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菜雞異能
從行政樓那種陰冷的氛圍裏逃出來之後，範哥和尚晨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那些老家夥煩死人了，對吧。”範哥輕輕笑了一下，伸出手來整理那一頭紅發。笑着笑着就變得有些苦澀起來，他看着不遠處的空地上頂着太陽嬉笑打鬧的孩子們輕輕嘆了口氣說：“這世道可真是難熬啊……”
上頭的人根據每個人胸口佩戴的微型實時攝影機還原出了他們昨天遭遇攻擊的全部過程，并且很不樂觀的得出一個喪屍群很可能已經擁有初級智慧的結論。
叫他們來開會的目的也不過就是讓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為了維護牆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他們必須杜絕一切發生恐慌的可能性。
“我就是覺得……有些不好受。”範哥垂頭喪氣的抓了抓頭發。別看他平時咋咋呼呼的，其實心裏面溫柔的像個孩子一樣。他是個保護神，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能得到那種令人安心的安全感。
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卻什麽也做不了。這對于永遠沖在最前面的範哥來說是一件異常痛苦的事情。
尚晨擡起手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沒事兒的。只要人在，就永遠都還有希望。”
003不緊不慢的從後面踱步走出來，他看着尚晨在範哥走了之後盯着一只放在角落的紙箱子發呆。
記得那個時候…昏暗的房間裏也堆滿了這樣子的紙箱。紊亂的呼吸，還有只屬于小九的氣息和吻……
尚晨咬唇輕輕的蹲下來撥弄了一下紙箱，結果從裏面蹦出來一只金色瞳孔的瘦小黑貓。尚晨被吓了一跳，差一點就要沒蹲穩摔在地上。
“小心。”003稍傾身子拉住了尚晨的胳膊，但很快又禮貌的松開。
黑貓呲出一口銳利的牙齒兇兇的朝尚晨“喵”了一聲，然後便翹着一條柔軟的尾巴趾高氣昂的從他腳邊跨過去了，頭也沒回。
“……”尚晨拍拍手掌站起來，聳了聳肩。
“想什麽呢？”003明明早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可就是偏要問問他。得到尚晨一個含糊其辭的答案之後也不生氣，只是在一邊旁敲側擊的提醒說——任務做的稍微有點慢。
尚晨看了他一眼，于是從003手裏遞過來的方位圖裏面精準的找到了安和的位置。他現在正在居民區的一角，似乎就是上次他和小丫頭一起分雞腿的那個地方。
003看着他往居民區去的背影，笑眯眯的哼了一聲。0911欠我好大個人情。
其實安和與夏文柏的性格完全不一樣，說起來實在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可是那張讓尚晨至今還膈應的臉天天在他面前晃。于是心中只能不斷的提醒，這是兩個人，兩個不同的人。
饒是這樣，尚晨看見安和擡起頭來的那一瞬間心裏面還是稍微不适應的“咯噔”了一下。
四目相接，安和蹲在地上揚起頭來朝尚晨笑了一下，迎着陽光笑得特別好看。
他手邊是一只曬着太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的黑貓。它肚皮上翻，露出毛茸茸的肚子來，任由安和上下其手的撸來撸去，一點兒也不嫌棄。一邊還要時不時的發出“呼嚕”的哼聲。
尚晨眯了一下眼睛——這樣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當時他和小九在屋頂上曬太陽的時候，後者好像也是這麽撸貓的來着。
呆愣了一會兒，那貓就看見了尚晨的鞋，于是掙紮着從地上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土之後，尚晨終于看清了——原來這就是剛才那只紙箱子裏面的黑貓。
黑貓猶豫了一會兒，眯着金色的眼睛，視線在尚晨和安和之間巡回了一遍，然後便舔舔自己背上的毛，“呼”的一聲竄進了巷子裏面，消失在黑暗中。
“呀！安和哥哥，它跑了。”笑笑抱着懷裏髒不拉幾的玩偶，騰出手來指了指黑貓逃去的背影，還搖了搖自己旁邊的安和哥哥。
而她的“安和哥哥”只是一動不動的仰着頭看另一個剛走過來的哥哥的臉，神情專注的像是要把他的五官深深的記下來，然後虔誠的畫一幅世界上最好看的油畫。
“咳咳，我剛好來這裏轉轉。”尚晨感受到了那和平時不一樣的熾熱視線，于是別開目光走到他們跟前來，一同蹲了下去。
小九眨眨眼睛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很好的把裏面的愛意和愧疚都隐忍了下去。“嗯，今天陽光真好。”他說。
七八月份的天空藍的純粹，沒有一點兒雜質的鋪開，像是一汪澄澈的湖水。
沒有人再說話。風從他們身後的巷子刮出來，挾裹着兩個人百轉千回的心事“呼”的在空氣中消散，只留下不知道從誰家陽臺吹來的珍貴栀子花香。
笑笑腼腆的叫了一聲“哥哥好。”
尚晨從回憶裏面脫出身來，傾斜了一點兒身子對她點點頭。笑容淡淡的，很溫柔。
笑笑的父母全是被喪屍咬死的。當時巡邏隊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天臺上抹着眼淚哭。哽咽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是揮舞着那塊被鮮血浸染的紅布不斷的朝巡邏隊求助。
父母将她推上天臺，抱着死的決心鎖住了門，也鎖住了他們最後逃生的希望。面前，是一大群嚎叫着的喪屍，而身後，是笑笑最後的希望。
“乖，千萬不要發出聲音。看到有人來了一定要求救。”
“我愛你，笑笑，媽媽永遠愛你……”
這是最後父母對她說的話。
救下來那天剛好安和在巡邏隊裏面，于是便對這個腼腆的可憐小姑娘上了點心。
牆裏有學校，但是老師少極了。沒辦法，只能幾個班幾個年齡段的小朋友混着一起上課。笑笑容易害羞，也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就只和安和熟一點。于是沒課的時候都會來找安和，安和也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她。這兩個不被接受的人在牆內的世界裏頗有些相依為命的感覺。
這些事情是0911查完資料之後知道的，于是他打心底裏覺得這個小女孩兒可憐。
小九轉過頭去把笑笑額前的一縷頭發給抹平整，小聲的對她說着話。尚晨餘光瞥見，心中泛起一點兒漣漪。
小小的簡陋操場上一群十四五歲大的男孩子在追逐打鬧，揚起來的塵土在陽光下金燦燦的。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個大人手裏面軟磨硬泡到一輛破破爛爛的摩托車。為首的那個長相張揚的男孩兒可能學過一點兒，于是在一群孩子羨慕的目光中騎上去，不快不慢的圍着操場轉了一圈。下來的時候得到了一片發自內心的掌聲。
尚晨剛想輕輕的笑出聲來，沒想到旁邊的安和忽然道了一句，“還沒你技術好呢。”
“嗯？”尚晨輕輕的皺起眉來，明明寧簡從來都不會騎摩托車。他這句話又是從哪裏來的？
小九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說錯話了，慌張的轉過頭來馬上改口說：“技術也太爛了……哈哈，我上我也行。”
操場上的男孩子忽然又莫名的爆發出一陣歡呼，這邊原本尴尬的氣氛被悄然的掩蓋了過去。尚晨也沒多追問，只是看着安和輕笑了一下。
“安和哥哥，你幫我抱着小妮。我想去那邊看看貓咪去哪兒了。”笑笑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沒意思，于是想起了剛剛逃走的那只精靈一樣的小貓。她笑着把手中有些髒的玩偶塞進了小九懷裏面，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哦，好。”小九接過來，然後拍拍她的肩膀說：“別看太久了，貓咪要是找不到的話就回來吧。”
笑笑點了點頭，綻出笑容的小臉上是兩個很可愛的小酒窩。她蹦蹦跳跳的進了長長的巷子，嘴裏喊着：“小咪！小咪，笑笑來找你玩啦！”
“你和這個小丫頭關系很好嘛，”尚晨指了指他手裏面那個有些破爛的玩偶，撐頭帶着笑容說;“上次我看你拼命護的雞腿也是給她了。”
“啊……”小九現在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尚晨的問題。
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在他面前歪着頭微笑。陽光掃過他的眼睫在上面跳躍、閃爍。微粉的唇含了點水光，在太陽底下曬的紅撲撲的臉上覆了一層小絨毛，靠近之後能看的一清二楚。
小九聽見自己如擂鼓一樣澎湃的心跳，此刻他只想勾起尚晨的下巴，完完全全的吻住這個人。想要在他的口腔裏宣誓自己的主權，想要抱着這個人和他抵死相依。
“……讓他活下來。”
003的話像驚雷一樣炸起在腦海中，小九斷斷續續的呼出一口氣，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稍微有些露骨的目光之後便悲哀的低下頭去，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上面的那個問題，“嗯，笑笑總是吃不飽。”
尚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側過頭去托着腮想事情。
剛才安和的眼神太直白了，尚晨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複好心情。
可是，那樣露骨的目光為什麽自己一點兒也沒有感受到不适應？透過安和的眼睛，好像能看到裏面似乎藏了另一個人。一個自己無比熟悉卻又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而且……那天尚晨完全沒有告訴安和，自己看見他把雞腿分給笑笑的事情。
尚晨的腦子現在徹底變成了漿糊，連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他只是在心裏面一遍一遍的堅定重複——小九在總部，絕對不可能是他。安和是安和，你不能再把他和小九搞混了。
遠遠的不知道哪裏的清澈笑聲響起來，吹到風裏面散成了一片，柳絮似的傳到牆裏每一個惶惶度日茍且偷生的人耳邊。像是慰藉，像是諷刺……
巷子的光照時間一直不長，走在裏面總是覺得陰森森的。笑笑踩着不太平整的磚路一路摸索着，終于在小巷的盡頭看見了那只黑色的貓咪。
它低着頭，靈活的爪子翻開一戶人家堆放在牆角的垃圾，湊過去聞了聞，挑揀着吃了些骨頭碎就興致缺缺的擡起頭看了笑笑一眼。
“小咪…”笑笑蹲下來和貓咪齊平了視線，她笑着朝它伸出瘦瘦的手，怯怯的磨蹭上去，想要摸一摸黑貓的背。
誰知道黑貓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後退着朝笑笑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弓着脊梁就順着排水管道一口氣竄到了二樓的高度，攀在別人家生鏽的陽臺護欄上，腹部随呼吸小小的起伏着，能看見側邊緊貼皮肉的幹巴巴的肋骨。
笑笑被吓得驚呼一聲摔倒在了地上，她撐着髒兮兮的地面站起來，有些害怕的盯着那只在暗處瞳孔發光的黑貓。
黑貓後爪發力，蹭的一下把自己從居民樓彈到了所有人賴以保護的高牆上面。
“小咪……”笑笑努力的仰着小臉看向站在牆上的那只貓，弱弱的發出聲音。
那貓矜貴的舔舔自己的爪子，睨了笑笑一眼，金色的瞳孔中細細的一條黑線。它猶如夜晚的鬼魅一般，輕輕跳下了高牆，悄悄的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高牆外遠遠的傳來喪屍的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