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昆山逍遙
那日池塘邊的柳枝剛抽出第一個綠芽,鮮嫩得綠中帶着鵝黃。
鄭長青告訴千繁說,等這綠芽布滿一整條柳枝的時候,就可以摘下來編柳環戴在頭上,換身綠衣裳再去姜筝面前轉一圈,看看他會不會又一見鐘情。
說完他就被千繁踹了一腳,早有準備的鄭長青躲了過去,剛準備嘚瑟兩句就被布滿綠芽的柳枝困了個結實。
一旁的薛長宣揣着他世外高人高嶺之花的表情淡然一笑,送給鄭長青兩個字:“活該。”
逍遙家來人就是這個時候來到鄭家堡的,鄭堡主昨日赴了場酒會半夜回來時已爛醉如泥,堡主夫人照顧了一夜也才剛睡下。消息傳來後,千繁第一時間将鄭長青放下,鄭長青冷笑一聲後帶着二人去了前廳。
廳內坐着個猴瘦的中年男人,面皮白的不像話,正掐着尖細的嗓子對周圍候着的鄭家堡仆侍指手畫腳,一會兒嫌凳子硬了,一會嫌茶涼了,造作的很。
鄭長青到前廳後,見一名丫鬟捧着一盤紫葡萄上前,擡手就打翻了果盤呵斥道:“逍遙家的貴客怎麽能用這些俗物招待?沒眼色的東西,都下去下去。”
于是前廳七八個丫鬟仆從就退出去了,鄭長青一腳踩爛滾落一地的紫葡萄踱到逍遙來使面前。
“堡裏的丫頭不懂事,盡拿些俗物給大人,真是糟蹋了”,鄭長青笑了笑,不說恭敬卻也不能說無禮,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和寒意,極快,根本不會讓面前那故作姿态的家夥察覺到,“不知逍遙來使來我鄭家堡,所為何事?”
薛長宣瞥了千繁一眼,千繁會意的點點頭表示他聽出來了——糟蹋,什麽糟蹋什麽他怎麽會聽不明白?
逍遙來使若無其事的收回準備拿葡萄的手,面上愠色收回,生硬的寄出一抹笑,“少堡主有心了,那些俗物确實不看入本大人的手眼。”
他咳了一句,朝廳外望了望:“怎麽不見鄭堡主和夫人?”
“爹娘身體不适,還在卧床,想着逍遙使者定是宅心仁厚不會蠻橫逼迫也就未起,只是将堡中諸事一并托付給本少主了,有什麽話,直接和本少主說就是。”
“如此……”這個逍遙來使自诩寬厚,滿肚子的不滿被塞回去不能說出來,憋的一張粉白的臉微微發青,又想挑點什麽來顯示自己的地位,他舉目四望終于找到個沒記錄在案的人,指着千繁尖細的聲音都激動起來。
“那個是誰?我怎麽不知道鄭家堡什麽時候多了這個號人?”
鄭長青眯起的眸子裏閃着兇光,他走了一步擋住千繁,壓低聲音說:“這位是父親的救命恩人之子,我鄭家堡前些日子剛接回來,不知逍遙來使有什麽疑問?”
那白皮的中年人被鄭長青突然爆發的氣勢壓的渾身一抖,幾乎是無意識的喃喃道:“不不……沒問題……沒問題。”
“那逍遙來使不妨說說來我鄭家堡所為何事?”
中年人伸手似乎打算抹把冷汗,或許想起自己臉上塗了東西又讪讪放下,這時候還對鄭長青心有餘悸,也不敢再造次,只是咳了咳好歹拿回點姿态,掐着嗓子說:“三月十五我逍遙一族和埠瑤上官、鎮江柳如一同舉辦擇天宴,三域三流以上勢力均得盛裝出席,随從包括馬夫不得超過十人。煩請諸位于二月二十前到達逍遙外城,逍遙主會從諸位中擇取十五家一同赴擇天宴。”
“少堡主,你得知道,日後待逍遙家奪得天下,這被擇取的十五家可就要發達了。”中年人咧嘴擠出個笑。
鄭長青意會的随手塞給對方一串寶珠,說了幾句好話把人給送走了。回到後院鄭長青寒着臉踹翻了一張石桌四張石凳。
“什麽東西!要我們各家盛裝出席?帶十個人能幹嘛?擡貢禮?倒是打的好主意!”
千繁默默的動動指頭,不遠處的柳條瘋狂長起來擰成一根鞭子湊過來,啪啪啪幾聲就把翻到的石桌石凳給抽成渣渣。薛長宣嘴角抽了抽,唰唰退後幾步。
“毀壞私物,這個月月貢扣掉!”鄭長青暴躁的沖千繁吼了一句。
“我明明是在幫你發洩,你不能朝我撒氣。”千繁面無表情回了一句。
“喲呵,你還有理了。”鄭長青一把撈過千繁摁在懷裏使勁揉他腦袋,千繁掙紮了一下,也許是忽然善心大發居然沒動了。
後來鄭長青自己順過氣兒了把千繁放出來,還給他扒拉了幾個揉亂的頭發。整好後就被千繁踹了一腳,沒躲過,正好揣在腿彎上,鄭長青沒防備一個踉跄差點跪了,然後他臉就又黑了。
薛長宣看了半天戲,終于大發慈悲的給鄭長青順毛:“不是你反應慢了,是這一腳太精準了。”
鄭長青臉更黑了。
——鄭家堡的迷之順毛技巧。
二月紫荊花開滿整棵花樹的時候,鄭長青帶上薛長宣和千繁坐上了前往昆山逍遙的車隊。
車隊一共四輛,頭一輛坐着鄭長青三人,二三輛堆放着即将上繳給逍遙的東西,最後一輛擺放着行禮,四名車夫、兩輛禮車上共四名護送禮品的,以及兩名煮飯洗衣的老媽子,十人齊了。
“此次前往昆山逍遙,便是我鄭家堡再無需隐藏實力的時候了。”
出發前鄭長青是這樣對十名随從說的,而這十名随從個個都是鄭家堡暗中培養的各方好手。
到達逍遙外城後,各家主子被逍遙家仆從引路帶到百居苑按勢力所屬分配了一個院子,随從則被趕到偏院雜居。
百居苑的逍遙家仆各個倨傲的很,自家的随從不讓用,安排的仆從又用不了,百居苑一些心高氣傲的主已經不知道罵了多少次了。
安置好後,鄭長青領着千繁去遛彎,薛長宣說累了在院裏休息。
遠遠的看見一個身着姜黃色袍子的青年,頭上壓着青玉绾,腰間墜着只鼓鼓的香囊,手中還拿着枝早春臘梅,一副風流浪蕩的樣子。
千繁忽然愣了愣。鄭長青拍了他一把,問:“怎麽了?”
“想起一位故人。”千繁慢吞吞的回了句,“不過還是感覺不像。”
“矯情,跟個小姑娘似的。”鄭長青不耐煩的把千繁拉近懷裏,做出親親密密的模樣攬着人往黃袍青年那邊走去,語氣誇張的喚道,“喲~這不是姜二公子嗎~拿着梅花又想招惹哪朵桃花呢?”
那頭姜筝笑臉一僵,撫上梅花的手狠狠一捏就把花給捏爛了,他惡狠狠的轉頭瞪過來,突然看到面無表情的千繁,眼睑微微睜大了一瞬,接着就是一聲冷哼,丢了爛桃花……不是,爛梅花,轉身就走了。
千繁回頭瞥了眼笑得趴在他身上直不起身的鄭長青,面無表情的嗤了一聲。
二十日當晚,過了亥時,逍遙外城被封,第二日一早住在百居苑的諸家均得到消息,城外兩家過了亥時才到的小勢力來人全部被亂劍射死在城下,連拉車的馬也沒一匹被放過。
不少人白了臉色,當場就罵出來。
“逍遙到底是想幹什麽?”
“他一家獨大難道就這樣無法無天了嗎!”
“禽獸!說不得逍遙狗這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閉嘴,瞎嚷嚷什麽?不要命了?”
“我要回家!回家!”
“……”
姜筝白着臉帶着一位須發全白的老者尋到鄭長青,語氣決然。
“鄭長青,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與我姜家結盟,你答不答應。”
鄭長青瞥了眼那精神矍铄的老者,一邊給千繁編辮子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決議權五五分就結盟,不然免談。”
“好。”姜筝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午時左右,百居苑的騷亂已經平息下來,各院的管事來傳達了逍遙主的吩咐,說是請各位勢力主盛裝出席晚上在逍遙臺舉辦的晚宴。
赴宴前,鄭長青問千繁是否有能解毒避毒之內的東西,千繁直接掏出一個瓷瓶扔給他,裏面裝着十多顆月皎花制成的避毒丹,當初修真界的毒物都能避,想來這凡間毒物是沒什麽能越過去的。
三人到達宴會的時候,各勢力已經到達大半了,鄭長青帶着千繁薛長宣入座後,千繁徑直就取了個酒壇子拍開封泥,翻手取出一只蘆葦杆□□去。
薛長宣眼睛一跳,什麽都沒說,鄭長青倒是又笑話了兩句,也不管他,自己拿了只酒碗飲酒。
不多時,人便來的差不多了,薛長宣面前擺着碗清酒,他自己也不飲,只是捏起酒碗仿佛在把玩,不着痕跡的給千繁指認在場的衆人。
“我們這列最前頭那個紅衣姑娘就是景霞堂少主秋霜嫣,年二十,擅使鞭,不過袖中藏着兩道紅绫也不好惹。她身邊是景霞堂的仙人,就是第一位現世的仙人,按照你們修真界的說法,應該是木靈根修士。”
“水木雙靈根,築基前期。”千繁眨眨眼。
“……藏得倒是夠深。”薛長宣嘆了句,繼續說,“對面那藍衣紫绾的人就是秋霜嫣的未婚夫、雀語宮少宮主百裏無跡,二十六,擅使槍,還會一些駕馭鳥雀的小手段——就是他身邊的仙人教他的。”
“不入流的禦獸術,那人不過練氣十一層,都還未築基。”
“至少人家手段好使。”一直旁聽的鄭長青湊過來插了一句,“一個鳥雀飛過誰知道就是被控制的傀儡?探聽消息還是投毒之類的,哪個幹不得?”
千繁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薛長宣倒是問了句,“可有方法克制?”
“打個禁制就好了,區區練氣修為,能窺視到什麽?”
鄭長青和薛長宣對視一眼,鄭長青忽然笑了,手肘壓在千繁肩膀上,戲谑道:“小千繁你是什麽修為”
千繁搖搖頭。修真法則基本崩潰,纏繞在他身上的法則也變了,他的力量不再按修真法則劃分,也不能肆無忌憚以原本的方式展現,被壓制的厲害,所以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修為。
想了想,千繁說:“總之,比他們都強。”
然後千繁就被鄭長青拍了下後腦勺。瞪過去,鄭長青尴尬的搓了搓指尖:“不知道怎麽的,就拍了。”
“咳咳,雀語宮下位就是凜中姜家,想必不用再介紹了。他身邊的老者是個火靈根修士。”薛長宣拉走千繁的注意力,繼續給千繁指認。
萬安齋、安南南宮、沈家堡、流芳塔、小幽谷等等到場的大大小小勢力薛長宣一個個都能張口就說清他們的底細。千繁的目光随着薛長宣走,一邊哧溜哧溜 咬着蘆葦杆,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不多時,轟隆的鐘聲拉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殿階上,逍遙主領着一種逍遙供奉的仙人緩緩走來,帶來一股強大的威勢,壓的臺下同人不同程度的微微俯身。
逍遙主身後第一位白發黑鬓的老者忽然盯住千繁,沉聲道:“今年倒是見到個新面孔啊,不知小友來自何方欲往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室友看《神奇動物在哪裏》,敲好看!
看完後順便搜了下影評以及一些解讀《神奇動物在哪裏》和《哈利波特》關聯的文章,忽然激動的不能自拔啊啊啊啊!
有沒有小可愛萌教授的?
好想寫個和教授cp的HP同人嘤嘤嘤!
可惜了,寫教授的話,神奇動物系列估計就插不進去了,隔着好幾十年的時間軸,老鄧都還差不多是小鄧的年紀o(一︿一+)o一代黑魔王都還沒成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