕來這裏,之前攢下的一點力氣到現在竟是一點兒也不剩。

小馬點點頭回過頭神來,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瞪大了眼睛,他跳起來拍拍尚晨的肩膀喊說:“老板!不好啦!有好幾個人追過來拿着刀要砍三裏和周兄弟!”

尚晨閉着的眼睛瞬間睜開了,他緊皺着眉頭從地上彈起來,塵都來不及拍,飛似的往兩個人剛才站着的地方跑過去。

草叢中忽然跳出來三五個兇猛的持刀蒙面人,一會兒就将兩人圍在了中間,利刃對準了他們的心口。

周知迅速把吳三裏護到了身後,一如第一次見面那樣。他看見那群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你們要幹什麽?”

“幹什麽?”為首的蒙面人陰桀的笑出聲,他墊了掂手上的大刀陰森道:“那老東西的錢全在你身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我們主子肯放你一條路,我可不依!”

是賀楠的人!

周知和吳三裏緊張的對視了一眼,吳三裏看見他袖子上殷紅的一片,心都漏跳了一拍。他氣的快要哭出來,轉眼就要上前鬥争,卻被周知死死的卡在身後,“不妨事。”

“銀子我給你就是,你收了錢放我們回去!”周知不卑不亢的把手伸進包裹裏面一番掏找,對面的三五個持刀大漢像野狼一樣死死的盯住他,兇狠的目光中裸露着貪婪的欲望。

“給!”周知小心上前一步,将手掌中的銀子展開放到為首的蒙面人眼前,那人陰森森的笑了笑,眼角的淡白刀疤看上去十分兇險。

他把周知手裏面的銀子搶過來,放到手裏掂了掂,殘忍的眼光再次投射到周知身上,他說:“就這麽點?肯定還有!”

“沒了!真就這麽多!”周知胸口一陣悶痛,吳三裏躍躍欲試的想要沖出去保護他,可都被他攔下,只好氣急敗壞的罵人道:“你們這些人還要怎麽樣?他都說了只有那麽多!老娘今天不把你們眼珠子一個一個摳下來我就不姓吳!”

賀楠不知道請的這一幫人原都是幹過了殺人越貨的行當,一個個的從來沒有講道理過,性情陰毒,行事從來專斷兇狠非常。賀楠說要将那小子的錢全部拿出來,可沒吩咐他們不要傷人。

剛才吳三裏一番氣話更是惹得他們心中一陣不爽。

眼看着那大刀就要破風劈下,周知用手臂迅速擋住了臉!

可是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襲來,他睜開眼睛,卻看見了吳三裏細弱的身子擋在了自己面前,生生受下了這一刀!

“細柳!”周知目眦盡裂,喊出了撕心裂肺的一聲。

吳三裏危急時刻從周知的保護下脫出來,無畏的迎着刀鋒擋下一劈。而他的身體就像是狂風中的破布一樣,那樣不堪的倒在了周知面前,胸口的血洞汩汩的流出鮮血來,刺的他無法呼吸。

吳三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的插進了污穢不堪的泥地裏面,指甲破碎。胸口的血一滴一滴的淌,染紅了他今日剛穿的新衣裳,像極了一朵血腥的牡丹,刺啦啦的盛開。

周知從後面摟住了吳三裏的腰身,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他看着蒼白的吳三裏的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像岩漿一般噴發出來,染的他雙眼俱紅。

“細柳!細柳你,你是傻子嗎?!”周知肝腸寸斷的喊聲裏帶着哭腔,眼淚模糊一片,手卻輕輕的把吳三裏摟進自己懷裏面,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你是傻子嗎,幹嘛要給擋,那可是刀啊……”

吳三裏從來是一個怕疼的人,可是今天他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疼,只是看見周知哭,心裏面難受極了。

他顫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指尖,輕輕附上周知的臉龐。

若我不給你擋,刀劈的就是你了……我舍不得。

呆子,我才不傻呢……你別哭了,醜死了。我不想看見你哭……

可是吳三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充滿血腥味的喉嚨只能裏面發出“咯咯”的怪聲。

周圍的包圍圈漸漸縮小了,蒙面人一手将周知早就扔到地下的包裹給用刀挑起來,陰桀的笑着,他擡了擡下巴,數把砍刀眼見着就要朝他們砍下!

身後突然驚雷一般響起一聲:“官府來了!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蒙面人驚懼的往後一看,一群衙役浩浩蕩蕩的從城門口趕來,為首的竟然是清輝茶樓老板慕容唐!

受雇的蒙面人們立即四下亂作一團,為首的想帶着人往後撤,卻見一個憨厚面孔的漢子帶着附近的游人堵住了他們的退路,一時間進退兩難。

四周喧嚣不止,塵土飛揚。可周知就像聽不見一樣,他緊緊的抱住吳三裏的身體,雙手不斷朝周圍合攏着,想把吳三裏的血給收回來。可是再怎麽用力,那些鮮血也只是從他指尖溜走,吳三裏的體溫在一點一點變涼……

“細柳!細柳你別死。我們還說了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你才答應了的!”周知情難自禁的哭嚎着,眼前的一切都在失去顏色,他只在乎懷裏這個破敗的身體。

“我還沒有再聽你彈一次《琵琶行》,你不許死!”哭嚎漸漸變成了哽咽,周知嗓子啞的不像話,“你說好了的……”

尚晨雙目赤紅的撥開混亂的人群,一眼便在不遠處看見了周知懷中鮮血淋漓的吳三裏。

一時間,天旋地轉,耳邊再次呼嘯而過人群的尖叫,遠處飄來急救車刺耳的聲音,尚晨痛苦的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口鼻中仿佛灌入了無數的寒冷空氣,口腔中嘗到一絲腥甜。

這感覺……為什麽這樣熟悉……

嘀!目标好感度到達百分之九十五,任務結束。

一片混沌中,系統冷冷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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