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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世

半個月後,鄭長青帶着千繁回到鄭家堡,彼時千繁已經換上了鄭長青給他置辦的棉衣和皮裘,順便說一下,棉衣是亮黃色的,皮裘是淺灰色的,一圈暖和和的絨毛圍着纖細的脖子,襯得千繁跟個小姑娘似的。

最開始千繁覺得顏色醜,死也不肯穿,對此鄭長青調笑道:“只肯穿紅衣裳,你當時出嫁啊?”後來鄭長青說,只要聽他的安排,月貢就給長兩成,于是千繁就沒節操的妥協了。

來到鄭家堡的千繁受到了堡主和堡主夫人熱情的招待,只是恭敬有餘親切不足。

鄭家堡老堡主看着就不像是個混江湖的,一聲儒士長袍,頭戴方帽腰間挂着筆墨,也無怪乎沒什麽大志氣只求依附強者安穩度日;堡主夫人倒是爽朗大方,看着飒爽極了。

原本鄭堡主要大肆宣傳一番并給千繁獨立的院落、配置親衛隊之類的仙人專屬待遇,不過被鄭長青否決了。

鄭長青的意思是,鄭家堡還在隐藏實力,況且一年多沒有新面孔仙人出現了,“三流勢力”的鄭家堡突然多了一位仙人,那不是将自己推到風口浪尖嗎。

那麽千繁的身份問題要怎麽說?

鄭堡主早年在外游歷的時候不幸被仇家暗害,瀕死之際被人給救了,而千繁就是這救命恩人之子。少堡主這次出門歷練恰巧遇到,得知父親恩人已經亡故,就把恩人之子帶來回來報答。

同去尋找仙人的弟子被恩威并施封了口,千繁的身份就這樣定下了,住在少堡主隔壁的院子裏,平日裏卻與少堡主同進同出。

這日鄭長青正帶着千繁和薛長宣在亭子裏煮茶,如同枯葉般的老白茶伴着甘草、黃姜等物一股腦倒進陶制小爐裏頭,蓋上蓋子咕嚕咕嚕的沸騰着。

千繁蹲在爐子旁邊眼巴巴看着,一會兒覺得身上纏的慌就想把披着的裘衣給甩下去,被鄭長青給按住了。

“這冰天雪地的三寒天,穿那麽少是想明白的告訴別人你不是人嗎?”

千繁拿死魚眼瞪着鄭長青,最後敗于對方那句“想想你的兩成月貢吧”。

仆從來報凜中姜家的姜二公子來訪,鄭長青擺擺手,準了。

不多時,就見到一位裹着黑色大氅的青年走過來,頭上壓着一直青玉绾,袖子裏露出半截青玉笛。

姜筝到達鄭家堡後院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鄭長青也不是薛長宣,而是火爐旁蹲着的那個被灰色皮毛裹得跟個球似的人。

那人一頭烏黑的長發上半截編着小辮還裝飾着幾顆鵝黃的寶珠,下半截鋪在灰白的皮毛上極為柔順。露出的一張小臉簡直精致的不像真人,漂亮的不像話。

姜筝渾身一顫,縮在大氅裏頭的指頭不由得動了動,他覺得自己陷入愛河了,他清清嗓子,準備說些什麽來引起對方的注意,忽然被一聲嗤笑打斷。

“我說,你眼睛往哪看呢?”鄭長青伸手将千繁撈到身後,壓了壓像是要把人給藏起來的樣子。

姜筝這才反應過來他天生不對盤的人還在這,一張臉青青白白的,最終還是壓下不自在問:“那位是?”

“我表妹或者我媳婦,你願意信哪個?”鄭長青輕佻的将胳膊肘壓在千繁肩膀上,千繁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躲開。

“你鄭家堡有什麽表親我姜家會不知道?滿口胡……”姜筝條件反射般反駁,臉色突然就白了。

“所以那就是媳婦了,別瞎打人家主意,會挨揍的我跟你講。”鄭長青嘚瑟的晃着二郎腿,完全不管他這句話後對方那衣服搖搖欲墜的模樣。

薛長宣低着頭貌似在專心觀察火爐的情況,這時倒是擡起頭用那種高嶺之花的姿态望向姜筝。

“姜二公子來鄭家堡總不會是聽說我們少堡主尋得良人特地來祝賀的吧?”

姜筝望了眼坐在鄭長青身邊拽着他袖子的人,面上閃現一絲傷痛,卻強忍着扭過頭對上薛長宣的視線,說話的聲音都低落了幾分。

“前些日子談的結盟一事你們考慮的怎麽樣了?”姜筝又瞥了眼那人,見他看都不往自己這邊看情緒再度低落幾分,“要知道我姜家至少還是個二流勢力,族內也供奉着一位仙人。你鄭家堡雖說是三流魁首,可畢竟只是三流。”

“此時還是得看少主的意思。”薛長宣微微偏頭向姜筝示意他身邊那位。

姜筝也随之偏頭,目光不由自主的又放到那嬌小可愛的人身上去了,那人除了面容冷淡了些,簡直就是他的夢中情人!為什麽一直在拽他死對頭的袖子卻一眼也不看他?姜筝捏捏指尖,感覺十指相連的心髒都要碎了。

“我說,你到底拽什麽?”鄭長青一次次扯掉千繁拽他袖子的手,終于被他給弄煩了。

千繁絲毫不在意鄭長青不耐煩的神情,不如說還挺高興他變臉,因為除了變臉對方的樣子總是讓他手癢,他指了指還在咕嚕咕嚕沸騰的小火爐,沒說話。

“啧,自己不會盛嗎?”鄭長青不爽的翻了個大海碗,揭開蓋子挖了一碗遞給千繁,嘴裏漫不經心的對姜筝說:“你都說了我鄭家堡不過是個三流,可不敢視所有三流于無物直接和你結盟去和二流争。想合作,可以啊,拿出你們的誠意來。”

“我姜家出十名好手幫你鄭家堡護衛族領還不夠誠意嗎?”

“這是誠意?好啊,那你姜家開放族領,那我鄭家堡派出半數好手幫你們鎮守如何?”

“你別不識好……”

“噗……”

姜筝話還沒說完,忽然被噴了一身,他惡狠狠的瞪過去見到卻是他的“夢中情人”端着碗表情木然,一副遭受極大沖擊的呆愣愣的樣子,他即将脫口而出的狠話沖到嘴邊被憋回去了,噎得他不停的咳嗽。

千繁将到嘴的茶湯噴完後,順手就将碗砸了,臉上難得顯示出滿滿的嫌棄和一絲震驚,“這是什麽?”

鄭長青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連薛長宣都彎了彎嘴角,連忙撇過頭去藏了藏自己崩人設的動作。

而姜筝驀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指着千繁,聲音哆哆嗦嗦幾乎帶上一絲破音。

“男……男……男的!”

千繁扭頭狠狠瞪了眼姜筝。

姜筝一個哆嗦伸出的手指一拐指到鄭長青身上,聲音比之前更驚恐:“你……你居然……居然是!”

話沒說我,姜筝渾身一顫轉身就跑開了,途中還被嵌在路面上的鵝卵石絆了一下。

見沒人理自己千繁伸腳就要去踹火爐,薛長宣眼疾手快的提着爐子挪了個地,千繁還要去踹,讓鄭長青給攔住了。

他講千繁摁進懷裏揉了一把,把他頭上的小辮子揉的亂七八糟的,然後開始順毛。

“你自己要喝的,喝不慣就要踹?誰慣的你?”

這下千繁不瞪人也不踹爐子了,一個肘擊就朝鄭長青襲去,被躲過後直接出腿去掃他的下盤,鄭長青啧了幾聲有招拆招,兩人就在亭子裏打起來了。

薛長宣抱着爐子到到亭外離得遠一些的地方,默默翻了個茶碗喝茶。

說好的順毛呢?

北域昆山逍遙一家獨大,之下有三家稍次,景霞堂、雀語宮和凜中姜家。

景霞堂少堂主在半年前和雀語宮少宮主定親,兩家成為姻親自然也就結盟了,獨剩下凜中姜家孤立無援。

一怕景霞堂和雀語宮聯合拉他下馬,二怕逍遙跳軟柿子先把他給拿捏了,于是就也想這個結盟的。

“姜家眼界高,三流勢力裏一個都看不中,若不是我鄭家堡占着三流魁首的名頭也不會被選為結盟者。”薛長宣研着墨,順便給千繁分析時局。

鄭長青在毛氈上鋪上宣紙,在筆架上挑了支最大的毛筆,蘸飽了墨,瞥了眼牆上挂的書法開始臨摹,還不專心的插嘴:“嘴上說的是結盟,心思裏揣的是控制。”

“好好練字,別插嘴。”薛長宣在鎮紙上點了點,神色極為不滿,“若是讓人看見你這字,還不得笑掉大牙?”

宣紙上,飽滿的筆鋒走過留下一團團烏黑的墨漬,偶爾支棱出一些橫橫豎豎。千繁認真辨認了一下,念道:“月川月十……”

“停停停!”鄭長青抓狂的扔了毛筆使勁摁了摁千繁的腦袋,“是青山有幸!”

千繁瞪着他無辜的說:“那一團一團的我以為是寫錯了然後糊過去了,就只認了看得清的。”

“現在你知道你的字有多可怕了吧?”薛長宣在一旁神補刀。

“啊啊啊啊!”鄭長青一腳踹翻桌子,“老子硬筆字寫得賊溜,幹嘛非要學着軟趴趴的毛筆字?!”

“毛筆字軟趴趴的只有你。”薛長宣喊人進來收拾灑了一地墨點的書房,“來我書房繼續練。”

“……薛長宣你熊的!”

“千繁,把人捆了帶過來。”

“卧槽小千繁你來真的?!!!”

路過的仆從們紛紛捂着嘴靠牆面壁——少堡主今天又沒吃藥真是萌噠噠的。

被押到薛長宣書房的鄭長青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或者說貧道得死道友也別想活:“等等等等,長宣你的字我知道,小千繁呢?小千繁的字誰見過?”

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伴随着鄭長青挑事的笑臉和薛長宣眯起的眼,千繁面無表情的伸手一捏,薛長宣的書桌以及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幾卷竹簡和一摞線裝書,一并碎成渣渣。

鄭長青:“……”

薛長宣:“……”

千繁:“~~~~~~”

鄭長青:“幹得好小千繁~~~~~”

薛長宣:“你們兩個,給我滾出去!”

于是鄭長青就拎着千繁滾出去了。

當然,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薛長宣在兩人前腳走出他的院子,他後腳就去了堡主院子打小報告。

鄭長青聽老堡主管教,卻對堡主夫人沒辦法。被說教的鄭長青戚戚然的縮回書房練字,順便帶上千繁一個。

“兩成月貢喲~~~”

此後三個月,姜筝再也沒有來過鄭家堡,鄭長青和薛長宣帶着千繁繼續明面上打打鬧鬧,暗地裏發展勢力,直到冰雪消融春芽初發,來自逍遙家的三等仆從以一副殊榮降臨的姿态來到鄭家堡。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後還有一更,這張算是過度順便開幾個小玩笑~

下章劇情正式展開!

昨天因為飛白家裏的一些私事沒時間碼字沒有更新,雖然知道可能沒什麽人關注更新更沒人專門去刷這文想看更新,但是還是跟所有看文的小可愛說聲抱歉!

沒有存稿果然要死了嘤嘤嘤(@ ̄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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