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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道揚镳

時間是早上九點,市醫院忙得熱火朝天。陸秉承抱着穆淺一路狂奔,期間還不忘低頭跟他說話:“我們到醫院了,你再堅持一下。”

穆淺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經離體了一半,不過好在他還能看見陸秉承。陸秉承臉上流了不少汗,也不知道是因為累還是因為急。

“醫生,急診!”陸秉承一邊向站在走廊裏的舒昱喊着,一邊抱着穆淺沖着他跑了過去。

舒昱看見被他抱在懷裏的穆淺,連忙叫了行動病床過來。

“什麽情況?”舒昱一邊向手術室趕,一邊向陸秉承問道。

陸秉承說:“槍傷。”

舒昱愣了愣,但是沒說什麽。中國的确是禁槍的不錯,但是私下裏販賣槍支和彈藥的亡命之徒卻也不少。他只是個醫生,救死扶傷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不要多問,省得惹禍上身。

陸秉承邊跑邊低頭看向穆淺:“挺住,等你出來就讓你吃飯。”

穆淺的嘴皮已經泛白,整張臉沒有一點血色。他艱難地咧開一抹笑容,主動握住了陸秉承的手:“放心吧,我還沒有睡到你……怎麽舍得死呢……”

話雖如此,但陸秉承還是從穆淺那裏感知到了他的擔心和恐懼。他反握住穆淺的手,低聲向他訓道:“省省力氣養病吧。”

一行人推着穆淺進了急診室,陸秉承被急診室的大門隔絕在了外面。他看着急診室門上的紅燈亮了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等待總是格外漫長,尤其是在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陸秉承坐不住,一直在急診室門前徘徊。

不多時又推來了一個病患,是個大肚子的女人。她的老公一路陪他跑到門口,可最終還是被擋在了門外。

那個男人看起來十分擔心的樣子,愁眉苦臉地看了陸秉承一眼:“你們的也是羊水破了嗎?”

陸秉承不想跟他解釋那麽多,含糊不清地說道:“大概吧。”

不一會兒,急診室的燈換了顏色,兩個男人都湧了上去。舒昱探出頭來,向陸秉承說道:“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只不過麻藥還沒過,我們會把他轉移到病房,你跟着護士去辦住院手續吧。”

一名年輕的女護士領着陸秉承離開了急診室,只剩下那個焦急的男人還在等待。

片刻之後,舒昱把穆淺推了出來,那個男人瞄了穆淺一眼,當時就震驚了。直到穆淺的病床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他還無法從震驚中脫離出來。

“哎呦我的媽啊,現在的科技都這麽發達了嗎?連男的都有羊水了……”

陸秉承刷了艾倫給他的卡,帝國軍團立刻就掌握了他們兩人的具體位置。艾倫拿着陸秉承的消費記錄和穆淺的個人資料敲開了科納的房門。

“篤篤篤……”

“進來。”

科納胸前正倚着一個年輕的軍人,兩人衣衫不整,似是好事未完。艾倫早已見慣了這種場景,根本沒有任何動容。

“團長,我已經查到了你要的資料。”

科納推了推倚在他身上的年輕男孩,男孩立刻識相地起身退了出去。

“那個人叫穆淺,今年二十六歲,是北京附屬醫院的醫生,家庭背景簡單,社會關系複雜,但大多都是情愛方面的關系,并不值得忌憚。簡而言之,穆淺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他們的內線。”

科納仍舊靠在老板椅上,衣襟半開,胸膛□□,但是他的表情卻格外認真。

“确定身份不是僞造的嗎?”

艾倫點頭:“确定。”

科納的表情更加凝重:“那就奇怪了……陸秉承為什麽要救一個什麽利害關系都沒有的普通人?”

艾倫說:“我還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就是當時陸秉承打來電話時顯示的號碼,登記人正是穆淺。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科納驚道:“那生物醫藥基地地秘密豈不是已經洩露給穆淺知道了?”

艾倫點了點頭:“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陸秉承才想把穆淺帶回分部。他已經接觸到了荊棘使命的核心內容,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入納粹複興黨手中。”

“原來如此……”

科納想了片刻,忽然起身向艾倫說道:“那你查到他們現在在哪兒了嗎?”

艾倫将陸秉承的消費記錄遞了出去:“也查到了,最近一次的消費記錄是在這裏。”

“很好。”科納露出一抹冷笑,“立刻帶人登上大陸,把他們兩個人帶回來。”

“是的,先生。”

————

病房內,穆淺的麻醉漸漸褪去,他睜了睜疲憊的雙眼,感到胸口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

以前每次看電視,那些人不是受了槍傷就是受了刀傷,可是也沒見他們疼成這副樣子,果然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陸秉承看見穆淺動了動手指,連忙湊上去向他問道:“你怎麽樣?”

穆淺咧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裏全是陸秉承的倒影:“覺得自己像是在天堂……”

陸秉承提了提手裏的塑料袋:“那是不是就不用吃飯了?”

穆淺趕緊急道:“飯還是要吃的,不然哪有力氣養傷啊。”

陸秉承把塑料袋裏的飯盒提了出來,撐起小桌板,又把穆淺的病床搖了上來,讓他可以舒适地吃飯。但是穆淺卻不動手,可憐兮兮地看向陸秉承:“胳膊疼,拿不了筷子……”

陸秉承瞥他一眼,無奈地掰開一次性筷子,開始像保姆一樣幫穆淺喂飯。

“我想吃肉。”

陸秉承給他夾了一塊肉。

“我想吃雞蛋。”

陸秉承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蛋。

穆淺舔了舔嘴唇:“我想吃你……”

陸秉承擡頭看了穆淺一眼:“你想吃炸藥不想?”

“……”

穆淺翻了個白眼倒在病床上裝死:“我陪你翻山越嶺,赴湯蹈火,到頭來你連陪我睡覺這點小事都不肯,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陸秉承無語地放下筷子:“你能不能不要矯情了?”

穆淺可憐巴巴地回頭瞄了陸秉承一眼:“那你答應陪我睡了?”

陸秉承搖了搖頭。

穆淺繼續裝死:“那你不還是不肯嘛……”

陸秉承糾結地擰起了眉頭:“你這人怎麽就這麽一點追求?”

“我就是胸大無志,你能把我怎麽樣?”

陸秉承說:“我是沒法把你怎麽樣,但是你要非讓我跟你睡覺,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穆淺納悶地争道:“你這人怎麽冥頑不靈呢?我追了那麽多人,就沒見過你這個難追的。”

陸秉承說:“那是因為你沒見過世面,周圍的人都不上檔次。”

穆淺嗤道:“你上檔次?”

陸秉承斜他一眼:“不然你為什麽想睡我?”

穆淺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陸秉承看了看他呆滞的表情,同情地說道:“說句真心話,你長得還可以,但是怎麽說呢……我們兩個沒可能的。”

“為什麽沒可能?你都說我長得好看了,那我們不是已經兩情相悅了嗎?兩情相悅就要在一起啊,不在一起你對得起月老嗎?”

陸秉承說:“你想要的是短暫的歡愉,而我想要的卻是長久的平淡。我們兩個從骨子裏說就不是一路人,你睡過很多人,可是我卻一個都沒睡過,執行任務的特殊情況除外,你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去追,可是我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要默默守護。你理解不了我的想法,我也理解不了你的狂熱,我們這麽不一樣,就算勉強在一起,将來也是分手的結局。更何況我已經跟你強調了無數次,我的職業很特殊,它決定了我人生的走向,根本就不可能跟你有所交集。”

穆淺靜靜地聽着陸秉承一堆廢話般的哔哔,最後只問了他一個問題:“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送我來醫院?你不是應該把我送回分部,讓他們弄死我嗎?”

陸秉承嘆道:“我過不去自己的良心。”

穆淺哼了一聲:“你應該把‘良’去掉。”

陸秉承向他問道:“你見過我是什麽樣子,你就不怕跟我睡了會傳染給你?”

說老實話,穆淺倒還真沒有想過……他收了收俘虜陸秉承的心思,尴尬地扭回頭來看向他:“真的會傳染?”

陸秉承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否認有傳染的可能性……我告訴過你,我的身份很特殊,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特殊。我沒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大多數時間就像你接觸到我之後一樣,打打殺殺,沒有停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跟着我,不會有任何結果。既然沒有結果,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接觸。”

穆淺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可是我們已經接觸了啊。”

陸秉承想起在長白山腳下遇見穆淺的時候,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牽扯到這些事情裏面,你可以怪我,但你最好不要喜歡我。”

穆淺端着一臉“我不聽我不聽”的表情,繼續委屈地向陸秉承說:“可是我已經喜歡你了啊。”

陸秉承說:“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的話,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穆淺不死心,拽着陸秉承的胳膊說:“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現在叫陸秉承,以前不叫這個名字,估計是叫皆空、皆悟什麽的,因為你以前是個和尚,在少林寺習過武,後來被吸血鬼咬了,就被迫離開了少林寺。走投無路的時候,下海當了賽車手,加入了一個名叫什麽帝國的賽車團,結果又認識了某個老大的女人,一不小心惹了一屁股情債。老大的手下過來追殺你,他們以為我是你的情人,就把我也給抓了,還開槍打了我的胸口,想置我于死地。不過你放心,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這樣做是違法的,我們可以告他們,告到他們不敢再來追殺我們。你跟我去北京,我爸媽肯定特別喜歡你,你要是想掙錢就出去打拳擊,你要是不想掙錢我就養着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聽完穆淺的腦洞,陸秉承感覺自己仿佛正在跟一個腦殘少年手拉手談論國家大事。他無語地用手扶住了額頭,搖着腦袋說道:“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

穆淺仍舊執拗地拉着陸秉承的胳膊:“那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陸秉承覆住穆淺的手,緩緩将他拽開。雖未說話,可是态度已經十分鮮明。他以為只要這樣做了,穆淺就會知難而退,可是他不知道穆淺是什麽人,只要是他看中的目标,別說是死纏爛打了,就是被扣上跟蹤狂的帽子,他也會一追到底。

“不願意算了。”穆淺抽回了自己的手,“反正我也沒有那麽喜歡你。”

陸秉承知道他說的是假話,心裏不怎麽好受,夾了一塊肉給他:“還吃嗎?”

穆淺沒什麽胃口,緩緩扭過了脖子。他得趕緊想個法子,讓陸秉承唯他馬首是瞻。

陸秉承放下筷子,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我們得分手了。”

穆淺驚道:“分手?我們還沒開始談呢,你就跟我說分手?”

陸秉承說:“我說的不是那個分手。你知道太多有關軍團的秘密,我本想把你帶回分部聽候團長發落,但是眼下基地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如果你繼續跟着我,難保不會再受到傷害。我不想牽連你,你還是回北京吧。”

“那你呢?”

“回分部。”

穆淺看出陸秉承眼裏的認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心裏忽然慌了神。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陸秉承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最好永遠別見。”

穆淺心裏咯噔一聲,心說自己還沒想出追求陸秉承的辦法,陸秉承就先把他給甩了。他面露不悅,氣急成怒:“不見就不見,你以為我想見你啊。”

陸秉承看到穆淺不停起伏的胸口又在偷出紅色,忙把他按住:“說話就說話,別牽到傷口。”

“反正你都要走了,我死不死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秉承許久沒有回話,穆淺的氣也漸漸消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渴求:“不能不走嗎?”

陸秉承搖了搖頭:“不能。”

穆淺抓住陸秉承的手:“就算我求你也不能嗎?”

陸秉承動了動容,然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病房裏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點滴和秒針一起細數着時間的流逝。良久,穆淺總算認清了現實。他和陸秉承不過就是在長白山腳下偶遇的陌生人罷了,彼此有彼此的生活,而且兩種生活截然不同,毫無交集。

如果他真的跟着陸秉承天天去過打打殺殺的日子,他的父母很可能會因此瘋掉。就像陸秉承說的那樣,或許他還是應該找個好男人嫁了,對自己,對別人,都是好事一樁。

穆淺嘆了口氣,艱難地扭了扭脖子,把視線移向了一旁:“那你走吧。”

陸秉承感受着穆淺心裏的想法,有種喉嚨被硬物堵住的感覺。他緩緩松開了穆淺的手,替他收拾了小桌板上的飯盒。

穆淺悶聲說道:“飯留下。”

陸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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