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色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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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持續注射中……
經過長達十四天的折磨,陸秉承終于有幸成為了國際聯合生物醫藥基地的一只備用人形小白鼠,被人綁在一處傾斜角度約為30度的擔架臺上,靜靜地觀望着不遠處那架透明的培育箱體內的情況。
那裏躺着一個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的外國男人,具體是哪個國家,陸秉承一時之間分不清楚。他的皮膚十分白皙,白得近乎透亮,能夠清晰地看到血液在血管裏流淌,像一條又一條暗紫紅色的蚯蚓在蠕動。他的頭發已經全部掉光,他的牙齒也将全部脫落,他精心鍛煉出的肌肉正在一點一點萎縮,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塌陷下去。
這是“荊棘”病毒感染的重症狀态,昭示着此人的生命即将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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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
“荊棘”持續注射中……
在這間狹小的生物醫藥基地實驗室中,擠滿了來自不同國別和種族的頂級生物醫藥專家,每位頂級生物醫藥專家的臉上都寫滿了對于即将到來的結果的擔憂和期盼。
這是一場人類與非細胞微生物之間抗衡,自“荊棘”開始大規模傳染疫病至今,已經持續了将近四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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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持續注射中……
從南方古猿開始,人類已經在名叫“地球”的恒星上生活了200萬年。這顆蔚藍如海的星球在偌大的銀河系內熠熠生輝,孕育了人類最早的文明。而200萬年後的今天,一種狀如“荊棘”的病毒正在地球上肆虐,威脅着整個銀河系的生态平衡。這種悄無聲息地游走在世界各地的非細胞微生物就像另一個中生代末白垩紀的隕石,随時都有可能帶來毀滅性的沖擊。
生物醫藥基地的專家們需要盡快研制出一種能夠抑制“荊棘”繼續擴散的藥物,維護東南亞,乃至整個世界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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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
“荊棘”持續注射中……
陸秉承身上捆着納米合成材料,每一條綁帶都貼合人體的舒适程度。盡管他現在的身份只是生物醫藥基地實驗室裏的一只小白鼠,但他并沒有感到過多的束縛。
這大概就是面前這群來自天南海北的活菩薩們樂意給予他的最後一絲溫情了吧。
陸秉承靜靜地看着培育箱體內已經成為幹屍的男人,緩緩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美國佬和俄國佬聽見了陸秉承的笑聲,紛紛回身看向了躺在擔架擡上待命的陸秉承。
“What are you laughing at?”(“你笑什麽?”)美國佬的鼻音很重,聽起來像是患了重感冒。
“ смеятьсянадсобой, быстро умер 。”(“笑自己快死了。”)俄國佬笑着嘟囔了一句,招來了美國佬的一通不滿。
“How many times have I told you not to speak Russian”(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別說俄語?)
俄國佬無奈地聳了聳肩,不再理會美國佬患有重感冒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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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
“荊棘”持續注射中……
陸秉承陰沉下目光,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培育箱體內的情況。
暴風雨前的寧靜在這間狹小的生物醫藥基地實驗室裏醞釀,發酵出一堆活性二氧化碳似的氣泡。陸秉承仿佛能夠聽到其他人拼命吞咽唾沫的聲響,在落針可聞的實驗室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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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荊棘”注射完成……
短暫的沉默過後,培育箱體內的男人驀地睜開了驚恐的雙眼。他的血液開始順着全身上下的血管逆流,那些成條成條的蚯蚓像電影回放一樣迅速地倒退到原位,最終全部迸入了他的心髒。
他終于變成了完全透明的玻璃體結構,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都顯露出了最為原始的色澤。荊棘病毒随着他的血液全部彙入了心髒,在那裏,藥液将進行限時1分鐘的緊急搶救。
這是最好的時機,但是僅僅只能維持1分鐘。1分鐘後人體就将開始衰竭,部分器官将再也無法維持正常的運轉功能。
秒表在“滴”聲過後開始計時,諸位專家經過十天不眠不休的研究和讨論之後制成的特效藥液随之開始注射。純白色的液體順着輸液管道流進那位男人的身體,在他的皮膚下面任意游走。漸漸的,終于浸染了他所有的血液管道。
西裝革履的歐洲性冷淡女人操着濃重的英式口音喊道:“Stop pressurization。”(“停止加壓。”)站在指揮臺前的亞洲男人趕忙回身擰住了加壓閥門。
失去了壓力控制的血漿就像崩騰而下的洪水一樣瞬間湧出了那人的心髒,蚯蚓們再度出動,然而這回卻不再是慢騰騰的蠕動。血液順着實驗體流滿他的全身,終于令他再度恢複了屬于人類的色澤。
衆人漸漸地松了口氣,靜靜地從旁觀察着培育箱體內的動靜。攝像頭分布在實驗室的四角,力求将每個角度的攝像資料都保存在冊。
倏忽,躺在培育箱體內的小白鼠開始有了正常的機體反應。他勾了勾手指,漸漸緩和了眼球突出的程度。
站在指揮臺前的亞洲男人一目十行地掃視了一遍指揮臺上顯示的機體數據,忽然笑着回頭對衆人喊道:“身體機能恢複,特效藥液正在抗衡病毒。”
衆人終于得以松了口氣,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俄國佬笑着推了美國佬一把:“Язнал, что будетуспешной 。”(“我就知道會成功的。”)
美國佬怒道:“Don't speak Russian!”(“別說俄語!”)
俄國佬噓了他一臉,笑着湊到一邊繼續旁觀培育箱體內的動靜。
就在衆人紛紛為之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培育箱體內的男人忽然有了異動。
眼尖的陸秉承一下就望見了他正在微微顫抖的手指,沖着在場的所有人喊道:“He's going to explode!“(”他快要爆炸了!“)
話音剛落,培育箱體內的小白鼠就驀地開始劇烈震動起來,震動頻率正在以指數速度成倍增長。
站在培育箱體周邊的生物醫藥專家們連忙回身向着實驗室外跑去,唯有距離培育箱體最近的歐洲女人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俄國佬和美國佬手忙腳亂地回身向外沖,慌亂中一不小心弄翻了旁邊的操作臺。
陸秉承看準掉落在地上的手術刀,猛地飛起一腳踢在上面,将手術刀倒勾到了自己手裏。
長達數十年的機體訓練讓他養成一系列下意識的反應,他根本不用着把這些動作在腦海中過一遍,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應急反應。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足以和雷霆閃電媲美的地步。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割斷了身上的綁帶。
歐洲女人總算後知後覺地有了反應,然而她卻已經沒有時間向後退去。
培育箱體內的男人已經有了炸裂的前兆,電光火石間,危險已經降臨在了她的頭上。
陸秉承一個縱身跨上前去,猛地一把抓住歐洲女人的胳膊将她拽向了自己懷裏。
就在那個瞬間,培育箱體內部已經燃起了蘑菇雲似的火花。男人的身體成了不□□的溫床,轟得一聲炸裂開來。
整個培育箱體都沒能承受住這股巨大的壓力,玻璃艙門被徹底頂飛。
男人的血肉像是一場煙花般迸射在整個實驗室裏,他的血漿和特效藥液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種紅白混合的粘性肉糜。
那些肉糜飛濺在實驗室的各個角落,順着牆壁、操作臺、指揮臺、甚至是陸秉承和歐洲女人的身上,緩緩下落在地。
陸秉承用餘光瞥了一眼窩在自己懷裏的歐洲女人:“Are you all right?“(”你還好嗎?“)
歐洲女人仍舊沉浸在實驗體爆炸的震驚中,根本沒有聽到陸秉承的問話。
陸秉承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洞開的大門,和站在門外觳觫不已的十幾位專家,驀地一下松開了懷裏的女人,拼命撞開堵在門口的幾個男人,順着實驗室外陰暗狹長的走廊跑了出去。
身材略顯單薄的美國佬直接被陸秉承撞翻在了地上,手忙腳亂地拿出無線電喊道:“Guard!Guard!”
滴——
滴——
滴——
警衛們打開了一級紅色警戒裝置,整條昏暗的長廊內到處都是轉動的暗紅色燈光。長廊左右分列着十幾道暗門,每道暗門都在警報響起的瞬間轟然打開。
長廊盡頭忽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刺得陸秉承睜不開雙眼。他連忙用胳膊擋在臉前,眯起眼睛去看前方的情況。
不知何時,長廊內忽然多出了十幾名武裝特警,他們統一配備尖端的武器設施,手持長管□□,像一道鐵門一樣堵住了陸秉承唯一的去路。
陸秉承迅速在腦海中鎖定了這幾名武裝特警的站位,忽然猛地一下閉上雙眼,擡手抓住距離最近的特警的手腕,一把卸下了他手裏的□□。
砰——
一聲槍響過後,陸秉承已然擊斃了另一位站在十一點鐘方向的武裝特警。整個動作快到迅如閃電,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陸秉承一把抓住那名已經沒了□□防身的武裝特警,一膝蓋頂在他的腹部,扼住他的喉嚨,用他當起了肉墊。
縱使長廊內仍在不停地響着拖長音的警報聲,可是陸秉承還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哪個特警動了,哪個特警沒動。
對于以速度取勝的陸秉承來說,這些特警身上厚重的裝備不但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成了他聽聲辨位的得力助手。
砰——
砰——
砰——
陸秉承推着特警的身體一路向前沖去,期間又反手擊斃了三名特警。
臨到長廊的中間位置,陸秉承忽然一把推開手中的人質,抓住右手邊那道早已松動的大門,咣當一聲卸下了整個門板。
砰砰砰砰——
槍林彈雨随之而來,陸秉承趕忙将門板擋在自己身前,用足以抗衡子彈的加厚材料暫時隔絕了遍布整條走廊的危險。
在門板的遮擋下,陸秉承得以睜開雙眼。他看到倒在自己腳下的特警背後背着一個小型炸藥包,猛地蹲下身去,拽下了他的炸藥包。
在這樣狹小密閉的空間引爆炸彈,即使只是小型炸藥包,都會帶來不可估量的傷亡程度。可是身為亡命之徒,陸秉承已然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他一把将炸藥包撂向遠處,擡手對着還在空中翻騰的炸藥包開了一槍。
只聽一聲回響,巨大的火花就在長廊內炸裂開來。紅黃交織的火光沖天而上,一瞬間就照亮了整條長廊。
陸秉承被炸藥包炸得向後飛了數米,重重地跌在了一位已經死去的武裝特警身上。他感到自己的小腿一陣發痛,應該是被氣波震裂了肌肉。
顧不上低頭去檢查自己的傷勢,陸秉承趕緊抓起同樣震飛在一邊的門板,艱難地爬了起來,又一次沖上前去。
炸藥包的威力餘韻尚存,幾名已經炸斷手腳的武裝特警身上仍在哔哔啵啵地燃着火花。
久經戰場的陸秉承早已見慣了這種血肉模糊的場景,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踩過那些無名無姓的武裝特警之間的空隙,沖着長廊盡頭的白光沖了過去。
槍林彈雨仍在繼續,只是較之最開始的時候已經減弱了不少。子彈不斷打在陸秉承手裏的門板上,在上面留下了數不勝數的凹陷。有些凹陷甚至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只要再多開上一槍,就會徹底繳械投降。
陸秉承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盡快突破重圍。
陸秉承提槍擊斃了一名正在裝填子彈的武裝特警,進而沖上前去一腳踢飛了另一名武裝特警手裏的□□。
他一把甩開手裏的門板,和餘下的兩人展開了近距離搏擊。其中一人手裏還有□□,另一人已經沒了武器。
陸秉承看準時機,迅速出擊,一個伏地回旋踢之後,成功制服了那名還有武器的武裝特警。
陸秉承一個縱身跨在那人身上,一把搶下對方手裏的□□,向着那人的肚子開了一槍。如此近距離的槍殺,就連迸射出的血漿都濺在了陸秉承臉上。
可他非但沒有擰動眉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一切都是軍事化的行動,一切都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他見過比這多上幾十倍的死人,那些人流的血都能彙成一條溪流。
陸秉承拎起□□,回頭看了一眼整條長廊內唯一一個仍在喘氣的特警。
那人驚恐地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沖着陸秉承擺了擺手。
“No,no,no……”
“Hold the head。”(“抱頭。“)
那人急急忙忙按照陸秉承的指示抱住腦袋蹲了下來。
“What‘s your number?”(“你的編號是什麽?”)
那人猶猶豫豫不想開口,陸秉承猛地提槍抵在那人的腦門上,加重語氣又問了一次:“What‘s your number?”(“你的編號是什麽?”)
那人吓得渾身一抖,連忙老老實實地交代道:“8346-9271-5174-332。”
陸秉承緩緩收了□□,在那人身上摸了一陣。小型炸藥包,柯爾特□□,瑞士軍刀,還有離開這間生物醫藥基地所必須擁有的磁卡。
紅色警報仍在滴滴作響,長廊深處更多不知名的武裝特警正帶着高精尖的軍用武器向報警地趕來。
陸秉承暗罵一聲,迅速收繳了那人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東西,起身向着白光沖了過去。
陸秉承踏過一幹武裝特警的屍體,最終來到生物醫藥基地的大門。他将磁卡在大門壁上的凹槽裏刷了一下,随後在鍵盤上輸入了那名武裝特警的編號。
滴——
一聲機械音過後,大門自動打開,外界的風雪一下子就湧了進來。陸秉承頂着巨大的推力,艱難地從門縫中擠了出去。
目之所及的天地間一片蒼茫,漫天的風雪在山間肆虐。巨大的狂風拍打在陸秉承身上,險些将他掀翻在地。
陸秉承雙臂交疊在胸前,頂住巨大的風力,向右後方逃去。狂風在他耳邊呼嘯,冰雪幾乎将他□□在外的部分全部凍僵。他只有靠着不斷地運動,才能避免自己因為寒冷而凍僵。
身後的特警已經追了上來,他們手裏握有大批殺傷性武器。其中任何一種武器都能在瞬間奪去陸秉承的性命。他拼盡全力在難辨方向的雪山之巅前行,前方是萬丈深淵,後方是槍林彈雨。
小腿上驀地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飛速而過的子彈穿過他的小腿,射在了他身前的雪地上。鮮血立刻順着他的傷口溢出,染紅了周邊蒼白的雪地。
陸秉承疼得嗚咽一聲,撲通一下摔倒在了雪地上。而他倒伏的地方,正好位于山間的一角,是處積雪覆蓋的山石。因為他身體的重量,雪塊受到了不小的撞擊。
一條裂痕從雪塊中部斷裂,整個山石随之掉下了懸崖峭壁。而陸秉承也随着掉落的雪塊,一起消失在了一片霧茫茫的深淵。
随後趕到的武裝特警來到雪山邊沿,在确保站位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向着雪山之下望去。然而因為海拔過高,這裏早已被雲層和雪霧圍繞。
除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蒼茫,其他的,什麽也看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坑,寫的是有關于穆淺的故事,鑒于《別來無恙》寫的比較憋屈,這篇全文腦殘輕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