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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山野人

天地蒼茫,大雪飛揚。舉目眺望,長白山巅,一片雪霧迷蒙。

風雪阻擋了所有視線,能見度僅在咫尺之間。冰刀似的狂風攜卷着顆粒碩大的雪團,從四面八方襲來。這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來自西伯利亞的高寒氣流。

這股突發性的寒流來勢洶洶,僅僅三天就席卷了整個東北地區,就連中部一些地區也受到了極為強烈的影響。尤其是東三省,受災面積大,受災程度深,來往車輛通通被困,電力運輸也遭到了極大的破壞。

盡管供電部門全力搶修,武警戰士也上陣幫忙清理路障。但是據官方估測,至少還要再等上五天的時間才能将恢複整個吉林市的電力,再等上七天的時間才能徹底清除全部的路障。

穆淺在吉林的進修培訓尚未開始,就在一片夾雪的狂風中宣告了結束。

知識技能顆粒無收,原本承諾的退費也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更為令人窩火的是,自從大雪封城之後,不管是南來的還是北往的,所有車輛通通禁止通行。

穆淺連人帶車被困在吉林已經有36個小時了。雖然風雪有漸停的跡象,但是風暴過後的災後重建工作還需要延續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在北京的工作無人接手,不少病人等着他回去看病,更何況四天之後,穆淺在河北還有一場大型醫療會議要參加。如果屆時不能準時到場,他很有可能成為整個附屬醫院的罪人,而這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

好在穆淺通過一個關系不錯的朋友,打聽到長白山吩咐有條通道可以出城。那裏平時人煙稀少,極少有人會去管理,加之最近所有人的關注點都集中在搶險救災上,那裏就更是無人問津了。

穆淺托人打聽好了路線,當晚就開着車去了長白山,可是就在他剛剛抵達長白山腳下的時候,原本已經漸漸停歇的風雪,忽然又有了加大的趨向。

狂風呼嘯,瘋狂地拍打着山石。路面上的碎石在風雪的裹襲下,不停地來回滾動。穿隙而過的風暴,帶來類似鬼哭的怒號。巨大的風雪,幾乎掩蓋了視線內所有的車道。

随着雪下得越來越大,路面上的積雪也變得越來越厚。正是日落之交,整條車道的能見度不到兩米。日光越發晦暗不明,穆淺已經無法正常地行駛,大雪和落日将他逼停在了這條孤零零的山路上。

風聲越來越大,雪也越來越急。但是舉目眺望,整條山路上,一片蒼茫。

穆淺甚至都不知道再往前走多久,才能找到一處有人的村莊。他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求救,可是因為山路偏僻,加之又是風雪天氣,手機根本就沒有信號。

穆淺重新把手機裝進口袋,從車前箱翻出應急手電筒,披上他放在後座的加厚羽絨服,打開車門鑽進了風雪之中。他本想找個地方歇腳,順帶用當地的通訊設備報警求救。但是走了許久,除了山路還是山路,別說是村莊了,就連一片空地都沒有。

穆淺拿着手電筒,一面頂着越來越大的風雪,不斷向前行進,一面自顧自嘟囔道:“這鬼地方怎麽連個村子都沒有……”

穆淺想着這麽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攀上身邊的山體,打算到高處看看周圍的地形,再決定該怎麽走。一陣費力的攀爬過後,穆淺終于抵達了一個山頭。

他拿着手電筒四處照了照,依稀能夠看到一些輪廓。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放眼望去,周遭全是山路,根本就沒有村莊能讓他歇腳。

穆淺大失所望,再度掏出手機打算碰碰運氣。就在這個時候,山下不遠處一個通體墨黑的東西,忽然吸引了穆淺的目光。

那是什麽?

穆淺把手機放回口袋,拿着手電筒對準那處,仔細辨認了許久。

怎麽看着像是個人呢?

穆淺又觀察了一陣,不見對方有任何動靜。

不會是個死人吧?

夜深人靜,風雪肆虐。在這樣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突然看見一個死人,就算穆淺是個醫生,也還是被吓得夠嗆。他脊背一陣發涼,連忙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誰說一定是個死人呢?萬一人家只是走累了,躺在地上睡大覺而已呢?

為了确定目标身份,穆淺幾經猶豫,最後還是大着膽子走了上去。待他走近一看,心裏又是不小的一驚。躺在地上的那個家夥沒有死,他的胸膛還在雪地裏一起一伏。但是他腿邊汪了一灘鮮血,血已經滲入了雪中,将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穆淺下意識以為對方是被樹枝刮傷了腿,因為失血,暫時陷入了休克。驚訝之餘,他連忙将陸秉承翻了過來,在他腿上到處尋找傷口。

可是令他驚詫的是,除了陸秉承褲腿上的一個破洞,根本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外傷。他又将陸秉承重新翻了回去,打算在背面再找一次。

誰知這一次的發現,着實令穆淺吓了一跳。只見陸秉承的褲腿後面,竟然也有一個同樣大小的破洞。單從破洞的形狀來看,這絕對不會是樹枝的刮傷。

因為穆淺知道,如果是被樹枝刮傷,那麽在陸秉承的褲腿上應該留下一道細長的撕裂口。但是他的褲腿上并沒有這樣的撕裂口,反而是一前一後兩個帶血的破洞。

什麽樣的東西能夠造成這樣的破洞?

在穆淺的印象裏,唯有槍支。

什麽人會在這樣的地方使用槍支?難道是非法狩獵的商人,誤把此人當做獵物打槍?

穆淺搖了搖頭,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這樣的說法解釋不通。

如果面前這個人真的是被槍打傷的,那他的傷口呢?一條白白淨淨的腿,根本沒有任何傷口。

這又該怎麽解釋?

穆淺越想越覺得詭異,就連呼嘯的風聲,都因此而恐怖了好幾倍。他搖了搖頭,盡快清除了腦子裏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管怎樣,救人要緊。

穆淺推了推陸秉承,沖他叫道:“先生?先生?先生你醒醒……”

陸秉承□□了一聲,撐着脊背慢慢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睛裏面布滿血絲,看上去格外猙獰。

穆淺被他吓得不輕,下意識向後躲了幾寸:“先生你沒事吧?”

陸秉承無暇理會穆淺的詢問,因為他的心肺正承受着類似爆裂的痛。那種痛不像是來自外表,而像是來自身體內部。五髒六腑就像是同時爆炸了一樣,巨大的能量在他體內周轉,衍生,幾乎就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噬掉。

除了身體上明顯的痛處以外,陸秉承還有另外一些不同尋常的感受。

他的視覺變得格外敏銳,盡管是在大雪蒼茫的長白山腳下,也能望見百米開外的景象。

他的聽覺也變得十分厲害,不僅能夠聽到巨大的風聲,而且同時還能聽到穆淺微弱的呼吸聲。

他的嗅覺,觸覺,感覺,甚至有可能是味覺,都變得比以前要強上許多。

這樣突然的變化,令他慌亂得手足無措。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陸秉承強忍着疼痛,動了動手指,逐漸恢複了自己的身體機能。他記得自己從基地裏逃了出來,一路向着山下奔逃。那些人窮追不舍,在他身後瘋狂地開槍。其中一槍打中了他的小腿,他也因此摔在雪塊上,掉下了山頭。

對了,傷……

槍傷……

想起自己的槍傷,陸秉承的小腿一陣抽搐。他動了動腳趾,恍惚間覺得傷口沒有當時那麽疼了。一開始他以為是凍僵的緣故,但是無論他怎麽活動,傷口也沒有一點疼痛的跡象,他開始覺得奇怪。

十分奇怪。

這時,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湧上陸秉承的腦海。其大膽之程度,把陸秉承自己都吓了一跳。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他連忙翻身坐了起來,低頭看向了自己腿上的傷處。果然,腿上本該血肉模糊的地方,現在卻是一片完好無損的皮膚。

陸秉承腦中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頭骨驀地像是快要炸裂開來一樣。血液仿佛在他體內逆流了一般,一股即将爆裂的腫脹感遍布他的全身。

“啊……“

陸秉承□□一聲,重新躺回到雪地裏,猛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心髒。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穆淺驚得一抖,連忙上前攀住陸秉承的胳膊。就在兩人的皮膚接觸的那一剎那,陸秉承驀地感到一股電流順着穆淺的掌心傳到了自己的上臂。

白光一閃,陸秉承看見一片蒼茫的大雪,他坐在一輛奧迪的主駕駛裏,眼前是夾雜着暴雪的狂風,他的車被風雪困在長白山腳下的一條迂回曲折的小路上,他拿着手電筒徒步攀上雪山,從高處向下眺望,驀地看見了自己。

陸秉承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穆淺,只見對方手裏的确提着一把應急用的車載手電筒。

這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他眼前會閃過這些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畫面?

難道剛剛這些記憶不是他的?

而是面前這個人的?

為了進一步佐證自己的想法,陸秉承突然猛地一把抓住穆淺的手腕。

眼前果然再度出現了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

純白的病房。

純白的床單。

醫生、護士和病患……

莫非眼前這人是個醫生?

穆淺被陸秉承突然的舉動吓了一跳。

黃昏将近,四下無人,一片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穆淺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先生你不能…… ”

陸秉承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穆淺說話一樣,驀地一個翻身,将穆淺壓在了雪地上。

“啊……”

黃昏将近,四下無人,一片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突然被人按在雪地裏。

穆淺的內心已然是崩潰的……

然而更令他感到崩潰的是,跨在他身上這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雪山野人居然硬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直接撕碎了他的加厚羽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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