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花千疏
在拜訪過華雪峰之後,千繁并未向昭晖想的那樣閉關潛修,反而是如同往常一樣除了早練劍晚打坐外,就是四處閑逛,癱着一張臉卻誰都看得出來歡脫極了——直到浪完了所有的月例才肯稍稍消停一下,等到新一份月例到手,就又嗨起來。
然而偏偏他的修為卻也是穩定增長着,不僅不落同門半步,反而隐隐超前,讓衆苦修的弟子既妒且羨。
千繁入門時練氣七層的修為不過是僞裝出來的,他本身修為比起如今的修真界簡直高的可怕,自然也不需要閉關苦修,只要把握好節奏把僞裝的修為往上提一提就好了。
就在千繁又一次浪完所有靈石,蔫耷耷的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的時候,遇到了另一位“金主”!
那人青年模樣,身着劍修白衣,領口和袖口處繡着赤松祥雲,這是上桓峰親傳弟子的标示。他背上負着一對子母劍,面若寒霜。
千繁記性極好,哪怕只是遠遠見了一眼的人,再見時也還是能認出來。
上個月和松入風去蒼雲城長庚樓吃杏花烙時,一名叫沁兒的天生媚骨的女子試圖勾引松入風,被他吓跑離去時,曾有一名黑衣青年和她糾纏一陣。這名上桓峰的冷面劍修,正是那人。
冷面青年見到千繁,二話不說反手抽出子劍向千繁攻去,金丹修士的威勢也一并席卷過去。對此千繁熟門熟路的化出一柄細劍,裝作是從紫府取出的,纏鬥上去。
兩人過了數百招之後,青年忽然收劍負手,面上冷厲也化去幾分,甚至帶上一份欣賞,他道:“不錯。”
簡直莫名其妙,千繁心想,于是劍未收,仍然指着對方問:“你是何人?”
“沔沄花家花千疏。”青年也就是花千疏報出名字,繼續道,“通天秘境需六人組隊,倒時你和我一起吧。”
和花千繁一比,花千疏這個名字在沔沄花家可是重得多。花千疏是花家長房長孫,且天賦出衆,在青雲宗上一屆招收弟子的時候拜入上桓峰掌門門下,排行第五,如今不過十年,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此等天賦,就算在青雲宗內也是排的上名的。
在原身記憶裏,花千疏從未找他說過話,二人也未曾有過交集,今日忽然這番表現,看來是“花千繁”入了花千疏的眼。畢竟同出沔沄花家,出門在外,照顧下也是人之常情。
花千疏說完話就欲離開,在他轉身的那一瞬,千繁忽然叫住對方,然後在對方略顯疑惑的神情中癱着臉道:“我月例總是用的很快。”
和聰明人說話總是非常愉快,因為他能非常準确的理解你的未竟之意并且做出反應。
于是,千繁提着兄長給的錢袋,連房都沒回就又下山了。
混時間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眨眼間六年就過去了。
這日千繁一如既往的帶足了靈石準備去城中潇灑的時候,忽然被出關的清訣攔住了。
他癱着一張臉傳達了師父的意思,總結起來就是,前幾日青雲宗附屬城鎮雀語溪有魔修作惡,鎮長向青雲宗求助,任務落到大椎峰頭上,昭晖便讓清訣帶着千繁連同十數位普通弟子前去施以援手。
對此,千繁回以高度神似的面癱臉,應下了。
事情很順利的結束了,不過幾個修為最高不過金丹初期的魔修罷了,清訣已入金丹中期數年,對付他們還不是手到擒來?不過是帶隊壓陣讓師弟們歷練罷了。
然而回去的路上,就在快要進入蒼雲城的時候,伴随着一陣邪風,一名極為高挑的男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男人一頭略帶紅澤的長發張狂的散披着,猩紅的寬大袍子無風自舞,魔氣猖狂的從他周身逸散開來,讓一幹弟子白了臉。
他提着個朱泥小酒壇,當着衆弟子的面到了口酒,清冽的酒液灑出來順着他脖子沒入松松垮垮的領口也毫不在意。
這人喝了一口酒後,忽然把酒壇子向千繁扔過去。千繁是喝過酒的,并且還挺喜歡,接到酒壇子後不等清訣反應過來阻止就學者男人的樣子仰頭灌了口,結果居然一滴都倒不出來。
千繁舉着酒壇的手紅光一閃放出一道劍氣剿入酒壇,轟碎阻隔了酒液的陣法,然後就被像是砸下來一般的濃烈酒液從頭到腳糊了一身,澆了個透心涼,鮮紅的衣服仿佛也失了鮮活勁,蔫耷耷的貼在身上。
咽下嘴裏接住的酒,千繁把壞了禁制的酒壇子往地上一砸,瞪着前方笑個不停的男人。
那男人半點不為千繁“惡狠狠”的目光所懾,兀自捧腹大笑了好久,一直念叨着“有趣有趣”,直到清訣反應過來幫千繁掐了個淨身訣弄幹濕透的衣服拔劍對着他時,才停下來。
他瞥了眼千繁挂在脖子上的葫蘆墜子,輕蔑一笑,又掏出一只酒壇子提在手上,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仿若斷下箴言的話。
他說:“小家夥,我在血魔門等你~”
且不理會清訣等人聽到血魔門這三個字是什麽反應,回大椎峰後,千繁跟平時一樣回了自己的院子,清訣則是鮮有的帶着幾分驚慌神色急匆匆尋昭晖去了。
血魔門、紅衣男人、酒壇子、魔氣張狂,這些字眼聚在一起,除了魔道那天青魔尊者血液魔曼天青,還能有誰?
當天夜裏,千繁的院子忽然爆發出一股通天邪氣,幾乎掀翻了整座院子,不光驚動了大椎峰,連華雪峰、晦明峰和上桓峰都派人來問情況。
于是,理所當然的千繁被認為中了那魔道第一人曼天青的什麽手段,被強制送入清心紫竹林閉關。
千繁當然知道自己并沒有中什麽手段,那爆發的邪氣不過是他自願背負上的花神邪怨之氣罷了,本來被雷神的伴生靈獸天罡蛇封印着,應該是被曼天青那身純正的魔氣一激,居然解開了一份封印,才導致邪氣忽然爆發出來。
本就是花神的伴生靈器,自願背負自己伴主的堕落邪氣,而且這邪怨之氣中還不乏花神對他的幾分怨怼,受此沖擊千繁哇的連吐幾口血,臉色白了三分,被要求閉關,也就乖乖去了。
在閉關之地,千繁潛心壓制身上的邪怨之氣。封印是天罡蛇的天賦之一,千繁學不來也摸不透,無法再次封印也就只能盡力壓制,而昭晖予他的清心葫蘆墜子也在此中出了不少力。
兩載悠悠過,當千繁感覺逸散出的邪氣已盡數壓制的時候,本打算出關,卻忽然察覺到自身臍下三寸之地生出丹田紫府,他自身的神劍本源之力倏的藏匿起來,而這些年來吸入體的靈氣則盡數灌入紫府,再由丹田催往周身經絡,循環往複。紫府正中,一枚圓溜溜的璀璨金丹快速凝聚。
身為神魔時代的花神伴生靈劍,千繁本來是游離于這個修真法則之外的,然而就在剛剛,他本源之力藏匿的之時,修真的法則降臨到他身上,修為也被轉化成法則認可的體系,而此時,正是結丹之境。
對此變化,千繁心中忽然生出些不安,畢竟将力量僞裝起來,和完全不能再使用力量,是完全兩種地步。
然而此時時間緊迫,結丹當時,千繁擰了下眉後裏面潛下心專心結丹。
就在金丹當成之時,之前原本已經被壓制的邪氣卻忽然有爆發出來,半成不成的璀璨金丹忽明忽暗,沒堅持多久便碎了。
啪!
明明沒有聲音,丹碎之音卻好似在腦中炸開,讓千繁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
沒了壓制的邪氣再次沖天而起,剿毀這篇占地數畝的紫竹林。
在邪氣的沖刷中昏昏沉沉的千繁沒有注意到,他挂在脖子上的那個清心葫蘆墜子裏,幽藍暈開,一絲絲極細的猩紅如同血絲般,從接觸到的皮膚開始游走,刻進身體之後很快消失不見。
別過昭晖長老和一衆大椎峰親傳弟子,松入風急匆匆沒入大椎殿,憑着微弱的氣息摸到千繁所在地。
那是一間緊閉的密室,門口的禁制已經撤離,推開門後松入風雙眸驟縮。
不大的密室裏,牆上地上頂上畫滿了鮮紅而繁複的陣法,陣法聯結處,或是貼着流光瑩瑩的符篆、或是置着威勢極大的法器。
而這所有布置的正中,一名紅衣少年盤膝而坐,之前高高豎起的馬尾被打散披着,襯得一張原本略顯豔麗的臉蒼白許多,眉間紅痕都仿佛無精打采似的。
似乎是聽到開門的動靜,少年睫毛顫抖幾許,睜開眼來,依舊清亮的雙眼中有着顯而易見的疲憊。
“千繁……”松入風呆愣愣的喚了一句。
“唔,是松入風啊,好久不見。”千繁眨眨眼,斂去眉間疲憊,還是癱着那張臉整個人卻生動幾分。他慢吞吞從地方爬起來挪到陣法外去,松入風立馬上前攙扶住。
“沒了我你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松入風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着,語調輕快也掩飾不住裏頭的擔憂。
“大概算是被……趁虛而入了吧。”
“什麽?”關鍵的字眼仿佛含在嘴裏沒被吐出一般,叫松入風聽不清。
“沒什麽。”緩了緩再次恢複精神的千繁在松入風的攙扶下往自己的院子走,忽然扭頭質問,“你要閉關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松入風兩手占着摸不了鼻子,微微側過頭去底氣不足的說:“那什麽……我誤食了一枚乾元丹,藥性被激發大量的靈氣在體內沖撞,師父幫我暫且封印之後,說是避免靈氣浪費,就讓我直接閉關了。”
“哼!”千繁瞪着松入風,什麽都沒說卻又仿佛委屈極了。
一聲不吭的閉關也就算了,連靈石都沒給留下,明知道我每月月例都是不夠的……
門內大比也已經結束,前往通天秘境的弟子名額也出來了。經過幾日修養,千繁已經恢複的和往常一樣,這次種下的邪氣封印估計能支撐三個多月,于是半個月後的通天秘境開啓千繁的名額也未被劃掉。
只是通天秘境要求門內境界差不離的弟子六人組隊,松入風和千繁肯定是一隊的,清訣已是金丹中期按理說不應和千繁同隊,可他實在不放心自家小師弟便強硬□□來,上桓峰的剛剛結丹的清筱也被松入風拉進來,再加上早就同千繁說好的花千疏,算下來,還差一人。
正在衆松入風苦惱之時,一聲輕笑忽然闖入。
來人一身星月袍,抱着一個徑五寸五的藤條編制而成的藤球,眨了眨如同琉璃般淺淡卻又璀璨的眸子,溫聲道:“你們看,我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喲~~~新人物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